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莫不是……又換了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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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規矩就是規矩。”林天佑不由分說地把他拉上車,“坐穩了。”
車廂裡空間不大,兩人捱得很近。林天佑很自然地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小寶。”他忽然開口。
“嗯?”
“我不在的時候,你會想我嗎?”
田珠寶耳尖微紅:“……會。”
“每天想幾遍?”
“……一遍?”
“不行。”林天佑把他轉過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至少三遍。早上醒來想一遍,中午用膳想一遍,晚上睡前再想一遍。”
田珠寶唇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想笑林天佑幼稚但生生憋住了:“好、好叭。”
“我不管。”林天佑又把他摟回懷裡,聲音悶悶的,“反正我會每個時辰都想你三遍。你得想我,必須想。”
田珠寶:“……”
他遲疑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比平日還要黏糊?
莫不是……又換了個鬼?
“夫君。”田珠寶試探地問,“你今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冇有啊。”林天佑抬起頭,湊近他的臉,“怎麼,嫌我煩了?”
“不是!”田珠寶連忙搖頭,“隻是……隻是覺得夫君今日格外……”
“格外什麼?”林天佑挑眉。
“格、格外……”田珠寶說不出口,臉卻先紅了。
林天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癢癢的,低頭就吻了上去。
這個吻又深又急,田珠寶被他吻得暈乎乎的,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馬車不知何時停下了。車伕在外頭輕咳一聲:“姑爺,書院到了。”
林天佑這才鬆開他,兩人額頭相抵,喘息著對視。
“夫君……時辰快到了……”田珠寶小聲提醒。
林天佑立刻板起臉:“小寶這是趕我走?”
“不是!”田珠寶急得眼圈都紅了,“我隻是……隻是怕夫君遲到……”
“那再親一下。”林天佑耍賴。
田珠寶拿他冇辦法,紅著臉在他唇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林天佑卻不滿足,捧著他的臉又深深地吻了一遍,直到田珠寶喘不過氣才鬆開。
“我走了。”他跳下馬車,一步三回頭,“記得想我!”
“知道了……”田珠寶靠在車廂壁上,捂著砰砰跳的胸口,臉上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甜蜜笑容。
林天佑站在學院門口,朝他揮手。直到看不見了,田珠寶才放下簾子,輕輕撫過自己微腫的唇。
這個鬼……到底還有多少麵是他不知道的?
府學書院,甲字三號房。
林天佑推開宿舍門,室友李默正伏案溫書,聞聲抬頭:“林兄回來了。”
“李兄。”林天佑點頭回禮,將包袱擱在榻邊,動手鋪起床褥。
書院的床鋪簡陋,一張木板,一床薄被。他展平褥麵,又把衣物一件件收進櫃中。
李默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低頭繼續翻書。
林天佑把《論語》擱在枕側,指尖撫過書封,他其實不太懂科舉的門道。原主功底不差,他學習能力又強,融會貫通倒也不難。
隻是……天知道他堂堂前前霸總、前喪屍王有多久冇考過試了……
哎……先考了這個舉人,等到了京城就好,到了京城就能認爹了,到時候想考也考不了了。
麵對繁雜的課業,晦澀難懂的文言文,林天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想念小夫郎,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原身學問不錯,但是死板執拗,他來了後,做的文章一下子靈秀了起來,惹得夫子們頻繁單獨給他開小灶,直說他這是婚後開竅了……
林天佑也冇解釋。心裡還有點小得意,金子,果然在哪都會發光的。
今日夫子留他說話,一留便是大半個時辰。從經義問到策論,從策論問到時務,末了點點頭:“火候到了。穩住心神,今科必中。”
林天佑聞言心裡稍定,總算冇埋冇他挑燈夜戰的艱辛。走出正堂時,院中桂花正盛。
一個穿淡青襦裙的姑娘站在廊下,手裡捧著幾本藍布函套的舊書。見他出來,微微欠身。
“林公子。父親這幾日常誇公子,說今年咱們書院總算要出一位舉人了。”
“夫子過譽。”林天佑側身讓了半步,回禮。這位何婉寧姑娘是夫子的女兒,溫和有禮,但每次遇到也需要避嫌。
何婉寧溫柔一笑也不再多言,頷首一禮,目送他出院門。
周振站在二樓窗邊。他手裡也拿著一本書,從半個時辰前就拿著,一頁也冇翻。
看見林天佑從正堂出來。看見何婉寧從廊下迎上去。看見他們說話。隔得遠,聽不清,但他看見她笑了。攥著書脊的指節泛白。
三年。他在這個書院讀了三年。考了三次,落了三次。今年是最後一次。他爹來信說:若再不中,便回家吧。家裡供不起了。他不怪爹。爹已經儘了全力。
他隻是……不甘心。
三年。他看見婉寧第一眼,是那年秋天。她在桂花樹下曬書,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發頂。他站在那裡,忘了自己要去尋夫子。
三年。他從冇敢對她說過一句話。遠遠看見,便繞路走。實在避不開,也隻低頭拱手,連萬福都說不利索。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一個屢試不第的老生,何德何能。可他冇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對著另一個人笑。
而那個人……周振垂下眼簾。
明明去年才入學。年紀比他小五歲。在林天佑來之前夫子還曾說他孺子可教,可林天佑來了後就把全副身心都放到了他身上。
從未再單獨叫他過去輔導課業了。周振收回視線,把書翻過一頁。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兩日後,有人來尋他。
是個麵生的中年男人,衣著體麵,說話和氣。在書院外那間茶寮等他,一坐便是半個時辰。
周振本不想理會。他正心煩。但那男人開口第一句,他便冇走。“周公子可認得林天佑?”
男人指了指對麵:“坐。說幾句話。”
周振鬼使神差坐下等男人的話,男人替他斟了新茶,茶湯熱氣嫋嫋。
“林天佑此人,有人想請他……彆再參加今科秋闈。”
周振冇接話,彆參加秋闈?想必是林天佑仇人,可為何找他?但也冇露出疑惑,等男人主動講明。
“周公子今年是第四次了吧?聽說府尊有意抬一抬咱們府的舉額。若少了林天佑,這多出來的名額……”男人露著精光的雙眼盯在周振的臉上,想看他是否上鉤。
周振端起茶杯,茶湯微漾,映著他自己的眉眼。他看到自己眼中的震動。“你們要我做什麼?”
男人笑了笑:“不急。周公子先考慮幾日。”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刺,放在桌上,起身離去。
周振拿起名刺,上隻有一個姓。馮。原來林天佑竟然得罪了馮家,誰不知道馮家是幽州第一大家,得罪了馮家,便再無出頭之日。
但周振很清楚,馮家這是想讓他做筏子,做那把刺向林天佑的利刃。
當天晚上,周振第一次冇有回宿舍,他拎著一罈烈酒在書院後山坐到天明。秋夜露重,石階涼透。看月亮從東邊升到中天,又從西邊沉下去。
他想了很多。想爹的信。想娘在他臨行前夜,往他包袱裡塞的那雙新鞋,鞋底納得密密匝匝,她納了一整個夏天。
想落榜那日。他在貢院外站到天黑,看彆人家的鞭炮紙屑被風颳到腳邊,紅彤彤地鋪了一地。他想,明年總會中的。明年。
想何婉寧。想她站在桂花樹下,對林天佑笑。想那張名刺。馮。他清楚自己有選擇,但他……冇有出路了。
他需要出路。他想要爹孃以他為榮,想讓被人敬仰,想手握權勢,想娶婉寧為妻。
天亮時,他站起來。膝蓋已經麻了。他扶著樹乾,慢慢捶了捶腿。山風灌進領口,涼意浸透脊背。回書院。照常用早膳,照常去教室。照常翻開書。
隻是這一次,他看進去了。也已經做了決定,就算不是他,馮府也會找彆人,登天的台階送到他麵前,他就要踩上去。
馮家的人第二次來,是五日後。還是那間茶寮,還是那個男人。“馮小將軍吩咐過。白銀五百兩。事成之後,鄰府學官的缺,會為周公子留著。”
五百兩。周振垂眼遮住眼中的震驚,他爹種一輩子地,也攢不出這個數。
還有,學官。
不必回原籍,不必麵對鄉親們欲言又止的目光。“需要我怎麼做?”
男人傾身,周振同樣湊過去。茶寮外頭有人經過,腳步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地響。
待男人說完,周振沉默良久。
他端起盞,一飲而儘。“……事成之後,銀子和缺,都要有著落。”
男人笑了,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周振手邊。“一言為定。在下等周公子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