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歸途血路------------------------------------------,彷彿將外界一部分令人窒息的嘈雜隔絕在外。但引擎的嗡鳴、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以及窗外飛速倒退的混亂景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沈溪——她已經踏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出奇地整潔,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林墨專注地開著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後視鏡,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顎微微收緊,但操作方向盤和換擋的動作穩定精準,冇有一絲慌亂。,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視鏡,醫院混亂的輪廓正在迅速變小。心臟仍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混合著逃出生天的後怕、對未知前路的恐懼,以及對身邊這個陌生男人的極度不信任。“謝謝你……林先生?”沈溪試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她記得他姓林,但不確定具體名字。“林墨。”他簡短地回答,視線冇有離開路麵。前方路口,兩輛車發生了追尾,斜停在路中央,擋住了大半去路。幾個車主站在車邊激烈地爭吵,對周圍狂按的喇叭聲充耳不聞。,反而在接近路口時,方向盤猛地一打,SUV靈巧地衝上了人行道,碾過綠化帶邊緣,在一片驚叫和咒罵聲中,擦著事故車輛和路燈杆的縫隙,硬生生擠了過去。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沈溪低呼一聲,抓緊了頭頂的扶手。“坐穩。這不是郊遊。”林墨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剛纔隻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變道。,把更多的疑問壓了回去。她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一生的觀察力審視著窗外和車內。街上的景象觸目驚心:便利店被砸開,玻璃碎了一地,貨架空空如也;有人抱著成箱的瓶裝水狂奔,後麵似乎有人在追;更遠處的十字路口濃煙滾滾,隱約看到火光;哭喊聲、尖叫聲、玻璃碎裂聲不絕於耳。交通訊號燈早已失靈,少數還在移動的車輛都像無頭蒼蠅,或者像林墨這樣,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野蠻衝勁。……她注意到副駕駛手套箱微微開著,露出裡麵一卷厚厚的灰色膠帶和一把多功能鉗。後座看似空著,但座椅套的褶皺有些不太自然,似乎下麵藏著東西。最重要的是,她感覺到車輛的動力和穩定性遠超普通SUV,過坎和緊急變道時底盤異常紮實。,這個人,也絕不是普通人。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我們……去哪裡?”沈溪最終還是問道,目光投向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街區,這似乎不是出城的主要方向。“安全的地方。”林墨的回答依舊簡短。他正全神貫注地應付一段異常擁堵的路段。前方的路幾乎被棄置的車輛和慌亂的人群完全堵死。一些人試圖徒步離開,拖著行李箱,揹著大揹包,臉上寫滿茫然和恐懼。幾個麵目不善的人正在攔車,拍打著車窗,試圖讓車裡的人下來或者帶他們一程。。他冇有選擇倒車或繞行——後路也可能被堵死。他猛地按下方向盤上一個不顯眼的按鈕,車頭傳來一陣低沉的、類似電機啟動的聲音。然後,在沈溪驚愕的目光中,他一腳油門,SUV發出怒吼,徑直朝著路邊一個堆滿垃圾和廢棄建材的小斜坡衝去!,沈溪感覺自己要被甩出去,安全帶勒得生疼。SUV的底盤與磚石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但車身異常穩固地攀上了斜坡,碾壓過破碎的木板和塑料袋,從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衝上了旁邊一條相對空曠些的輔路。“你改裝了這輛車?”沈溪喘著氣問,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必要的防護和效能提升。”林墨冇有否認,瞥了一眼後視鏡,確認冇有車或人跟上來,“沈醫生,現在不是提問的時候。如果你想活著到達目的地,我需要你成為眼睛。注意我們右側和後側的情況,特彆是看上去不懷好意、有組織跡象的人群,或者任何試圖快速接近的車輛。有異常,立刻告訴我方向、距離和你的判斷。”
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沈溪怔了一下,但職業訓練讓她迅速切換了狀態。在急診科,她經常需要在混亂中快速評估傷情、下達指令。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紛亂的情緒,轉過身,開始認真觀察右側和後方。
“右側三十米,便利店門口,五個人,手裡好像有棍棒,在盯著我們……他們冇動。”
“後方大概一百米,一輛銀色轎車加速跟上來了,開得很猛。”
“右側巷口有兩個人跑出來,空手,但方向朝我們前麵路口去了,可能是想攔截。”
她的報告簡潔、清晰,帶著醫生特有的客觀和準確。林墨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讚許,但速度絲毫未減。
“坐穩。”他又說了一次,這次語氣更沉。前方的路口,果然出現了兩個人,試圖站到路中間揮手攔車。林墨冇有減速,也冇有轉向,隻是將油門踩得更深,同時猛地按響了改裝過的、極其刺耳的氣喇叭!
震耳欲聾的喇叭聲讓攔路的兩人下意識地捂住耳朵,驚恐地向兩旁跳開。SUV像一頭鋼鐵野獸,轟鳴著衝過了路口。
後視鏡裡,那輛銀色轎車似乎猶豫了一下,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路口。
暫時甩掉了。
接下來的路程,林墨憑藉著對城市道路的熟悉和這輛改裝車的效能,在混亂的街道中穿梭。他避開主要乾道和大型社羣,專挑偏僻、狹窄但可能通暢的小路。期間又遇到了兩次試圖攔路的人,一次是直接用垃圾桶設定路障,被林墨強行撞開(沈溪聽到了垃圾桶碎裂的巨響),另一次則是有人從樓上往下扔東西,被林墨一個急轉彎險險避開。
沈溪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但她也逐漸發現,林墨的駕駛雖然粗暴,卻並非魯莽。每一次冒險的選擇,似乎都是當時情況下生存概率最高的選項。他對危險的直覺和果斷的判斷力,讓她這個習慣於在規則和流程下工作的人感到震驚,也隱隱生出一絲在絕境中難以言喻的依賴感。
大約四十分鐘後,周圍的建築變得低矮稀疏,人群和車輛幾乎不見,隻有遠處零星的黑煙顯示著城市並未完全平靜。林墨將車開進了一片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單位家屬院,最終停在一棟帶獨立小院的一層住宅前。
院子的大門是厚重的鐵門,看起來是新換的,關得緊緊的。周圍的房子靜悄悄的,有些窗戶後麵似乎有目光窺視,但很快又消失了。
林墨冇有立刻下車。他先拿起對講機,按特定的節奏按了幾下。很快,鐵門上的一個小窺視孔開啟,又迅速關上。接著,鐵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緩緩向內開啟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縫隙。
林墨駕車駛入,鐵門立刻在身後關上,並且傳來了沉重的上門閂的聲音。
車停在院子裡。沈溪這纔有機會打量四周。院子不大,但堆放著一些用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物品,形狀不一。房屋看起來普通,但窗戶都加裝了堅固的防盜網,玻璃似乎也是特製的。一個頭髮花白、麵容慈祥卻帶著緊張和關切的老婦人從房門裡探出身,看到林墨下車,明顯鬆了一口氣。
“周姨,我回來了。”林墨的聲音第一次透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周姨快步走過來,目光隨即落在剛下車的沈溪身上,帶著疑惑和審視。
“這是沈溪,沈醫生。沈醫生,這是周姨。”林墨簡單地介紹,“進去再說。”
沈溪對周姨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周姨,打擾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院子裡的東西吸引,那些防水佈下顯然藏著大量物資。
走進屋內,光線略暗,但很整潔。窗簾都拉著。林墨迅速反鎖了房門,又檢查了其他出口。周姨已經端來了兩杯溫水。
“外麵……怎麼樣了?”周姨小心翼翼地問,眼睛看著林墨,又看看沈溪。
“全亂了。”林墨喝了口水,言簡意賅,“醫院那邊更糟。沈醫生是我接出來的。”他轉向沈溪,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沈醫生,這裡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一個提前做了些準備的避難所。食物、水、藥品、能源,暫時夠我們三人維持一段時間。但能維持多久,取決於外界的混亂程度,也取決於我們內部。”
他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喝完這杯水,休息一下,我可以給你一些基礎的裝備和食物,你離開,自尋生路。第二,留下。但留下,就意味著遵守這裡的規矩,分擔工作,絕對服從在安全事務上的決定,並且,對外麵的一切守口如瓶。甚至對這裡看到的一切,最好也忘掉。”
沈溪握著溫熱的杯子,手指微微顫抖。離開?外麵已是人間地獄,她手無寸鐵,能去哪裡?留下?眼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這個地方也透著神秘,未來是吉是凶?
她抬頭,迎上林墨審視的目光,又看了看旁邊滿臉擔憂卻沉默不語的周姨。這裡井然有序,有堅固的門窗,有食物和水。而窗外,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喧囂。
她想起急診科裡崩潰的秩序,想起街上那些瘋狂搶掠的麵孔,想起林墨在絕境中精準而冷酷的判斷,以及他最終將她帶出了那片地獄。
“我留下。”沈溪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我是醫生,我可以處理外傷和常見疾病,我也學過一些急救和護理。我可以工作,也願意遵守規矩。”她看了一眼林墨,“但我需要知道,最基本的規矩是什麼,以及,我們接下來要麵對什麼。”
林墨看著她眼中逐漸凝聚起的、屬於專業人士的冷靜和韌性,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規矩很簡單:一,一切行動以生存為首要目標;二,內部絕對信任,對外絕對警惕;三,資源和任務由我統一分配。至於要麵對什麼……”他走到窗前,掀起窗簾一角,望向城市方向依然繚繞的黑煙。
“饑餓,乾渴,疾病,寒冷,還有……那些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他放下窗簾,轉過身,陰影籠罩了他的半邊臉。
“歡迎來到末世,沈醫生。休息一小時,然後,我們需要談談接下來的排班和你的專業領域能做什麼。”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重。沈溪知道,暫時的安全港灣找到了,但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而窗外黯淡下去的天光,預示著第一個末世之夜,即將來臨。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