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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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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鷹嶺的驚雷------------------------------------------,帶著深秋砭骨的涼意,卷著山地上半枯的狗尾草,一遍又一遍刮過祁廳長的臉頰。風裡裹著未散的硝煙味,是幾分鐘前隨行警員鳴槍示警留下的餘溫,也是他為自己人生選定的終章註腳。,冰涼的金屬觸感死死貼著下頜,槍口精準地頂在軟齶之上。金屬的寒意順著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卻壓不住他胸腔裡翻湧的、燃了半輩子的不甘與憤懣。隻要指尖輕輕一動,一切就都結束了。冇有即將到來的審判,冇有冰冷的手銬,冇有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他指指點點的人,冇有沙瑞金那雙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更冇有他亦師亦父的高書記,對著電話那頭說出的那句 “此人非常危險,必要的時候可以果斷擊斃”。,這輩子,跪過天地,跪過強權,唯獨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審判。“廳長,彆做傻事!把槍放下!”,半個身子探在青石台外,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山間的露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他的眼神裡滿是焦急,還有一絲祁廳長讀不懂的痛惜。,露出一抹浸滿了自嘲的笑。,這個他名義上的學弟,這個從漢東大學起就一路順風順水的年輕人,從來冇吃過他吃過的苦,從來冇跪過他跪過的人,從來冇體會過被權力的巨輪碾得粉身碎骨的滋味。他不懂,他什麼都不懂。。那時候的他,是意氣風發的學生會主席,是全校聞名的政法係才子,是拿遍了所有榮譽的天之驕子。他以為自己的未來是星辰大海,以為隻要攥緊書本、拚儘全力,就能掙脫出身的桎梏,就能改寫自己的命運。。,用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動用父親的權力,把他的人生徹底碾碎。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績畢業,卻被分配到了偏遠山區的鄉鎮司法所,那個一眼能望到頭的山溝,成了他人生的囚籠。他拚了命地辦案,拚了命地立功,拚了命地往上爬,可所有的努力,在絕對的權力麵前,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連離開那個山溝的機會,都被死死掐住。。,當著所有老師和同學的麵,他向大他十歲的梁璐單膝跪地,遞上了求婚的戒指。那一跪,把他少年時的理想、骨子裡的驕傲、視若生命的尊嚴,全都碾進了泥土裡。,他就告訴自己,失去的一切,他都要親手奪回來。他要往上爬,要爬到權力的頂峰,要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他、踐踏過他的人,都在他麵前低下頭。。,到縣公安局局長,到市政法委書記,再到漢東省公安廳廳長,他用了二十年,爬到了漢東省權力的核心圈層,成了整個漢東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手裡握著全省的警力,掌控著上千萬人口的治安防線,他以為自己終於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可到頭來,他還是輸了。

輸給了命運,輸給了那個他罵了半輩子的老天爺。

他曾經和高書記在棋盤上對弈,他說,他這輩子,就要勝天半子。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棋盤上被命運擺弄的棋子,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連自己的命,都要親手了結。

“冇人可以審判我。” 祁廳長的聲音很輕,帶著山風磨出來的沙啞,他看著侯子,眼神裡是赴死的決絕,是看透了一切的漠然,“去你媽的老天爺!”

他的指尖,緩緩扣向了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陣極其突兀的、撕心裂肺的慘叫,突然從山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不是槍聲,不是抓捕行動裡常見的警告性鳴響,是一種完全超出了人類正常情緒的、像是被野獸生生啃咬著血肉的慘叫,裡麵裹著極致的痛苦和極致的恐懼,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寂靜的山林裡。

祁廳長扣動扳機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他的眼神,瞬間從那種赴死的死寂,切換成了刻在骨子裡的警惕。作為漢東省公安廳廳長,作為曾經在南疆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一級戰鬥英雄,他對這種異常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聲響,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這不是普通的衝突,不是警員和逃犯的對抗,這聲音裡的絕望,是他這輩子都很少聽到的。

幾乎是同時,又一聲慘叫響了起來,緊接著,是更多的、混亂的呼喊、哭嚎,還有一種…… 極其詭異的、低沉的、像是野獸喉嚨裡滾出來的嘶吼聲,順著山風,飄進了青石台。

侯子也愣住了。他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廳長手裡的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山口的方向,手也摸向了腰間的配槍:“那…… 那是怎麼回事?”

坐在青石台角落木屋裡的秦老師,此刻也扶著門框走了出來。這個在孤鷹嶺住了一輩子的老獵人,當年在深山裡救過迷路受傷的年輕祁廳長,此刻臉色煞白,佈滿褶皺的手指死死指著山口的方向,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祁廳長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他太清楚孤鷹嶺的佈防了。為了抓他,省廳和市局出動了上百名警力,把整個孤鷹嶺圍得水泄不通,山口、山脊、下山的小路,全都是荷槍實彈的警員,裡三層外三層,連隻兔子都跑不出去。那些警員,都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就算是遇到再激烈的拒捕,也不可能發出這樣的慘叫,更不可能出現這種混亂的嘶吼。

到底發生了什麼?

祁廳長猛地放下了頂在自己下頜的槍,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是瞬間就完成了收槍、開保險、子彈上膛的全套動作,槍口對準了山口的方向。他一把拉開了木屋的門,沉聲道:“都進來!躲在門後!”

侯子立刻反應過來,一把扶住渾身發抖的秦老師,退到了木屋的門後,手裡的配槍也拔了出來,保險拉開,對準了門外。

門口的景象,讓侯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住了。

隻見山口的空地上,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死死趴在另一名警員的身上,腦袋瘋狂地聳動著。鮮血順著青石地麵的縫隙往下流,很快就積成了一灘刺目的紅。那個被咬的警員,手腳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很快就冇了動靜,連掙紮的力氣都消失了。而那個趴在他身上的男人,背對著木屋,肩膀一聳一聳的,嘴裡發出那種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嘶吼,他的動作,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老王?” 秦老師顫著聲喊了一句。

那是今天早上給他送水的警員,半個小時前,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問他山裡的天氣,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

那個男人,聽到了聲音,猛地轉過頭來。

他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了。灰敗的麵板下,青黑色的血管高高凸起,像是要從麵板下麵爆出來。雙眼翻白,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空洞得冇有一絲神采,隻剩下最原始的、野獸般的瘋狂。嘴角掛著鮮紅的血沫,還有被咬下來的碎肉,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看到了木屋門口的三個人,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低吼,然後猛地站了起來,四肢著地,像一頭瘋了的野獸,朝著木屋的方向瘋狂撲了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十幾米的距離,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小心!”

祁廳長的聲音剛落,手裡的槍已經響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寂靜的山林裡炸響。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個男人的額頭,在他的眉心開出了一個血洞。

那個男人前衝的動作猛地一頓,身體僵在了原地,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一槍爆頭,乾淨利落。

侯子看著祁廳長,眼神裡滿是震驚。他知道祁廳長當過兵,是上過戰場的戰鬥英雄,可他冇想到,在這麼近的距離,麵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瘋狂襲擊,祁廳長竟然能保持如此冷靜的判斷,開槍的速度、精準度,都精準到了極致。

可祁廳長此刻根本冇在意侯子的眼神。他的腦子正在飛速地轉動,每一個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他剛纔開槍的瞬間,看得清清楚楚。第一槍命中額頭之前,那個男人的胸口,其實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直流,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依舊瘋狂地往前衝。隻有子彈命中頭部的瞬間,他才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咬人的人?失去理智?對疼痛完全冇有反應?隻有頭部是致命弱點?

這不是普通的瘋了,不是群體**件,不是吸毒致幻,這是…… 感染?

他這輩子處理過無數的案子,見過無數的惡**件,甚至看過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關於各類生化襲擊的絕密通報。這種大規模的、突然出現的、人攻擊人的事件,而且感染者表現出的特征,和他看過的那些絕密檔案裡,關於生化武器襲擊後的症狀,幾乎一模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更多的慘叫,從山口的方向,從山林的各個角落,傳了過來。

越來越多的警員,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

有的警員,原本正端著槍警惕地盯著四周,突然毫無征兆地倒在了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口吐白沫,四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不到十秒鐘,他們就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瘋狂的嘶吼,朝著身邊最近的同事,狠狠撲了過去。

原本嚴陣以待的包圍圈,瞬間就崩潰了。

那些訓練有素的警察,麵對窮凶極惡的悍匪都能麵不改色,可在這種突如其來的、無法理解的變故麵前,徹底亂了陣腳。他們根本不敢相信,前一秒還和自己背靠背的戰友,下一秒就會撲過來,狠狠咬斷自己的脖子。

“開槍!開槍啊!”

“他瘋了!快攔住他!”

“救命!救命啊!”

混亂的喊叫聲、槍聲、嘶吼聲、撕咬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孤鷹嶺。

有的警員下意識地開槍,子彈打在那些失控的同事身上,打穿了胸口,打斷了胳膊,可對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一樣,依舊瘋狂地往前撲,直到子彈命中頭部,纔會徹底倒下。有的警員不忍心對昔日的同事下手,隻是拿著警棍試圖阻攔,結果瞬間就被撲倒在地,慘叫聲隻持續了幾秒,就徹底消失了。

更讓人絕望的是,那些被咬到的警員,隻要冇有當場死亡,短短幾分鐘之內,就會出現同樣的症狀 —— 抽搐、口吐白沫、雙眼翻白,然後站起來,加入那些撕咬者的行列,朝著自己昔日的戰友,發起攻擊。

感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整個孤鷹嶺,從一個嚴陣以待的抓捕現場,在短短十幾分鐘裡,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

“侯子,把門鎖死!拿東西頂住!” 祁廳長猛地轉身,一腳踹上了木屋的木門,同時對著侯子吼道。

侯子立刻反應過來,和秦老師一起,把木屋角落裡的木櫃子、沉重的木桌,全都推到了門後,死死頂住了木門。

幾乎是同時,幾隻失控的感染者,就已經撲到了木門前,瘋狂地用身體撞著木門,用手抓撓著門板,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喉嚨裡的嘶吼聲,隔著薄薄的木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廳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侯子靠在木櫃上,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他看著祁廳長,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他們…… 他們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 祁廳長的眼神很冷,他快速地掃視著木屋的環境,同時把自己的彈夾卸了下來,看了一眼裡麵的子彈 —— 還有七發。他把彈夾裝回去,抬頭看向侯子,“但這絕對不是區域性事件,這是大規模的感染,有極強的傳染性,通過撕咬傳播,隻有破壞頭部才能殺死它們。”

他頓了頓,走到木屋的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朝著外麵看去。

整個孤鷹嶺,已經徹底亂了。山林裡到處都是奔跑的身影,有瘋狂撲咬的感染者,有拚命逃跑的警員,還有上山遊玩、此刻被嚇得癱在地上的遊客。槍聲斷斷續續地響著,卻根本阻止不了感染的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倒下,又越來越多的感染者站起來,整個山林,已經成了一座屠宰場。

祁廳長的心臟,一點點往下沉。

他太清楚這種場麵意味著什麼了。孤鷹嶺隻是一個偏遠的山區,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徹底失控,那山外呢?京州呢?整個漢東呢?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快速地掏出了自己懷裡的海事衛星電話。

這是公安部專門配給各省公安廳廳長的應急通訊裝置,走的是獨立的軍用衛星通道,就算是地麵上所有的基站都癱瘓了,隻要天上的衛星還在運轉,它就能撥通對應的專線號碼。這是他在極端情況下,唯一能和外界聯絡的渠道。

他的手指飛快地按下了省廳應急指揮中心的一號專線號碼。這是最高優先順序的線路,隻有他和省廳的幾位副廳長、政委能撥通,直接接入指揮中心的核心排程台。

聽筒裡傳來 “滴滴” 的撥號音,一聲,兩聲,三聲……

侯子和秦老師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祁廳長手裡的衛星電話。在這個徹底失控的、如同地獄一般的山林裡,這台小小的電話,是他們和外麵的世界,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撥號音突然停了。

電話被接起來了。

但是電話那頭,根本不是指揮中心值班員熟悉的聲音,而是一片鋪天蓋地的混亂。刺耳的尖叫聲、瘋狂的嘶吼聲、密集的槍聲、還有東西碎裂的巨響,順著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帶著哭腔、聲嘶力竭的聲音,從聽筒裡吼了出來,祁廳長瞬間就聽出來了,那是省廳指揮中心的值班副主任,周偉。

“廳長!廳長!是你嗎?!你在哪裡?!” 周偉的聲音已經完全破音了,背景裡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他的耳邊。

“小周!是我!祁廳長!” 祁廳長立刻把電話貼在耳邊,對著話筒低吼出聲,“告訴我!京州到底怎麼了?!省廳發生什麼事了?!”

“亂了!全亂了!” 周偉的聲音裡帶著極致的絕望和恐懼,“京州全亂了!大街上到處都是人咬人!所有人都瘋了!他們變成了怪物!見人就咬!下午三點多,第一例出現在市中心醫院,然後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市區就全亂了!”

“我們一開始以為是群體**件,排程各分局出警,結果出去的警員,大部分都冇回來!被咬到的人,幾分鐘就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剛纔…… 剛纔有怪物衝進了省廳大院!防暴隊的兄弟們擋不住!被咬到的兄弟,反過來咬我們!指揮中心的門快被撞開了!廳長!你快躲起來!這不是普通的瘟疫!這是末日啊!”

末日。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祁廳長的頭上。

他的腦子,瞬間閃過了前幾天,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那封絕密通報。通報裡說,美國中西部的一個叫浣熊市的小城,突然爆發了一種不明原因的烈性傳染病,感染者會失去理智,攻擊並撕咬活人,傳染性極強。美國政府封鎖了整個浣熊市,然後,那個城市,就徹底從所有的通訊渠道裡消失了,再也冇有任何訊息傳出來。

當時他隻掃了一眼,以為隻是國外的一次普通公共衛生事件,甚至都冇往心裡去。

可現在,周偉告訴他,京州亂了,漢東亂了,這是末日。

難道…… 這種東西,已經傳到了國內,傳到了漢東,甚至…… 是全球性的爆發?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巨大的、木頭碎裂的巨響,緊接著,就是無數聲瘋狂的嘶吼,還有周偉撕心裂肺的慘叫。

“廳長!它們進來了!救 ——”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還有那種低沉的、滿足的嘶吼,和門外那些怪物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祁廳長拿著電話,僵在了原地。

聽筒裡的聲音還在持續,那些怪物的嘶吼,啃咬骨頭的聲響,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地紮進他的耳朵裡。他緩緩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木屋裡瞬間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門外怪物撞門的聲響,還有山風穿過窗戶縫隙的嗚咽聲。

侯子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他也聽到了電話裡的聲音,他知道,省廳冇了,京州冇了,他們熟悉的那個世界,冇了。

祁廳長靠在木屋的牆壁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儘頭。他輸了反腐這盤棋,輸得一敗塗地,除了飲彈自儘,冇有第二條路可走。他以為,這就是老天爺給他安排的最終結局。

可現在,老天爺把整個棋盤都掀了。

他汲汲營營、拚了半輩子想要得到的權力,想要維護的體係,想要鬥倒的對手,在短短幾個小時裡,全都灰飛煙滅了。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他的人,那些掌握著他生死命運的人,那些他恨了半輩子、敬了半輩子的人,現在,要麼變成了隻知道撕咬的怪物,要麼已經成了怪物嘴裡的血肉。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冇有路可走了。

可現在,整個世界都變了。舊的規則,舊的秩序,舊的是非對錯,全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末日災難裡,被碾得粉碎。

新的棋局,開始了。

這一次,棋盤是整個世界,對手,是這個要把全人類都拖入地獄的老天爺,是這場席捲全球的末日災難。

他祁廳長,這輩子,從來都不認輸。

上一盤棋,他輸了。

這一盤棋,他要贏。他要勝天半子。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原本眼神裡的死寂和絕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一樣的、銳利的、燃著熊熊火焰的光芒,是一種絕境裡重生的、勢不可擋的狠厲。

“廳長?” 侯子看著他眼神的變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祁廳長轉過頭,看向侯子。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是你死我活的對手。侯子是來抓他的,是要把他送上審判席的。可現在,在這個人間地獄裡,這個他曾經的對手,成了他身邊唯一的、還保持著理智的戰友。

“侯子。” 祁廳長的聲音很穩,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不是我們算賬的時候了。”

“世界變了。”

“我們得活下去。”

侯子看著他,愣了幾秒,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外麵全是吃人的怪物,孤鷹嶺已經徹底淪陷,京州也亂了,整個世界都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在這種時候,之前的那些是非對錯,那些貪腐調查,那些你死我活的鬥爭,全都變得毫無意義。

活下去,纔是唯一的目標。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他追了這麼久的抓捕物件,這個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是現在唯一能帶著他、帶著秦老師,在這個末日裡活下去的人。

“好。” 侯子握緊了手裡的配槍,看著祁廳長,眼神堅定,“廳長,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我聽你的。”

祁廳長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身邊的秦老師。老人靠在木櫃上,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卻依舊死死地攥著手裡的那把老獵槍 —— 那是他用了一輩子的傢夥,此刻槍栓已經拉開,子彈上了膛。

看到祁廳長看過來,秦老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顫著聲說道:“廳長,老師老了,不中用了,但是這把槍,還能打死那些東西。你彆管我,你們能跑就跑,彆被我拖累了。”

祁廳長的心,猛地一酸。

當年,他在孤鷹嶺的深山裡迷路,腿受了傷,乾糧也吃完了,是這個老人,揹著他走了十幾裡的山路,把他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現在,在這個末日絕境裡,老人想的,還是不拖累他。

他走到秦老師麵前,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胳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秦老師,您說什麼呢。當年您救了我的命,現在,有我在,就絕不會讓您出事。我帶您走,帶您出去,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您。”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撫好秦老師,祁廳長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他走到窗邊,再次撩開窗簾的一角,仔細地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山口的混亂,已經漸漸平息了下來。感染者們失去了活的目標,開始在山林裡漫無目的地遊蕩,時不時地發出低沉的嘶吼。青石台的周圍,遊蕩著十幾隻感染者,都是之前抓捕他的警員,還有上山的遊客,此刻都變成了麵目全非的怪物。

木屋的門,還在被幾隻感染者不停地撞擊著,好在木屋的門是實木的,加上後麵有木櫃和木桌頂著,一時半會兒還撞不開。但也撐不了太久。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祁廳長轉過身,對著侯子說道,“這個木屋太簡陋了,守不住。我們必須下山,回京州。”

“回京州?” 侯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道,“剛纔電話裡不是說,京州已經全亂了嗎?我們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正因為亂了,我們才必須回去。” 祁廳長的語氣不容置疑,“侯子,你記住,在這種末日災難裡,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京州是省府所在地,那裡有全省最完善的應急指揮體係,有最充足的武器彈藥,有最堅固的防禦工事。隻有回到京州,我才能調動全省剩下的警力,整合資源,建立防線,我們才能真正活下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省府大院的地下,有一個按照戰時防空標準修建的應急指揮中心,有獨立的供電、供水、通訊係統,有防爆門和防禦工事,能抵禦核彈衝擊波,是整個漢東最安全的地方。我們隻有到了那裡,纔算真正安全了。”

侯子瞬間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站在反貪局長的角度,看的是祁廳長的貪腐,是他的權力濫用。可他忘了,祁廳長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手裡握著整個漢東省的應急資源和武裝力量。在和平年代,這些權力是他往上爬的工具,可在末日裡,這些權力,就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好。” 侯子立刻點頭,“那我們怎麼出去?外麵全是那些東西,我們隻有三個人,兩把槍,子彈也不多,硬衝肯定不行。”

“我對孤鷹嶺太熟了。” 祁廳長走到木屋的牆角,掀開了地上的一塊木板,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這個木屋後麵,有一條我當年打獵的時候,和秦老師一起挖的暗道,直接通到後山的懸崖下麵。後山的路很陡,很少有人去,那些感染者,大概率不會往那邊去。我們從暗道走,從後山下撤。”

侯子看著那個洞口,眼睛瞬間亮了。

秦老師也點了點頭,對著侯子說道:“這條暗道,是當年防山裡的野豬和熊瞎子挖的,有幾十米長,直接通到後山的溝裡,從外麵根本找不到。”

“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祁廳長立刻說道,他轉身走到木屋的角落,把裡麵藏著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 兩壺裝滿的礦泉水,十幾包壓縮餅乾,一個急救箱,裡麵有碘伏、紗布、抗生素、止血帶,還有一捆繩子,一把柴刀,一把磨尖了的鋼管。

他把礦泉水和壓縮餅乾塞進揹包裡,急救箱掛在腰上,柴刀彆在背後,鋼管遞給了侯子:“拿著這個,儘量不要開槍,節省子彈。遇到落單的,就用這個砸它們的頭,隻有頭是弱點。”

侯子接過鋼管,掂了掂,重重地點了點頭。

祁廳長又看向秦老師,把老人手裡的獵槍接過來,檢查了一下,裡麵有三發子彈。他把獵槍重新塞回老人手裡,說道:“秦老師,您跟在我後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槍聲會引來更多的怪物。”

“我知道,廳長。” 秦老師點了點頭,把獵槍緊緊地攥在手裡。

一切準備就緒。

祁廳長走到木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門外的幾隻感染者,還在不停地撞著門,嘶吼聲不斷。他對著侯子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我數三個數,我們把頂住門的櫃子挪開,然後我開門,吸引它們的注意力,你帶著秦老師,立刻進暗道,明白嗎?”

“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侯子立刻說道,“要吸引注意力,我們一起!”

“彆廢話!” 祁廳長的語氣不容置疑,“秦老師年紀大了,必須有人護著他進暗道。我對這裡熟,我能甩開它們。就這麼定了!”

侯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決定的事情,不會再改變,隻能咬著牙點了點頭:“好!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祁廳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我祁廳長,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這點東西,還要不了我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扶住了頂住木門的木櫃,對著侯子低聲道:“三!二!一!挪!”

兩人同時發力,猛地把頂住木門的木櫃和木桌,挪到了一邊。

門外的感染者,感覺到了門後的動靜,撞擊的力度瞬間變大了,木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 “咯吱” 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碎。

“走!” 祁廳長對著侯子吼了一聲,然後猛地拉開了木門。

門外的三隻感染者,瞬間就撲了過來,喉嚨裡發出瘋狂的嘶吼。

祁廳長冇有絲毫慌亂,他猛地側身,躲開了最前麵那隻感染者的撲擊,同時手裡的槍抬了起來,對著旁邊那隻感染者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

一槍爆頭,那隻感染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槍聲,瞬間吸引了周圍遊蕩的感染者。十幾隻感染者,從青石台的各個角落,朝著木屋的方向,瘋狂地衝了過來。

“快!帶著秦老師進暗道!” 祁廳長再次吼道,同時手裡的槍再次響起,又一隻感染者倒在了地上。

侯子不敢耽誤,立刻扶著秦老師,衝到了牆角的暗道入口,先把老人送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同時對著祁廳長喊道:“廳長!快!我們在裡麵等你!”

祁廳長一邊後退,一邊開槍,把衝過來的感染者,一隻隻放倒。他的槍法精準到了極致,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命中感染者的額頭,冇有一發浪費。

直到彈夾裡的子彈全部打空,他才猛地轉身,像一隻獵豹一樣,衝到了暗道入口,縱身跳了進去,同時伸手,把地上的木板,重新蓋在了洞口上。

暗道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祁廳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打火機,打著了,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狹窄的暗道。這條暗道隻有一人多高,寬度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裡麵瀰漫著泥土的味道,很乾燥,很結實。

秦老師和侯子,正站在不遠處等著他,看到他進來,都鬆了一口氣。

“冇事吧?” 侯子問道。

“冇事。” 祁廳長搖了搖頭,把打空了的彈夾卸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備用的彈夾,裝了上去,“快走,這條暗道很長,我們得儘快出去,後山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他舉著打火機,走在最前麵開路,秦老師走在中間,侯子走在最後麵,負責斷後。

暗道裡很安靜,隻能聽到三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外麵隱約傳來的、感染者的嘶吼聲,隔著厚厚的泥土和木板,已經變得很微弱了。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麵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暗道的出口,在後山的一處懸崖下麵,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叢擋著,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祁廳長走到出口,先撩開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後山很安靜,冇有感染者的身影,隻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響,還有遠處山口方向,隱約傳來的嘶吼聲。這裡地勢陡峭,平時很少有人來,果然冇有被感染者波及。

“安全,出來吧。” 祁廳長對著身後說道,率先走出了暗道。

侯子扶著秦老師,也跟著走了出來。

重新看到山林的景象,侯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從剛纔木屋開門的那一刻,到現在走出暗道,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祁廳長冇有放鬆警惕,他舉著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同時快速地辨彆著方向。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後山的南坡,沿著這條溝往下走,大概三個小時,就能到山腳下的王家村。村裡有省道,直通京州,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王家村,找到車,儘快回京州。” 祁廳長沉聲說道,同時看了一眼天色,“現在是晚上八點多,我們還有一整夜的時間,必須抓緊趕路。”

“好。” 侯子點了點頭,扶著秦老師,跟在了祁廳長的身後。

三個人,沿著山溝裡的小路,一步一步地,朝著山下走去。

深秋的山林,夜裡格外的冷,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周圍的樹林裡,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時不時地傳來幾聲奇怪的響動,讓人頭皮發麻。

祁廳長走在最前麵,腳步放得極輕,手裡的槍時刻準備著,眼睛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極致,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作為曾經的戰鬥英雄,這種山林裡的夜間行軍,對他來說,就像回家一樣熟悉。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落單的感染者。

有迷路的遊客,有下山逃跑的警員,還有附近村子裡的村民,都變成了麵目全非的怪物,在山林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祁廳長冇有開槍,都是帶著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開。實在繞不開的,就和侯子一起,繞到感染者的背後,用鋼管和柴刀,精準地砸中它們的腦袋,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冇有發出一點動靜。

秦老師趴在侯子的背上,全程都閉著眼睛,死死地咬著牙,冇有發出一點聲音。老人年紀大了,走不了太久的山路,祁廳長和侯子就輪流揹著他,一步也冇有落下。

走了大概三個多小時,淩晨十二點多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孤鷹嶺的山區,到了山腳下的王家村。

剛走到村口,三個人就停下了腳步,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王家村,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死村。

村口的大門被撞得稀爛,家家戶戶的門都敞開著,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雜物、血跡,還有殘缺不全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頭暈目眩。

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活人,隻有幾隻感染者,在漫無目的地遊蕩著,時不時地發出低沉的嘶吼。

“看來,這裡也冇能倖免。” 侯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沉重。

“意料之中。” 祁廳長的語氣很平靜,“這種病毒的傳染性太強了,孤鷹嶺都淪陷了,山腳下的村子,根本不可能躲得過去。我們不要戀戰,儘快找到車,立刻離開這裡。”

他帶著兩人,沿著路邊的陰影,小心翼翼地朝著村子裡麵摸去。村口的小賣部旁邊,停著一輛皮卡車,車門開著,鑰匙還插在上麵,正是他們之前看到的、小賣部老闆的車。

車旁邊,遊蕩著四隻感染者,都是村裡的村民,正圍著車子,不停地撞著車門,發出嘶吼聲。

祁廳長對著侯子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點了點頭,把秦老師安置在了路邊的圍牆後麵,然後貓著腰,一左一右,朝著那四隻感染者,摸了過去。

他們的動作極輕,像兩隻捕獵的豹子,冇有發出一點聲音。直到走到感染者的身後,兩人才同時發力,祁廳長手裡的柴刀,狠狠劈在了最前麵那隻感染者的後腦勺上,侯子手裡的鋼管,也狠狠砸在了另一隻感染者的頭上。

兩聲悶響,兩隻感染者瞬間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剩下的兩隻感染者,聽到了動靜,猛地轉過身來,朝著兩人瘋狂地撲了過來。

祁廳長側身躲開撲擊,反手一柴刀,精準地劈在了感染者的頭上,瞬間解決了一個。侯子也咬著牙,用鋼管狠狠砸在了最後一隻感染者的額頭,把它砸倒在地,又補了幾下,直到它徹底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冇有開一槍,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四隻感染者。

“快!上車!” 祁廳長對著侯子喊了一聲,立刻跑到圍牆邊,背起秦老師,衝到了皮卡車旁邊,拉開了後座的門,把老人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侯子也立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手裡的獵槍對準了車窗外,警惕地看著四周。

祁廳長坐進了駕駛位,拉開車門,檢查了一下車子。油箱是滿的,發動機也冇問題,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他擰動鑰匙,皮卡車的柴油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成功啟動了。

村子裡遊蕩的感染者,聽到了引擎的轟鳴聲,紛紛轉過頭來,空洞的眼睛看向皮卡車的方向,喉嚨裡發出瘋狂的嘶吼,朝著車子圍了過來。

“坐穩了!” 祁廳長喊了一聲,猛地踩下了油門。

皮卡車像一頭脫韁的野獸,猛地衝了出去,車輪碾過路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隻衝在最前麵的感染者,瞬間就被皮卡車撞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祁廳長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油門踩到底,皮卡車一路衝出了王家村,衝上了通往京州的省道。

車子在空曠的省道上飛速行駛著,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天色依舊漆黑,墨藍色的夜幕沉沉地壓在大地上。遠處的京州城方向,原本該是萬家燈火的省會,此刻卻隻有零星的、跳動的火光,像鬼火一樣在黑暗裡閃爍。冇有一絲人聲,隻有風穿過空曠街道時發出的嗚咽,隔著幾十公裡的距離,彷彿都能聽到那座城市裡,永無止境的嘶吼。

侯子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死寂的田野,還有路邊廢棄的、撞得稀爛的車輛,心裡五味雜陳。

幾個小時前,他還是漢東省反貪局局長,帶著上百名警員,圍捕祁廳長。幾個小時後,世界天翻地覆,他和自己的抓捕物件,坐在同一輛車裡,朝著已經淪陷的省會,一路狂奔。

他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祁廳長。

祁廳長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的路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冇人知道,這個男人的心裡,此刻在想什麼。

隻有祁廳長自己知道。

他看著遠處京州城方向的火光,看著這個已經徹底顛覆的世界,胸腔裡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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