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閘內的驚變,殘棋落子無回------------------------------------------,整個地下指揮中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在所有人身上,不約而同地鬆了下來。、在屍群環伺的省委大院裡,所有人都把命懸在了褲腰帶上,眼睛不敢眨,呼吸不敢重,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直到此刻,防爆門隔絕了外麵的嘶吼與血腥,恒溫的新風係統送來乾淨的空氣,柔和的燈光碟機散了夜色裡的寒意,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與疲憊,才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席捲了每一個人。,手裡的槍哐噹一聲落在大理石地麵上,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劫後餘生的嗚咽;有人癱坐在指揮席位的真皮座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的大螢幕,半天緩不過神來;醫護人員們則第一時間開啟了隨身的急救箱,開始給受傷的特警隊員處理傷口 —— 有人在衝入院門的時候被碎石劃傷了胳膊,有人在巷戰裡被感染者的指甲刮開了後背,傷口都不算深,卻都沾了外麵的汙穢,需要立刻清創消毒。,看著眼前的一切,握著槍的手終於緩緩鬆開,指節因為長時間的用力,已經泛出了青白,此刻鬆開時,傳來一陣細密的痠痛。他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終於不再是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腐臭味,而是淡淡的消毒水氣息,這讓他緊繃了一夜的神經,也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縫隙。,這位在官場沉浮了一輩子的老書記,此刻臉上也冇了往日裡波瀾不驚的從容,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隻是依舊強撐著精神,對著身邊的機要員李哲低聲吩咐著什麼。“老師,您先去休息室歇會兒吧。” 祁廳長邁步走過去,聲音放低了幾分,“這裡有我盯著,出不了事。您心絞痛剛犯過,經不起這麼熬。”,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目光掃過整個指揮大廳,最終落在了那麵依舊在運轉的大螢幕牆上,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歇不住啊廳長。外麵是什麼情況,你我都清楚。這扇防爆門,能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不把這裡的情況摸清楚,不把後續的安排定下來,我就算躺在休息室裡,也合不上眼。”,轉頭看向祁廳長,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托付之意:“沙書記他們冇了,中央聯絡不上,整個漢東省,現在就剩我們這一個核心指揮點了。我年紀大了,真要動起來,力不從心。接下來的事,主要得靠你。”,心裡微微一沉。他知道高書記說的是實話。整個漢東省的省委常委班子,除了中途離場的高書記,全軍覆冇;公安係統全線癱瘓,各市局、分局幾乎都失去了聯絡;武警部隊、軍分割槽,到現在冇有一個能接通的訊號。偌大的漢東省,八千萬人口,上千萬平方公裡的土地,現在能正常運轉的指揮中樞,就隻有這地下幾十米深的方寸之地。,他祁廳長,就是漢東省公安係統僅存的最高長官,是手裡唯一握著成建製武裝力量的人。這副爛攤子,這天塌下來的窟窿,隻能由他們兩個人扛著。“老師您放心。” 祁廳長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隻要我祁廳長還活著,就一定守住這裡。您先定大方向,具體的事,我來辦。”,伸手拍了拍祁廳長的胳膊,冇再多說什麼。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拍裡了。從孤鷹嶺上那個即將飲彈自儘的祁廳長,到現在帶著隊伍殺回省委大院、撐起漢東最後一片天的祁廳長,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卻像是隔了一輩子。,侯子走了過來。他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和血汙浸透了,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點,手裡的獵槍背在了身後,隻是眼神裡,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重。他走到祁廳長和高書記麵前,先是對著高書記敬了個禮,喊了一聲 “高老師”,隨即轉頭看向祁廳長,聲音有些沙啞:“廳長,所有倖存者都安置好了。醫護人員在右側的醫療室給受傷的兄弟清創,秦老師年紀大了,受了驚嚇,我讓護士陪著他去休息室歇著了。”,眼神柔和了幾分,點了點頭:“辛苦你了。秦老師那邊,多照看一下。老人家一輩子冇經曆過這種事,今天跟著我們跑了一路,受了大罪了。”“我知道。” 侯子點了點頭,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剛纔問了護士,秦老師說有點冷,渾身打顫,應該是夜裡山裡風大,受了風寒。我讓護士給老人拿了毯子和熱水,讓他先睡一會兒。”
祁廳長皺了皺眉,心裡隱隱掠過一絲不安,卻又很快壓了下去。秦老師已經七十多歲了,在孤鷹嶺的深山裡待了一輩子,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今天先是經曆了孤鷹嶺的屍群爆發,又被他揹著跑了幾十裡山路,穿過了淪陷的老城區,槍林彈雨裡闖了過來,受了風寒,身體不適,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讓醫生過去給老人量一下體溫,看看有冇有發燒。” 祁廳長還是吩咐了一句,“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放心,我已經安排了。” 侯子說道。
高書記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心裡感慨萬千。就在十幾個小時前,這兩個人還是你死我活的對手,一個要抓,一個要逃,劍拔弩張,不死不休。可現在,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末日災難麵前,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成了過眼雲煙,兩個人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成了撐起這片殘局的兩根柱子。
“好了,都彆站著了。” 高書記收回思緒,對著兩人擺了擺手,邁步走到了中央會議桌的主位上坐下,“李哲,把現在指揮中心的人員、物資、裝置情況,都拿過來,我們開個短會,把接下來的事定下來。局長,你也過來,說說你的特警隊的情況。”
“是!高書記!”
正在指揮大廳門口安排警戒崗哨的趙局長,立刻應聲跑了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裡還拿著一個戰術筆記本,上麵記著一路過來的人員傷亡和彈藥消耗情況。李哲也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快步走了過來,分發給了高書記、祁廳長、侯子三人,這些都是他們撤入地下指揮中心後,第一時間統計出來的基礎資料。
祁廳長拉開椅子坐下,翻開了麵前的資料,目光快速地掃過上麵的內容,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把每一個數字都記在了腦子裡。
整個地下戰時指揮中心,原有留守人員 27 人,其中省委辦公廳機要人員 6 人,警衛連戰士 8 人,醫護人員 5 人,應急辦工作人員 3 人,司機 2 人,加上高書記,一共 27 人。
祁廳長帶進來的隊伍,原本有 34 人,其中特警隊員 12 人,沿途救下的醫護、技術類倖存者 20 人,加上祁廳長、侯子、秦老師,一共 34 人。
兩撥人彙合,總人數 61 人。這 61 個人,就是現在整個漢東省省委大院裡,僅存的、還保持著理智的活人。
武器方麵,除了警衛連原本配備的 12 把 92 式手槍、4 把 95 式自動步槍、2000 發子彈之外,趙局長的特警隊還帶進來 1 把 88 式狙擊步槍、2 挺 95 式輕機槍、8 把 95 式自動步槍,剩餘子彈 2800 餘發,手榴彈 12 枚,還有一批防彈背心、防爆盾牌、催淚彈等警用裝備。除此之外,指揮中心的武器庫裡,還封存著一批應急戰備武器,包括 20 把自動步槍、4 挺輕機槍、5 把手槍,以及超過 5 萬發的子彈,還有一批反坦克手雷和煙霧彈,是當年修建指揮中心時,按照戰時標準儲備的,至今都封存完好。
物資方麵,更是遠超祁廳長的預期。指揮中心按照戰時標準,儲備了足夠 100 人使用 90 天的壓縮餅乾、罐頭、純淨水等應急食品,還有大量的米麪糧油、凍肉蔬菜,儲存在恒溫冷庫中,原本是為了應對長期封鎖準備的,現在成了他們活下去的最大底氣。醫療物資方麵,有完整的急救裝置、手術室裝置,大量的抗生素、消炎藥、止血藥、麻醉劑,甚至還有一套簡易的血液檢測裝置,足以應對常規的外傷救治和基礎疾病治療。
裝置方麵,整個指揮中心采用雙迴路獨立供電,一路接市政電網,一路是自備的柴油發電機,儲備了足足 50 噸柴油,就算市政電網徹底癱瘓,也能保證指揮中心全負荷運轉三個月以上。通訊方麵,有三套獨立的軍用衛星通訊係統,一套短波電台,一套長波電台,就算地麵所有基站全部被毀,也能保證對外通訊的可能。通風係統有獨立的空氣過濾和消毒裝置,能有效隔絕外界的汙染,甚至能抵禦生化武器的侵襲。
看到這些資料,祁廳長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裡隻是一個臨時的避難所,可現在看來,這裡就是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一個足以支撐他們在末日裡站穩腳跟的核心基地。有這些物資,有這些武器,有這支還能戰鬥的隊伍,他們就有活下去的資本,就有和這場災難、和這個操蛋的老天爺,掰一掰手腕的底氣。
“情況大家都看到了。” 高書記放下手裡的資料,抬起頭,看向桌子周圍的幾個人,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的情況,不用我多說,大家心裡都清楚。京州全麵淪陷,漢東省各地市大概率也已經失守,我們和外界、和中央,徹底失去了聯絡。現在,我們就是漢東省僅存的指揮核心,我們肩上扛的,是漢東省八千萬老百姓的最後一點希望。”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祁廳長身上:“從現在起,成立漢東省應急戰時指揮部,我任總指揮,祁廳長任副總指揮,兼行動總負責人,主管武裝行動、基地防禦、對外搜救所有事宜。侯子、趙局長任指揮部成員,協助祁廳長開展工作。李哲負責機要通訊、物資統計、人員登記所有內勤事宜。所有人,必須嚴格服從指揮部的命令,有違抗軍令者,戰時處置,絕不姑息!”
“是!”
桌子周圍的幾個人,異口同聲地應聲,哪怕是一向和祁廳長不對付的趙局長,此刻也冇有絲毫異議。在這樣的末日絕境裡,冇有什麼比一個統一的、強有力的指揮核心更重要。高書記是僅存的省委領導,祁廳長是公安係統最高長官,手裡握著唯一的武裝力量,這個安排,合情合理,冇有人會不服。
“接下來,分幾件事去辦。” 高書記繼續說道,“第一,局長,你立刻安排你的特警隊,配合警衛連,建立完整的警戒體係。地下指揮中心的所有出入口,包括主入口、備用通道、通風口、管道井,全部安排崗哨,二十四小時值守,三班倒,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冇有指揮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防爆門,不得擅自外出。”
“保證完成任務!” 趙局長立刻敬了個禮,大聲應道。
“第二,李哲,你立刻帶人,重新統計所有人員資訊,姓名、年齡、職業、技能特長、身體狀況,全部登記造冊,建立人員檔案。所有物資、武器、裝置,重新盤點,建立台賬,每日清點,統一排程,按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動用。”
“明白,高書記!” 李哲立刻點頭應下。
“第三,侯子,你負責配合醫護人員,做好所有人員的身體狀況排查,尤其是一路過來受過傷、接觸過感染者的人,重點關注,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同時,做好所有倖存者的心理疏導,穩定大家的情緒,不要出現恐慌性的事件。”
侯子愣了一下,隨即也點了點頭:“好,高老師,交給我。”
他知道,高書記給他安排這個活,是因為他心思細,有耐心,能和普通人聊到一起去。比起打打殺殺,安撫人心、排查隱患這些事,他確實比祁廳長和趙局長更合適。
“第四,廳長。” 高書記看向祁廳長,語氣鄭重了幾分,“你是行動總負責人,基地的防禦體係、對外的通訊聯絡、後續的行動規劃,都由你牽頭。尤其是對外通訊,必須想儘一切辦法,聯絡上中央,聯絡上週邊的部隊和各地市倖存的單位,搞清楚現在外麵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坐以待斃。”
“我明白,老師。” 祁廳長點了點頭,眼神堅定,“通訊機房我一會兒就去盯著,所有通道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隻要有一點訊號,我們就能抓住。”
會議很短,卻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原本混亂的局麵,瞬間就有了章法,所有人都有了自己該做的事,原本瀰漫在指揮大廳裡的恐慌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會議結束後,眾人立刻分頭行動。趙局長帶著特警隊員和警衛連的戰士,去排查整個地下指揮中心的所有通道,佈置崗哨;李哲帶著幾個工作人員,去登記人員資訊,盤點物資台賬;侯子則跟著醫護人員,去挨個檢視所有人的身體狀況,重點去了秦老師的休息室,看看老人的情況。
祁廳長則先去了指揮中心的武器庫,開啟了封存的大門。看著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武器彈藥,看著一箱箱封條完好的手榴彈和子彈,他的心裡更有底了。他讓戰士們把武器分發下去,確保每一個值守的崗哨,都有足夠的火力,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安排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他走到茶水間,擰開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喉嚨裡的乾澀和血腥味。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沾著血汙和油彩,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黑色作戰服上,到處都是劃痕和乾涸的血跡,哪裡還有半分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戰士。
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臉。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孤鷹嶺上,準備飲彈自儘,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可現在,他卻成了漢東省僅存的行動總指揮,手裡握著幾百萬人的生死,肩上扛著整個漢東省的希望。
命運這東西,真是比老天爺還操蛋。
他靠在洗手檯上,閉了閉眼,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高琴的臉。那個女人,現在還被關在城東的檢察院看守所裡,不知道是生是死。還有他在鄉下的老父母,不知道有冇有躲過這場災難。還有侯子的妻兒,在城西的家屬院裡,杳無音信。
他們必須儘快站穩腳跟,儘快組織力量,出去搜救。
就在這時,侯子的聲音從茶水間門口傳了過來:“廳長,你在這兒呢。”
祁廳長睜開眼,轉過身,看著走過來的侯子,問道:“怎麼了?秦老師那邊情況怎麼樣?”
“體溫有點高,38 度 5,醫生說是受了風寒,加上驚嚇過度,給老人吃了退燒藥,已經睡下了。” 侯子說道,“冇什麼大事,就是年紀大了,身體虛,得好好休養。”
祁廳長點了點頭,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辛苦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侯子笑了笑,走到他身邊,也擰開了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說真的,廳長,我從來冇想過,我們倆會有並肩作戰的一天。就在十幾個小時前,我還想著,一定要把你從孤鷹嶺帶回來,送上審判席。”
祁廳長也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我也冇想過。我當時都已經準備扣扳機了,要不是這場災難,我現在已經是孤鷹嶺上的一具屍體了。”
他頓了頓,看向侯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真誠:“侯子,之前的事,過去了。謝謝你,這一路,跟我一起闖過來。”
“應該是我謝你。” 侯子搖了搖頭,“孤鷹嶺上,是你救了我一命。一路上,也是你帶著我們,殺出了一條血路。廳長,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可現在我才明白,你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在南疆戰場上,敢拿命去拚的戰鬥英雄。”
祁廳長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在罵他貪腐,罵他濫用職權,罵他是漢東政法係統的毒瘤。就連高書記,也總是勸他收斂,勸他不要太急功近利。從來冇有人,再把他和當年那個一級戰鬥英雄聯絡起來。隻有侯子,在這個末日裡,看穿了他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狠勁,那股敢和天鬥的血性。
“英雄不敢當。” 祁廳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這輩子,跪過強權,低過頭,做過很多錯事,早就不是什麼英雄了。但現在,我隻想帶著大家活下去,隻想找回我想找的人。這一次,我不想再輸了。”
“我們不會輸的。” 侯子看著他,眼神堅定,“廳長,我們一起,一定能撐過去的。等這裡穩定下來,我陪你一起,去城東找高琴,去城西找我的老婆孩子。我們一起,把他們都找回來。”
“好。” 祁廳長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手,再次和侯子握在了一起。
這一次,冇有針鋒相對,冇有劍拔弩張,隻有兩個在末日裡並肩作戰的戰友,兩個心裡裝著牽掛的男人,最真誠的約定。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尖叫,突然從指揮大廳西側的休息室方向傳了過來。
那尖叫聲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安靜的指揮中心裡,瞬間打破了這短暫的、劫後餘生的平靜。
祁廳長和侯子的臉色瞬間大變,兩人幾乎是同時鬆開手,抓起身邊的槍,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衝了過去。
“怎麼回事?!” 祁廳長一邊衝,一邊對著對講機吼道,“趙局長!立刻帶人去西側休息室!快!”
“收到!馬上到!” 對講機裡傳來趙局長急促的迴應,還有密集的腳步聲。
祁廳長和侯子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西側的休息區。這裡是按照四星級酒店標準打造的休息區,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十幾間獨立的休息室,此刻,尖叫聲就是從走廊最裡麵的、秦老師所在的那間休息室裡傳出來的。
走廊裡已經亂成了一團。兩個護士連滾帶爬地從裡麵跑了出來,臉色慘白,渾身是血,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咬人!他咬人!怪物!他變成怪物了!”
祁廳長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秦老師。
他幾乎是瘋了一樣衝了過去,一腳踹開了休息室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休息室裡一片狼藉,床頭櫃被掀翻在地,水杯、暖瓶碎了一地,熱水灑在地毯上,冒著熱氣。原本躺在床上的秦老師,此刻正趴在一個年輕醫生的身上,腦袋瘋狂地聳動著,牙齒死死地咬在醫生的脖子上,鮮血順著地毯的紋路,蔓延開來,積成了一灘刺目的紅。
那個醫生的手腳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很快就冇了動靜,連掙紮的力氣都消失了。
而秦老師,聽到了門口的動靜,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已經完全變了樣子。灰敗的麵板下,青黑色的血管高高凸起,像是要從麵板下麵爆出來。原本渾濁卻溫和的雙眼,此刻翻白,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空洞得冇有一絲神采,隻剩下最原始的、野獸般的瘋狂。嘴角掛著鮮紅的血沫,還有被咬下來的碎肉,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了他穿了一輩子的粗布衣服上。
他看到了門口的祁廳長,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低沉的嘶吼,猛地鬆開了嘴裡的醫生,四肢著地,像一頭瘋了的野獸,朝著祁廳長的方向,瘋狂地撲了過來。
“秦老師!” 祁廳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手裡的槍抬了起來,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這是救了他命的人。當年在孤鷹嶺的深山裡,是這個老人,揹著他走了十幾裡山路,把他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是這個老人,給了他一口熱飯,一碗熱水,讓他活了下來。他這輩子,虧欠這個老人太多了。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秦老師已經撲到了他的麵前,張開了帶著血沫的嘴,朝著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廳長!小心!”
侯子大吼一聲,猛地衝了上來,一把將祁廳長狠狠推開,自己則擋在了祁廳長的身前。
哢嚓一聲。
秦老師的牙齒,狠狠咬在了侯子的左胳膊上,隔著襯衫,深深嵌進了肉裡。
“侯子!” 祁廳長目眥欲裂,看著侯子胳膊上瞬間滲出來的鮮血,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侯子疼得臉都白了,卻冇有後退,他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按住了秦老師的腦袋,對著祁廳長嘶吼道:“開槍!廳長!快開槍!他已經不是秦老師了!快!”
就在這時,休息室裡,原本被咬倒在地的那個醫生,突然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從地上彈了起來。他的脖子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鮮血還在往外流,可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嘶吼,朝著門口的幾個人,撲了過來。
走廊裡,也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嘶吼聲。趙局長帶著特警隊員衝了過來,可緊隨其後的,還有幾聲淒厲的慘叫 —— 剛纔從休息室裡跑出去的兩個護士,其中一個,突然倒在了地上,渾身抽搐,短短幾秒鐘就變異了,狠狠撲在了身邊的警衛身上,瞬間就撕開了對方的喉嚨。
混亂,在瞬間就蔓延到了整個休息區。
原本安全的、固若金湯的地下指揮中心,瞬間就變成了和外麵一樣的人間地獄。
“開槍!全部開槍!打頭!隻有打頭能打死它們!” 祁廳長紅著眼睛嘶吼著,再也冇有絲毫猶豫,舉起手裡的槍,對準了撲過來的、變異的醫生,扣動了扳機。
砰!
一槍爆頭,那個醫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動了。
緊接著,他調轉槍口,對準了還死死咬著侯子胳膊的秦老師,手指在扳機上,微微顫抖著。
“廳長!開槍啊!” 侯子的額頭上,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的左胳膊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臉色越來越白,卻依舊死死地按著秦老師的腦袋,“你不開槍,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快!”
秦老師還在瘋狂地扭動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牙齒還在不斷地用力,想要把侯子的胳膊,生生撕下來。
祁廳長看著秦老師那張麵目全非的臉,看著他那雙再也冇有一絲溫和的、空洞的眼睛,看著侯子不斷流血的胳膊,心裡的痛苦和掙紮,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裂。
當年,秦老師救了他的命。現在,他要親手,結束這個老人的生命。
這是他這輩子,開過的最艱難的一槍。
“秦老師,對不起了。”
祁廳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了決絕。他舉起槍,槍口精準地對準了秦老師的額頭,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狹小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秦老師的額頭,在他的眉心開出了一個血洞。
秦老師的身體猛地一僵,咬著侯子胳膊的嘴,終於鬆開了。他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摔在了地毯上,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侯子!你怎麼樣!” 祁廳長立刻扔掉槍,衝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侯子,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左胳膊,心臟像是被刀割一樣疼,“醫生!快叫醫生!”
“彆…… 彆管我……” 侯子疼得渾身都在抖,卻依舊咬著牙,指著走廊外麵,“快…… 快把外麵的怪物清掉…… 彆讓它們衝進指揮大廳…… 快……”
祁廳長轉頭看向走廊外麵,趙局長帶著特警隊員,正在和變異的感染者激烈交火。槍聲、嘶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原本守在各個崗哨的警衛,也紛紛衝了過來支援,可混亂中,不斷有人被咬傷,然後很快變異,反過來攻擊自己的戰友。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整個休息區,就變成了屠宰場。
“局長!守住走廊!不要讓它們衝出來!” 祁廳長對著對講機嘶吼道,“把所有的倖存者,全部集中到指揮大廳!鎖死休息區的防火門!快!”
“收到!” 趙局長在對講機裡吼著迴應,伴隨著密集的槍聲。
祁廳長立刻彎腰,把侯子背在了背上,朝著醫療室的方向衝去。侯子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胳膊流下來,滴在了祁廳長的衣服上,滾燙得嚇人。
“廳長……” 侯子的聲音很輕,氣若遊絲,“我…… 我被咬了…… 我知道…… 會變成什麼樣子……”
“彆胡說!” 祁廳長打斷了他,腳步飛快,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是咬傷!醫生會處理好的!不會有事的!侯子,你給我撐住!你忘了?我們還要一起,去找你的老婆孩子!你不能食言!”
侯子笑了笑,笑聲裡帶著一絲苦澀,還有一絲釋然:“廳長……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那些被咬到的人,幾分鐘就變了…… 我撐不了多久的……”
他頓了頓,用儘力氣,抓住了祁廳長的衣服,一字一句地說道:“廳長…… 我求你一件事…… 如果…… 如果我真的變了…… 你親手…… 解決了我…… 彆讓我變成那種…… 吃人的怪物…… 我侯子…… 一輩子堂堂正正…… 不能落得那樣的下場……”
“你閉嘴!” 祁廳長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啞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絕對不會!”
他揹著侯子,衝進了醫療室。裡麵的醫護人員,已經被外麵的槍聲嚇得縮在了角落,看到渾身是血的兩人,立刻反應了過來,推著急救車衝了過來。
祁廳長小心翼翼地把侯子放在急救床上,對著醫護人員嘶吼道:“快!救他!一定要救活他!用所有的藥!快!”
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去,剪開了侯子胳膊上的襯衫,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傷口。兩個深深的牙印,嵌在肉裡,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醫生立刻拿起碘伏和雙氧水,開始給傷口清創消毒,護士則快速地準備止血帶和縫合針線。
侯子躺在急救床上,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也開始發紫,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體溫在飛速升高。他看著站在床邊的祁廳長,眼神開始有些渙散,卻依舊笑著說道:“廳長…… 答應我…… 如果我變了…… 彆猶豫……”
祁廳長看著他,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滲出血來,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趙局長衝了進來,身上沾著血,臉色慘白,對著祁廳長急聲說道:“祁廳長!休息區的防火門已經鎖死了!裡麵的怪物都被關住了!但是…… 我們損失了七個兄弟!兩個警衛,兩個特警,三個醫護人員,都冇了!”
七個。
祁廳長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們一共才六十一個人,短短幾分鐘的混亂,就損失了七個人。
“高書記呢?!” 祁廳長立刻問道,“高書記怎麼樣了?!”
“高書記剛纔聽到動靜,從休息室出來看情況,結果混亂中,被慌亂跑過來的人撞到了,頭狠狠撞在了會議桌的角上,當場就昏迷了!” 趙局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醫生已經過去了!現在還冇醒過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祁廳長的頭上。
高書記昏迷了。
侯子被咬傷了,生死未卜,隨時可能變異。
秦老師死了,七個兄弟冇了。
原本固若金湯的地下指揮中心,瞬間就陷入了絕境。
祁廳長的身子晃了晃,他扶著急救床的邊緣,才勉強穩住了身形。他看著急救床上,已經開始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的侯子,看著他翻白的眼睛,看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心裡的那根弦,終於要繃斷了。
他知道,侯子要不行了。他要變異了。
和孤鷹嶺上那些警員一樣,和省委常委會裡那些領導一樣,和外麵那些吃人的怪物一樣。
“廳長…… 開槍……” 侯子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看著祁廳長,眼神裡帶著哀求,“快…… 開槍……”
周圍的醫護人員,都嚇得連連後退,縮在了牆角,不敢靠近。他們太清楚這個症狀意味著什麼了,外麵的世界,就是因為這個症狀,徹底變成了地獄。
趙局長也舉起了手裡的槍,對準了急救床上的侯子,手指扣在扳機上,卻看向了祁廳長,等著他的命令。
祁廳長看著侯子,看著這個和他鬥了半輩子的對手,這個和他並肩闖過了屍山血海的戰友,這個剛剛還和他約定,要一起去找家人的兄弟,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這輩子,很少哭。當年在漢東大學操場下跪的時候,他冇哭;當年在南疆戰場上,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的時候,他冇哭;在孤鷹嶺上,覺得自己人生走到儘頭的時候,他也冇哭。可現在,他看著急救床上的侯子,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侯子,對不起。”
祁廳長緩緩地舉起了手裡的槍,槍口對準了侯子的額頭,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侯子看著他,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砰!
槍聲在醫療室裡響起,清脆,卻又沉重。
侯子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了下來。渙散的眼神,永遠地定格了。嘴角的那抹笑,還冇有散去。
他到死,都保持著自己的體麵,冇有變成自己最痛恨的、吃人的怪物。
醫療室裡,一片死寂。隻剩下醫護人員壓抑的哭聲,還有趙局長粗重的呼吸聲。
祁廳長手裡的槍,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看著侯子的屍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
他失去了救了他一輩子的秦老師。
他失去了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侯子。
他的老師高書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七個兄弟,永遠地留在了那扇防火門後麵。
幾個小時前,他在孤鷹嶺上,差點死了。老天爺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卻又在幾個小時後,把他身邊所有的人,一個個地奪走了。
去你媽的老天爺。
祁廳長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困獸一般的嘶吼。他猛地轉過身,擦掉了臉上的眼淚,眼底的脆弱和痛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決絕。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高書記昏迷了,侯子犧牲了,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命,都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能垮,絕對不能垮。
“趙局長。” 祁廳長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寒冬裡的冰,冇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到!” 趙局長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立刻帶人,清理休息區。裡麵所有的感染者,全部清除,一個不留。所有的屍體,不管是感染者的,還是我們犧牲的兄弟,全部集中起來,運到地下車庫的隔離區,統一處理。” 祁廳長一字一句地說道,“整個休息區,全麵消毒,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所有通道,重新佈置崗哨,二十四小時值守,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上報。”
“是!”
“李哲!”
“在!祁廳長!” 李哲也立刻跑了過來,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撐著鎮定。
“立刻重新統計人員情況,傷亡情況,物資損耗情況,十分鐘後,報給我。” 祁廳長繼續下令,“同時,通知所有倖存人員,十分鐘後,全部到指揮大廳集合,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延誤。”
“明白!”
“醫護組!”
“在…… 在!” 剩下的三個醫護人員,立刻站了出來,聲音還在發抖。
“立刻去給高書記做全麵檢查,不惜一切代價,穩住高書記的生命體征,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祁廳長的目光掃過他們,“同時,準備好消毒裝置、急救裝置,十分鐘後,在指揮大廳集合,給所有人做身體檢查。”
“是!”
一道道命令,從祁廳長的嘴裡發出來,清晰,果斷,冇有一絲猶豫。哪怕剛剛經曆了生死離彆,哪怕心裡的痛苦快要把他淹冇,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因為他現在,是這個指揮中心裡,唯一的最高指揮官。是這幾十號人,唯一的主心骨。
趙局長立刻帶著特警隊員,去清理休息區了。李哲去統計人員和物資情況了。醫護人員則推著急救裝置,去了高書記的休息室,給昏迷的高書記做檢查。
醫療室裡,隻剩下了祁廳長一個人,還有侯子的屍體。
他走到急救床邊,看著侯子依舊帶著笑意的臉,緩緩地抬起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侯子,你放心。” 祁廳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承諾,“你的老婆孩子,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我一定會護著他們,就像護著我自己的家人一樣。你冇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下去。”
他對著侯子的屍體,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這是他給這個並肩作戰的兄弟,最後的敬意。
十分鐘後,指揮大廳裡。
所有倖存的人,全部集中在了這裡,一共 53 個人。原本的 61 個人,犧牲了 7 個,加上侯子,一共 8 條人命,永遠地留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驚變裡。
所有人都站在指揮大廳裡,臉色慘白,眼神裡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和不安。剛剛發生的一切,太可怕了。固若金湯的指揮中心裡,竟然也出現了吃人的怪物,朝夕相處的同事,轉眼就變成了要你命的敵人。這種來自內部的恐懼,比外麵的屍群,更讓人絕望。
整個大廳裡,鴉雀無聲,隻剩下裝置運轉的低低嗡鳴,還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中央會議桌前的祁廳長身上。
祁廳長站在那裡,一身血汙,眼神冰冷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不容置疑的氣場,壓下了整個大廳裡的恐慌。
“剛剛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經曆了。” 祁廳長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大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們犧牲了八位同誌,其中包括侯子局長。高書記書記在混亂中受傷,現在昏迷不醒。”
人群裡,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卻冇有人敢說話,依舊死死地盯著祁廳長。
“我知道,大家現在很害怕,很恐慌。” 祁廳長繼續說道,“我們以為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可怪物還是出現在了我們身邊。我們失去了戰友,失去了領導,我們現在,被困在這地下幾十米的地方,外麵是吃人的怪物,裡麵也出現了感染,我們好像無路可走了。”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裡的每一個人,語氣陡然拔高:“但是!我告訴你們!我們還冇有輸!我們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這場災難,不是我們能控製的。但是,我們能控製我們自己。我們能守住這裡,能活下去,能和這些怪物,鬥到底!”
“從現在起,漢東省應急戰時指揮部,由我祁廳長,全權負責。所有人員,必須嚴格服從我的命令,有違抗者,臨陣脫逃者,隱瞞情況者,戰時處置,格殺勿論!”
他的話裡,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裡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不敢再有絲毫的懈怠。
“接下來,我宣佈三條鐵律,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冇有例外!” 祁廳長豎起了三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全麵身體排查製度。從現在起,醫護組將對在場的每一個人,進行全麵的身體檢查,從頭到腳,任何一處傷口、抓痕、擦傷,都必須如實上報,不得有任何隱瞞。凡是有傷口的,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不管傷口大小,全部進入隔離室,單獨隔離觀察 24 小時,24 小時後冇有任何異常,才能解除隔離。凡是隱瞞傷口、隱瞞接觸史的,一旦發現,立刻強製隔離,絕不姑息!”
“第二,分割槽管理製度。整個地下指揮中心,劃分爲三個區域。核心區,是指揮大廳、機要通訊室、武器庫、醫療室,隻有指揮部授權的人員,才能進入。隔離區,是地下車庫的獨立空間,用於隔離觀察和特殊情況處置。普通生活區,是休息區、茶水間、物資倉庫,所有人按規定作息,不得擅自跨區域活動。所有區域,每日三次全麵消毒,任何人不得亂扔垃圾、不得隨意破壞衛生環境。”
“第三,二十四小時值守製度。所有崗哨,雙崗雙人,三班輪換,時刻保持警戒。所有出入口,冇有我的親筆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不得擅自外出。所有通訊裝置,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任何訊號,第一時間上報。凡是擅離職守、玩忽職守者,嚴懲不貸!”
三條鐵律,清晰,嚴厲,冇有一絲一毫的模糊地帶,把所有可能出現的隱患,全部堵死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祁廳長這麼做,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剛剛的教訓太慘痛了,秦老師的感染,就是因為冇有人發現他身上的傷口,冇有人提前隔離,才導致了這場災難。現在,祁廳長用最嚴厲的製度,把所有的風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明白!”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大聲應道,聲音裡,終於不再是之前的恐慌,而是多了幾分堅定。他們看著眼前的祁廳長,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
命令下達後,立刻開始執行。
醫護組立刻在指揮大廳的一側,設定了臨時檢查點,開始給所有人,挨個做全麵的身體檢查。從頭髮絲到腳底,每一寸麵板都不放過,哪怕是一個小小的劃痕,都要登記在冊,詳細詢問原因。
祁廳長第一個走了過去,讓醫生給他做全麵檢查。他的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劃痕,都是一路過來,在巷戰裡被碎石、牆壁刮傷的,冇有一處是被感染者咬傷或者抓傷的。醫生給他的所有傷口,都做了徹底的清創消毒,登記在冊,而祁廳長也明確表示,自己將嚴格遵守定下的規則,進入隔離室,觀察 24 小時。
“祁廳長,這…… 這怎麼行……” 李哲立刻急了,“您是總指揮,怎麼能去隔離區呢?指揮中心的所有事,都需要您來定奪啊!”
“規矩是我定的,我就要第一個遵守。” 祁廳長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身上有傷口,就必須按規矩來,冇有例外。不然,我怎麼讓其他人信服?指揮上的事,我在隔離室裡,一樣可以處理。隔離室配備了專線指揮終端和全廳對講係統,對講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任何事,隨時向我彙報。”
眾人看著祁廳長,眼神裡都充滿了敬佩。他是最高指揮官,卻冇有絲毫的特權,帶頭遵守自己定下的規矩,鐵麵無私,一視同仁。這樣的人,值得他們跟著,值得他們托付性命。
檢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53 個人,全部檢查完畢。其中,有 11 個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傷口,大部分都是一路過來被刮傷、擦傷的,冇有被咬傷的案例。這 11 個人,包括祁廳長在內,全部進入隔離區,單獨隔離觀察 24 小時。
隔離區設定在地下車庫的獨立房間裡,每個房間都是獨立的,有獨立的衛浴和通風係統,完全符合 4 星級的居住標準,同時每個房間都配備了與機要機房、指揮大廳直連的加密專線終端、多畫麵實時監控屏、全廳對講係統,既能保證隔離效果,又能讓祁廳長在隔離室內,完全掌控指揮中心的所有動態,不耽誤任何指揮排程。
趙局長帶著特警隊員,已經清理完了休息區,把所有的屍體都集中到了地下車庫的另一端,做了無害化處理,整個休息區,也用消毒水,裡裡外外消殺了三遍,確保冇有任何殘留的隱患。崗哨也重新佈置完畢,整個指揮中心,重新建立起了嚴密的警戒體係,再也冇有了之前的鬆懈。
李哲也重新統計完了所有的人員、物資、武器情況,把最新的台賬,通過專線終端,實時同步到了祁廳長的隔離室螢幕上。
人員方麵,現存 53 人,其中戰鬥人員 16 人(特警隊員 10 人,警衛連戰士 6 人),醫護人員 3 人,機要通訊技術人員 8 人,各類有專業技能的倖存者 20 人,後勤保障人員 6 人。
物資方麵,食品、飲用水、燃油,都冇有損耗,依舊能支撐 100 人使用 90 天以上。醫療物資,消耗了一部分急救藥品和消毒用品,剩餘量依舊充足,能滿足常規的救治需求。
武器方麵,冇有太大的損耗,彈藥消耗了不到 300 發,剩餘的子彈、手榴彈、防爆裝備,數量充足,足以支撐長時間的防禦作戰。
裝置方麵,供電、供水、通風、通訊係統,全部運轉正常,冇有受到任何損壞。
看著螢幕上的台賬,祁廳長懸著的心,終於稍微放下了一點。雖然經曆了一場慘痛的驚變,但是核心的物資、裝備、人員,都還在,指揮體係也重新建立了起來,整個基地,重新回到了可控的狀態。
接下來的 24 小時隔離期裡,祁廳長全程在隔離室內,通過專線終端和對講機,實現了對指揮中心的全時段掌控。
他通過專線,直接對接機要通訊室的四名值守人員,定下了 “二十四小時輪班、全通道迴圈呼叫” 的規則,要求機要員每半小時,就向他彙報一次訊號捕捉情況,哪怕隻有一絲電流雜音,也要記錄下來,上報給他。
隔離室內的專線終端,與機要機房的主控裝置完全同步,他可以在螢幕上,實時看到所有通道的頻譜資料、呼叫日誌,隨時遠端下達指令,調整呼叫的頻率、通道優先順序、加密模式。哪怕人在隔離室內,他也完全掌控著對外通訊的所有環節,不需要踏出隔離室一步。
期間,機要員曾捕捉到幾次斷斷續續的省內地市訊號,都是雜音和嘶吼聲,冇有有效資訊,祁廳長遠端指導他們鎖定頻率、持續監聽,最終確認訊號源已經徹底淪陷,才下令放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隔離期內,所有被隔離的人員,包括祁廳長在內,都冇有出現任何異常,體溫正常,冇有抽搐、寒戰等感染症狀,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終於,24 小時的隔離觀察期,正式結束。
醫護組再次對所有人做了全麵複查,確認無任何感染異常,正式解除全員隔離。內部的感染隱患,被徹底清除,整個指揮中心,終於恢複了絕對的安全。
解除隔離後的第一件事,祁廳長就立刻走出了隔離室,帶著李哲,第一時間進入了機要通訊機房。
他要親自守在這裡,一定要聯絡上中央,一定要搞清楚,外麵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坐在主控台前,親自操作著通訊裝置,一個個通道地嘗試,一個個頻率地掃描,手指在鍵盤上,不斷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間,又過去了整整六個小時。
就在他的眼睛都快要盯得發酸的時候,麵前的螢幕上,突然跳出來了一個強烈的訊號!
一號軍用加密通道,接通了!
“通了!祁廳長!通了!” 旁邊的機要員,激動地喊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祁廳長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拿起了麵前的話筒,按下了通話鍵,用最標準的軍用術語,沉聲說道:“這裡是漢東省應急戰時指揮部!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副總指揮祁廳長!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請通報你的身份和編碼!”
話筒裡,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刺啦刺啦的,訊號依舊很不穩定,卻比之前要強得多。
幾秒鐘後,一個蒼老的、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有力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過來,斷斷續續的,卻清晰地傳到了祁廳長的耳朵裡。
“這裡…… 這裡是中央應急指揮部…… 我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周興華…… 收到你的呼叫,漢東的同誌,你們還活著…… 太好了……”
周興華還兼任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生命科學部主任、植物生理學與生物化學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他們真的聯絡上中央了!
“周副委員長!您好!” 祁廳長的聲音,也忍不住帶上了一絲激動,“報告首長!漢東省省委班子,除省委副書記高書記同誌外,全部在疫情爆發初期遇難!高書記同誌目前受傷昏迷,現在由我全麵主持漢東省應急處置工作!請首長指示!”
話筒裡,傳來了周興華一聲沉重的歎息,隨即,他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帶著無儘的悲痛和疲憊:“漢東的同誌,你們辛苦了…… 不隻是你們漢東…… 全國…… 都淪陷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祁廳長的頭上。
他預想過情況會很糟糕,卻從來冇想過,是全國淪陷。
“疫情…… 是全球性的爆發……” 周興華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卻字字清晰,“國內…… 從南到北,冇有一個省份倖免…… 部隊營區大麵積出現內部感染,指揮體係…… 全線癱瘓…… 我們現在,分散在三個不同的地下工事裡,我這裡,隻有一個警衛連,不到一百人…… 另外兩個點,是東部戰區的李嚮明上將,和西部戰區的魏長風中將…… 我們三個人,是目前僅存的、能聯絡上的最高階彆的負責人…… 除此之外,我們聯絡不上任何其他的領導同誌,聯絡不上任何成建製的部隊……”
祁廳長拿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終於明白了。
中央,已經名存實亡了。最高階彆的領導人,隻剩下了一位人大副委員長,和兩位戰區將軍,分彆在三個不同的地下工事裡,各自為戰,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領導,更彆說給他們提供任何支援了。
整個國家,已經徹底散了。
“首長…… 那我們現在…… 該怎麼辦?” 祁廳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話筒裡,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周興華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祁廳長同誌,現在,我以中央應急指揮部的名義,正式任命你為漢東省應急戰時指揮部總指揮,全麵主持漢東省的疫情防控、人員搜救、基地建設所有工作!漢東省境內,所有的黨政機關、公安武警、駐軍部隊,全部歸你統一排程!”
“是!保證完成任務!” 祁廳長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
“漢東省境內,所有的軍用物資庫、武器彈藥庫、戰備倉庫,我現在給你最高的調配許可權!” 緊接著,話筒裡傳來了另一個鏗鏘有力的男聲,帶著軍人的硬朗,“我是東部戰區李嚮明!漢東省所有的軍用設施、戰備物資,全部對你開放!所有的調配指令,憑你的身份編碼和指紋,全部生效!我已經把授權指令,下發到了漢東省所有的戰備倉庫終端!”
祁廳長的心臟,猛地一跳。
李嚮明上將,東部戰區的最高長官,竟然給了他漢東省所有軍用物資和武器庫的最高調配許可權!
這意味著,整個漢東省境內,所有的軍火庫、戰備物資庫、軍用機場、油料庫,他都可以隨意呼叫!他手裡的力量,瞬間就翻了幾十倍!
“謝謝李將軍!” 祁廳長立刻大聲說道。
“不用謝我們。” 李嚮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我們現在,自顧不暇,給不了你任何支援,能給你的,隻有許可權。祁廳長同誌,漢東省的八千萬老百姓,就交給你了。守住火種,活下去。我們三個老傢夥,會在這裡,儘最大的努力,守住最後的指揮體係。隻要我們還活著,就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請首長放心!” 祁廳長的眼眶紅了,拿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著,聲音卻無比堅定,“我祁廳長,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守住漢東的火種!一定帶著漢東的倖存者,活下去!和這場災難,鬥到底!”
“好。” 周興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訊號不穩定,我們會每天固定一個時段,開通訊道,保持聯絡。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們彙報。小祁同誌,保重。”
“首長保重!”
通話,到此結束。
訊號再次中斷,話筒裡隻剩下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通訊機房裡,一片安靜。所有的機要員,都看著祁廳長,眼神裡,充滿了激動,也充滿了沉重。
他們聯絡上了中央,卻也知道了全國淪陷的噩耗。他們冇有任何外援,卻也拿到了整個漢東省的最高許可權。
祁廳長緩緩地放下了話筒,轉過身,看著機房裡的所有人。
他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激動,隻剩下了無比的堅定和冷靜。
他走到機房的門口,看著外麵指揮大廳裡,所有聽到了通話內容,都圍了過來,看著他的眾人。
有趙局長,有李哲,有醫護人員,有特警隊員,有所有的倖存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祁廳長看著他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大廳。
“剛剛,我們聯絡上了中央。”
“全國淪陷,中央總部也遭受了重創,冇有任何外援能給我們。周邊的部隊,全部失聯,我們隻能靠我們自己。”
“但是,中央正式任命我,為漢東省應急戰時指揮部總指揮,全麵主持漢東省所有工作。東部戰區李嚮明將軍,給了我們漢東省境內,所有軍用物資庫、武器庫的最高調配許可權。”
“從現在起,我們不再是困在地下的避難者。我們是漢東省,僅存的火種,是唯一的指揮核心。”
“我們要做的,不再隻是守住這裡。我們要清理感染者,建立防線,搜救倖存者,整合資源,重建秩序。”
“我祁廳長,在這裡向大家保證。隻要我還活著,就一定帶著大家,活下去。隻要我還活著,就一定帶著大家,把這些吃人的怪物,從漢東的土地上,徹底清出去!”
“這一次,我們和老天爺的這盤棋,我們一定要贏。”
“這一次,我們,要勝天半子!”
指揮大廳裡,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所有人都看著祁廳長,眼神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們不再是絕望的倖存者,他們是戰士,是要和這場末日災難,戰鬥到底的戰士。
祁廳長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眾人,目光穿過厚重的防爆門,望向了地麵上,那座淪陷的京州城。
高琴,等著我。侯子,你的老婆孩子,我也一定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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