第11章
薑澄聽到樓道裏的動靜後就一直貼在門上從貓眼裏窺視,聽到李將兵的聲音,她把門拉開了:“她不是。”
大家都扭頭看向她。
那個女孩倚著門框,素顏朝天。大概是沒休息好,看著有點憔悴。
人一憔悴就會顯得冷淡。就像加班久了太累,下班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她是我昨天晚上在花園裏救下來的。昨天那時候也找不到警察也找不到救護車。送她迴家的話,她住6棟,要過去得穿過花園,我們不敢。我就先收留她在我家。她被咬了,後半夜的時候也變異了。”
李將兵明白了:“她就是你帖子裏說的那個!”
他這麽一說,鄰居們恍然大悟:“你是那個置頂帖的業主!”
薑澄的兩個帖子大家都看到了,不過業主論壇裏用的是網名,不知道發帖者是哪門哪戶。但聽了李將兵和薑澄的對話,大家現在知道了。
原來她就是小區裏最早跟變異者遭遇並發帖警告大家的那個人!
大家這時候再看薑澄,才注意到她雖然肩膀倚著門框,看似有點疲憊散漫的模樣,可她垂在身側的手裏拎著一根球棍。
一雙眼睛黢黑幽亮,沒有惶急慌張,很冷靜。
昨夜大家都從窗戶裏看到了,花園裏醒來的人有些遇到變異者就被咬死了。而她作為最早醒來並遭遇變異者的人,安然地活下來了。
薑澄說:“你們看看她是不是跟那兩個不太一樣的?”
薑澄也需要別人來確認一下自己的觀察是否有偏差。
鄰居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都點頭:“對!”
“跟你帖子裏說的一樣。”
“真的更厲害了嗎?”
薑澄點頭:“厲害好多。我差點死了。”
她簡明扼要地又陳述了一下原始變異者和感染變異者的區別。
同層的鄰居裏隻有她和李將兵直接接觸過原始變異者,隻有她一個人接觸過感染變異者。連李將兵都聽得聚精會神。
“我覺得……”薑澄說,“像是進化了。”
大家麵麵相覷。
有個年輕男鄰居說:“聽著就像病毒迭代。”
薑澄喟歎:“對,就是那種感覺。”
李將兵讚歎:“你可夠厲害的。”
要沒有墨狸,她可能已經死了。薑澄微微搖頭,跟李將兵說:“趁著大家都在,把屍體收拾一下吧,不能一直這麽擱在樓道裏,不是事。”
李將兵問:“怎麽處理啊?”
薑澄說:“0315和0317的送迴他們自己家裏吧。我這個麻煩你弄0308裏去吧。”
昨天晚上薑澄可以說是對李將兵有過救命之恩了,很自然地就給李將兵派活,李將兵也很自然地就答應:“好。”
然後李將兵也很自然地給別人派活:“你們倆把0315的送迴去。你們倆把0317這個送迴去。都知道哪個是哪戶的吧?無所謂,弄錯就弄錯吧。以後警察來了再說。去去去,動起來動起來!爺們點!總不能讓人家小姑娘們幹這個吧。”
李將兵一手一根t棍,又高大又健壯,嗓門也大。昨天晚上好幾個鄰居都從貓眼裏看著他殺死李子晴。他一吆喝指派,沒人敢反駁,被指的幾個男鄰居都動起來,拖著屍體的腳踝往房子裏拖。
人有湊熱鬧的本性。大家都跟著過去看。
李將兵自己把沈薇拖進薑澄隔壁的0308。
“小白真慘啊。”他把屍體撂0308屋裏,出來對薑澄感歎。
狗子也可憐,被自己的主人活活咬死的,脖子都啃斷了。
但薑澄的視線在他手上掃了一圈——
李將兵把t棍夾在腋窩裏,兩隻手都騰出來,抱著幾包速食麵,還拿著薯片。
“我家裏沒什麽吃的。”他趕緊解釋,“平時在健身房吃減脂餐的,怕家裏有吃的管不住自己,從來不在家裏放吃的。我家裏隻有蛋白粉。”
所以看到小白家裏有吃的,順手就拿了。
薑澄沒有指責他順手牽羊,她說:“這不頂餓。你得看看他有沒有大米和麵粉。”
李將兵說:“我不會做飯。我隻會煮雞胸肉。我想著先靠速食麵撐這兩天。”
“然後呢?”薑澄問。
李將兵說:“等過幾天沒事了……”
薑澄的眼睛清澈照人,映著他壯碩的身形。
李將兵說不下去了,額頭微汗。
“會、會沒事的吧。”他低聲問,“迴頭警察就該管了吧,政府總得管吧,不能不管的吧?”
“我怎麽知道。”薑澄的聲音也低低的。
聽起來就像常見的那種溫柔斯文的小女生。其實李將兵一直以來對她的印象就是這樣的,他還曾經想搭訕她。
但昨晚,薑澄把這印象全打破了。
“但你要是沒存糧的話,我建議你把0308能拿的都拿走。”她說。
李將兵不敢深想,額頭一層冷汗:“好,我迴去找個袋子,啊不,我在他家找找。”
他一扭身又鑽進0308去了。
薑澄看看遠處,拖屍體的幾個鄰居也有人拿了0315和0317的東西。不出意外的都是食物。
有人指責:“怎麽還拿別人家東西!”
有人辯解:“我家裏沒吃的。”
薑澄沒繼續聽,退迴自己家裏把門關上了。
外麵隱約傳來爭執聲,關於該不該拿別人家的東西。直到看到李將兵也拿了,爭執纔算結束。
李將兵說:“我不拿我餓死啊?大不了以後家屬來收屍,我照價賠償就是了。”
很明顯現在大家都有點怕李將兵。他這麽說了,另外幾個拿了死者東西的就大聲附和:“對對!”
其他人便不吭聲了。
現在還能算是“拿”,那以後呢,薑澄在門後想。
墨狸在床上,聽見聲音會睜開眼睛看看薑澄,然後閉上眼睛。說明他現在不是昏迷或者昏睡狀態,他就純就是虛弱。
薑澄過去摸摸黑貓的頭。
他閉著眼睛不動。
薑澄重新整理了一下業主論壇。
大家都起床了。有些人像她一樣經曆了驚心動魄的夜晚,有些雖然安全地躲在自己家裏,但也趴在窗戶上看到了樓下花園裏發生的可怖情況。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週日早晨的論壇裏,居然越來越多地詢問的是:【明天到底還上不上班啊?】
這個問題引發了大麵積的共鳴,各個論壇都在互相詢問、討論關於週一怎麽辦的事。
青年公寓的業主以年輕男性居多。眾所周知,三個單身男人聚在一起就會自動生成一個點子王。
很快,薑澄看到青年公寓業主論壇有人說:【不管了,出去看看。】
不止一個人響應:【對,出去看看。我們也不能憋死在屋子裏啊。】
【有武器嗎?】
【我有個錘子。不是罵人,我真有個錘子,我還有個扳手。】
【我有一截鋼釺。】
【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在家裏?】
【路過隔壁工地,我看著筆直一截,手癢撿迴來了。】
這群人就在論壇裏熱火朝天地商量起來。
半個小時之後,薑澄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各個樓棟裏都出來幾個男業主,他們是約好了時間一起出動的。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武器——錘子、扳手、一截鋼釺、啞鈴、雙節棍、拖布、菜刀等等等等各不相同。
有人還戴了摩托車頭盔。
幾乎每棟樓都響應號召地出來至少四五個,有一棟樓甚至出來了十一個男人。
在昨晚眾人大規模蘇醒花園裏發生了第一波遭遇戰之後,該死的已經死了,倖存者逃迴了樓裏。花園裏沒有了活人,變異者們像失去了動力的船在水裏漂浮一樣,緩慢隨意地遊蕩。
幾十個年輕男人打了雞血似的主動出擊,花園裏一下子就鬧騰了起來。
薑澄在樓上看著男業主們與變異者遭遇。對手持武器且已經做好功課熟知變異者特性的這群人來說,最難過的一關其實是對變異者揮動武器。
終究還是有人形的,好多人心裏邊其實還把他們當成“人”來看的。
大家都是守法公民,善良牛馬,突然一下子要對一個“人”下重手、下死手,根本不是想象中那麽容易的。
好幾個人都是豪氣幹雲地衝出來,等和變異者打了照麵才發現根本下不去手,根本過不了心裏這一關。
光是薑澄目力所及的範圍,都已經看到有三四個人轉身跑迴了樓棟裏。
幸好這些人中有幾個是昨天晚上已經跟變異者動過手,手上已經染過血的。
這些經曆過生死的人出手就完全沒有猶豫,照著腦殼狠砸。
有人帶頭,其他人跟進,跟著往變異者腦袋上補一錘子、一扳手,就沒那麽強的心理障礙了。
隻要親手殺死了第一個變異者,最初的心理關就算通過了。
薑澄眼看著這些人的動作從畏畏縮縮變成了突擊猛進。
殺死第一個變異者後,這些人好像忽然被賦予了勇氣,他們大叫著向下一個變異者衝過去。
但眾人實在低估了花園裏變異者的數量。
昨天是週六,夏日晚上那個時間實在太多人在花園裏活動,還有剛迴家的和要出門的。
昨晚大家在樓上隻看到了能看到的一些,很多醒得晚點的人甚至隻聽到一些餘音,第一波遭遇廝殺就已經結束了。更多發生在樹木遮擋處、沒有燈光的陰影裏的,根本看不到。
可現在朗朗乾坤,太陽耀眼,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著興奮起來的青年們的大喊大叫發出的聲音,一個又一個變異者被吸引著從綠化帶裏走了出來,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裏。
一個又一個。
又一個。
又一個。
“各個擊破”的美好設想因超出預期的變異者數量而流產了。
剛剛興奮起來的青年們開始感到吃力。剛打倒一個,又有一個吼叫著撲過來。
這時候,許多在自己家裏站在落地窗前觀戰的業主都看到了下麵變異者中有幾個不同的身影,快速、穩健、直線地朝著青年們衝去。
許多業主都下意識地拍著自家的窗玻璃駭然大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