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什麼都變了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黃色的光帶，照得宿舍裡的灰塵都在空中飛舞。
朱道宇是被這道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看手機，中午十一點半。
第二反應是坐起來，動作很猛，床板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
堵死的門，堆滿的櫃子和桌子，窗邊被膠帶和鐵絲加固過的玻璃。
牆角那三個裝滿水的桶，還有旁邊那個專門裝涼白開的空桶，地上散落著充電線、充電寶、幾個空了的泡麵桶。
昨晚的事不是夢。
朱道宇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他慢慢靠回床頭，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被陽光照出來的光斑，發了好一會兒呆。
江嶼已經醒了很久了。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背對著宿舍，麵朝窗戶。
窗簾被他拉開了一道不到兩指寬的縫，他就透過那道縫往外看，一動不動，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外套還穿著，頭髮也沒亂，像是坐了很長時間了。
萬軒逸是第二個醒的。
他翻了個身，碰到地上冰涼的瓷磚，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後睜開眼睛。
他看到天花板，看到堵死的門，看到牆角的桶，表情從迷糊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清醒，從清醒變成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灰暗。
他也看到了窗邊的江嶼。
“江嶼？”
萬軒逸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遍，“你在幹嘛呢？”
江嶼沒回頭。
“沒什麼。”
他說，聲音很輕，“在看外麵的太陽。”
萬軒逸愣了一下。
薑槐順也醒了。
他睡覺很輕，萬軒逸說話的時候他就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像朱道宇那樣猛地坐起來，也沒有像萬軒逸那樣發獃，而是安靜地躺著聽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推了推眼鏡，看向窗邊的江嶼。
“太陽怎麼了？”
薑槐順問。
江嶼沉默了幾秒。
“沒怎麼。”
他說，“就是覺得挺奇怪的。明明什麼都變了，看起來又像什麼都沒變一樣。”
宿舍安靜了一下。
朱道宇懂了、萬軒逸懂了、薑槐順也懂了。
太陽還是那個太陽，天空還是那個天空，陽光照在宿舍樓的外牆上，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每一個晴天一模一樣。
但樓下那些在操場上緩慢移動的東西，那些堵死的門和加固的窗戶，那些裝滿水的桶和堆在一起的零食，這些在告訴所有人，一切都變了。
但太陽不知道，太陽該出來還出來，該照常還照常。
這種反差讓人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朱道宇沒接這個話。
他從床上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床架站了一會兒，萬軒逸還坐在床上，抱著充電寶，眼神發直。
薑槐順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江嶼旁邊，也往那道縫隙裡看了一眼。
操場上那些東西比昨晚少了一些，當然不是走了，是散開了。
有的在花壇邊上站著不動，有的在教學樓下麵晃悠，有的躺在跑道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在睡覺。
“今天天氣真他媽好。”
朱道宇說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
江嶼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麵對他們三個。
“吃飯吧。”
他說，“一天隻吃中午這一頓，這樣可以多撐幾天。”
沒人反對。
朱道宇沒說他能吃兩桶，萬軒逸沒問他能不能吃點零食墊墊，薑槐順也沒說早上不吃飯對胃不好。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各自去拿自己的東西。
江嶼把朱道宇的熱水壺拿過來，接上電，按下開關，壺裡的水嗡嗡地燒起來，蒸汽從壺嘴裡冒出來，在空氣裡散開。
朱道宇從櫃子裡翻出四桶泡麵，都是他之前買的那個牌子，一桶半，比普通的大一圈。
他當時買的時候還被萬軒逸笑話“你一個人吃一桶半還差不多”，現在這種時候，大桶的泡麵比什麼都珍貴。
他把麵桶排成一排，撕開包裝，把調料包擠進去，手還在微微發抖，調料包擠了好幾次才擠乾淨。
水燒開了。
江嶼拎著壺，一桶一桶地倒。
開水澆在麵餅上，白色的蒸汽升起來，帶著調料的味道瀰漫在宿舍裡，泡麵的香味在這種時候聞起來格外濃，濃得有點不真實。
“要泡多久來著？”
朱道宇問。
“三分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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