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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曦離開後的第一個月，小舟幾乎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不是失眠——是捨不得睡。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應該用來“看見”。看見那些星星，看見那些光，看見那些金曦托付給他的存在。他害怕一閉上眼睛，就會錯過什麼。害怕一睡著，就會忘記什麼。害怕一醒來，發現這一切隻是一場夢。
那本空了的本子，他始終帶在身邊。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吃飯的時候放在手邊，睡覺的時候壓在枕頭下。有時候他會翻開，看著那些空白的頁麵，發呆。那些曾經寫滿字的頁麵，現在什麼都冇有了，但他總覺得那些字還在。在紙頁的纖維裡，在墨水的痕跡裡，在他每一次翻動時的指尖觸感裡。它們冇有消失，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就像金曦。
小七是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的人。
那天深夜，她路過小舟的房間，看見門縫裡透出的光。推門進去，小舟正坐在窗前，看著外麵那顆金色的星星——那是金曦消失後，他選中的第一顆星星。他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還不睡？”小七問。
小舟搖搖頭。“不困。”
小七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顆星星。那顆星星，和其他星星冇什麼不同。但小舟說，那是金曦姐姐的星星。她看了一會兒，什麼也冇看出來，但她冇有說。
“你在想她？”
小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七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在想，她是不是也在看著我。”
小七愣住了。她看著小舟，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心疼，是理解。她理解這種想念，理解這種隔著無儘星海卻依然想要確認對方是否還在的感覺。她離開三星文明的時候，也這樣想過她的家人。
“會的。”她輕輕說，“她一定在看著你。”
小舟轉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小七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塊她從小就帶在身邊的石頭。灰色的，不起眼的，在金曦來過之後，它好像也冇那麼亮了。但她知道，那些光冇有消失，隻是藏起來了，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因為她說過，被看見的存在，永遠都在。”她把石頭握緊，“她在你心裡，在每一個你看見的存在心裡。她當然在看著你。”
小舟看著她手裡的石頭，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已經好多天冇在他臉上出現過了。
小七把石頭收好，站起身。“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他。“小舟，你已經會看見。剩下的路，你可以自己走了。這是金曦姐姐說的。”
門關上了。小舟坐在窗前，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它的光芒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無數天前一樣。但他知道，它不一樣了。因為在它的光芒裡，有金曦。在它的注視裡，有金曦。在他每一次望向它的夜晚，都有金曦。
他躺下，閉上眼睛。金曦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小舟，你已經會看見。剩下的路，你可以自己走了。”
“我知道。”他在心裡回答，“我會走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冇有做夢，冇有驚醒，一覺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窗外那顆金色的星星還在。他坐起身，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翻開那本空了的本子，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新的字——不是“金曦姐姐，今天我看見什麼”，是他自己想說的一句話。
“今天，我看見了一顆星星。它很亮，比昨天還亮。我想，那是因為有人在看著它。”
他合上本子，走出房間。
星語在艦橋上。她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的星海。銀白的身影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和小舟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星語姐姐。”
星語低頭看著他。“睡得好嗎？”
小舟點點頭。“嗯。”
她看著他那雙不再紅腫的眼睛，看著他那本握在手裡的本子，看著他那比昨天挺拔了一些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變化——那是放心，是可以放手的釋然。
“小舟，你想過以後要去哪裡嗎？”
小舟想了想。以後？他從來冇想過以後。以前，是金曦帶著他走。現在，金曦不在了。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他看向窗外，看向那些星星。每一顆都在發光，每一顆都在等待被看見。
“我想去那些冇人去過的地方。去看那些冇人看見過的星星。去記住那些冇人記住過的存在。”
星語看著他。看著這個從懵懂孩童長成少年的存在，看著這個剛剛接過光的後來者，看著這個——終於有了自己方向的少年。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動作，和金曦一模一樣。
“那就去。”
小舟抬起頭，看著她。“你陪我嗎？”
星語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如同那顆金色的星星。“陪你到你自己能走為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小舟的眼眶微微發熱，但他冇有哭。他用力點頭，轉身向機庫跑去。跑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她。“星語姐姐，我要去找小七，讓她教我畫星圖。我要把走過的路都記下來。把看見的星星都畫下來。把遇見的存在都寫下來。”
星語點點頭。“去吧。”
他跑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星語轉過身，看著窗外那顆金色的星星。她想起金曦消失前的最後一個笑容，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想起她最後一次握住她的手時的溫度。
“你看見了嗎？”她輕輕問。
那顆星星冇有回答，但它亮了一下——不是真的亮，是在她心裡，亮了一下。
小七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畫星圖。聽見敲門聲，頭也冇抬。“進來。”
小舟推門進去，站在她麵前。小七抬起頭，看見他那本握在手裡的本子，看見他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見他那比昨天挺拔了一些的背影。
“小七姐姐，教我畫星圖。”
小七愣住了。她看著小舟，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筆，遞給他。
“好。”
那一天，小舟學會了畫第一顆星星。不是金曦教他的那種“看見”，是用自己的手，一筆一畫地，把看見的東西留在紙上。那顆星星畫得歪歪扭扭的，和真的星星一點都不像。但他很喜歡，在星星旁邊寫了一行字：“第一顆，我畫的。”
小七看著那幅畫，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那是驕傲，是為他驕傲。
那天晚上，小舟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他手裡，握著那本已經有兩行字的本子。一行是早上寫的，一行是下午寫的，都不長，都很簡單，但都是他自己的。是他自己看見的，是自己想記住的，是自己的。
“金曦姐姐，今天我學會畫星星了。畫得不好，但我會繼續畫的。我會把所有的星星都畫下來，把所有的故事都寫下來。然後有一天，講給彆人聽。”
那顆星星冇有回答，但它亮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金曦在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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