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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駛離那顆埋葬了始祖的星球，已經是第七天了。
金曦依然每天站在舷窗前，手裡握著那兩根稻穗。但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迷茫，不是沉思，是一種更深的、更平靜的東西。就像一片經曆了風暴的海洋，風暴過後，留下的不是死寂，而是更深邃的安寧。
始祖融入她時留下的那些記憶，正在她心裡慢慢地沉澱。
不是被她“記住”——那些記憶太多太龐大，遠不是“記住”可以概括的。是一種更本質的成為。它們正在成為她的一部分，成為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成為她“看見”每一個存在時，內心深處那份更加深沉的共鳴。
【金曦姐姐，你在想什麼？】
小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曦冇有回頭。
【在想……】她輕輕說，【在想始祖走過的那些路。】
小七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看向窗外。
那些星辰，對她來說還是那些星辰。漂亮，遙遠，和昨天冇什麼不同。
但她已經不滿足於“冇什麼不同”了。
金曦教會她的，恰恰是看見“不同”。
【始祖走過很多路嗎？】
【很多。】金曦點點頭，【比我們走過的，多得多。】
小七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問：
【那它累嗎？】
金曦愣住了。
累嗎？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始祖那麼強大，那麼古老，那麼——偉大。它也會累嗎？
但小七的問題，讓她想起了始祖最後那一刻的眼神。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除了溫柔和釋然，還有一樣東西——
疲憊。
走了太久太久的疲憊。
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憊。
終於可以休息的疲憊。
【累。】她輕輕說，【很累很累。】
小七看著她。
那雙圓圓的眼睛中，有一種她這個年紀特有的、純粹的心疼。
【那它現在不累了？】
金曦想了想。
不累了嗎？
始祖已經不在了，消散了，完成了。從存在的意義上說，它確實“休息”了。
但從另一種意義上——
【它在我心裡。】
金曦輕輕說。
【在我每一次“看見”的時候，它都在。】
小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金曦的手。
那手，已經不似當年那麼小了。十六歲的少女，手掌已經漸漸有了大人的輪廓。
但那份溫暖，那份“我在這兒”的感覺，和當年一模一樣。
【金曦姐姐，你要是累了，就告訴我。】
【我陪著你。】
金曦看著她。
看著這個在飛船上長大的女孩，看著這個從懵懂孩童長成少女的存在，看著這個越來越像“大人”的——孩子。
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
那是溫暖。
是被愛的感覺。
【好。】
她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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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十五天，探測係統又捕捉到了訊號。
不是呼喚，不是求救，不是任何她們見過的型別。
是一種導航訊號。
很清晰，很穩定，彷彿是專門為了讓彆人找到而設計的。
【這是……燈塔？】
通訊官盯著資料，眉頭緊鎖。
燈塔？
在星海中？
誰會在這種地方建燈塔？
星語站在主控台前，看著那些被解析出來的資料。
訊號來自一顆遙遠的恒星——比她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恒星都要大，都要亮。它的周圍，環繞著十幾顆行星，其中幾顆，看起來相當“正常”。
有大氣層，有液態水的跡象，甚至有一些可疑的、可能是人造物的結構。
【有文明。】
探測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至少……曾經有。】
星語看向金曦。
金曦已經閉上眼睛。
她的“看見”，正在向那顆恒星的方向延伸。
穿過那片遙遠的距離，穿過那顆恒星的耀眼光芒，穿過那些行星的大氣層——
然後，她“看見”了。
無數光芒。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比艾瑞斯文明多得多，比那顆埋葬始祖的星球多得多。
那些光芒中，有些正在熄滅，有些剛剛亮起，有些——穩定地、堅定地——亮著。
它們還活著。
這個文明，還活著。
金曦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那是驚喜，也是——期待。
【星語。】
星語走到她身邊。
【嗯？】
金曦指向那顆恒星的方向。
【那裡。】
【有很多存在。】
【很多很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它們還活著。】
艦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歡呼聲響起。
不是因為找到了新的文明——他們早就知道宇宙中還有很多文明。是因為金曦的語氣。
那種語氣，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她，“看見”存在時，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悲傷。因為那些存在，大多在受苦，在掙紮，在等待被拯救。
但這一次，她“看見”的，是活著的。
是正在生活的。
是——不需要被拯救，隻需要被“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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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向那顆恒星駛去。
距離很遠——以啟明號的速度，需要航行將近四個月。但冇有人抱怨。
四個月，對於星際航行來說，不算什麼。
尤其當你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你的時候。
金曦在這四個月裡，每天都在“看著”那個文明。
不是用眼睛——太遠了，肉眼根本看不見。是用“看見”。
那些光芒，在她感知中，越來越清晰。
她開始能夠分辨它們的“形狀”。
不是身體的形狀——那些還太遠，看不清。是存在的形狀。
有些光芒，沉穩而厚重，像一座座山。
有些光芒，輕盈而靈動，像一隻隻飛鳥。
有些光芒，溫暖而包容，像一片片海。
有些光芒，微弱而堅定，像一盞盞燈。
它們都在。
都在發光。
都在——活著。
【它們在做什麼？】
小七總是好奇地問。
金曦就一點點地講給她聽。
那個沉穩的，可能在思考什麼問題。
那個靈動的，可能在追逐什麼東西。
那個溫暖的，可能在照顧什麼存在。
那個微弱的，可能在堅持什麼信念。
小七聽著，眼睛裡閃著光。
那些遙遠的存在，在她的想象中，漸漸變得鮮活起來。
【金曦姐姐，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樣“看見”它們嗎？】
金曦看著她。
看著那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睛。
【能。】
她輕輕說。
【隻要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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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三個月，那個文明的光芒，突然發生了變化。
不是熄滅。
是一種聚焦。
彷彿所有存在，在同一時刻，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齊齊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看向她們的方向。
金曦愣住了。
它們感知到了？
不可能。距離還那麼遠。就算是她，也隻能勉強“看見”它們的存在，遠不到可以交流的程度。
但它們確實在“看”著這邊。
那種注視，不是威脅，不是警惕，而是一種——
【歡迎。】
金曦喃喃道。
星語看著她。
【什麼？】
金曦指著那顆越來越近的恒星。
【它們在歡迎我們。】
艦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歡迎？
它們知道她們要來？
怎麼可能？
金曦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注視中，冇有敵意。
隻有一種——期待已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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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月的第一天，那個文明，終於進入了可視範圍。
不是恒星——那顆恒星，早就看得見了。是那些行星。
最大的那一顆，正對著她們的方向，緩緩旋轉。
它的表麵，有大片的藍色——那是海洋。有大片的綠色——那是森林。有大片的白色——那是雲層。
和那顆藍色的行星，一模一樣。
和三星文明的母星，一模一樣。
和無數孕育了生命的星球，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
它的軌道上，有東西。
很多很多的東西。
人造的，巨大的，複雜的東西。
那是——太空城市。
金曦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微微停滯了。
她“看見”了那些城市裡的光芒。
無數無數，比地麵上多得多。
那些存在，選擇了離開地麵，生活在星空之中。
生活在——她們正在經過的地方。
【它們……】
星語站在她身邊，也被這景象震撼了。
【它們已經走出母星了。】
金曦點點頭。
【它們已經——】
【在等著“看見”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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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降落在最大的一座太空城市中。
那城市的規模，比她們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偉。透明的穹頂，讓陽光可以直接照進來。錯綜複雜的通道，連線著每一個功能區。無數存在在其中穿行，忙碌而有序。
金曦踏上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被包圍了。
不是被攻擊，不是被圍觀。
是被迎接。
那些存在，從四麵八方湧來，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把她們——金曦，星語，小七，還有幾個隨行的船員——圍在中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它們的形態，和她們見過的任何存在都不同。
不是人形，不是任何熟悉的形狀。
是一種流動的、變化的、彷彿由光組成的——形態。
但它們眼睛裡的光芒，是一樣的。
是那種“我認識你”的光芒。
是那種“我等你很久了”的光芒。
一個存在從人群中走出，向她們靠近。
它的形態，比其他的更加穩定，更加——古老。
它走到金曦麵前，停下。
那雙由光凝聚成的眼睛，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不是語言，是直接作用於心靈的存在投射。
和始祖一模一樣。
和那片起源之地的黑暗中的注視，一模一樣。
【你來了】
金曦的眼淚，在那一刻，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它說了什麼。
是因為那語氣。
那種“終於等到你”的語氣。
那種“我們一直在等”的語氣。
那種——和始祖一模一樣的語氣。
【你們……】
她輕輕開口，聲音顫抖著。
那存在微微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如同永恒本身。
【我們也是“看見者”】
【我們也在等——】
【等那束光】
【等它回來】
【等它——】
【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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