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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駛離艾瑞斯文明的第七天，金曦開始整理那些被“看見”的記憶。
不是遺忘——她永遠不會遺忘它們。是一種更深的沉澱，讓那些光芒在她心裡找到各自的位置，像無數顆星辰在夜空中各安其所。
那塊青色的石頭，她始終握在手裡。
它很小，剛好能被掌心完全包裹。表麵光滑，帶著那個金色存在留下的淡淡溫度。每當她握著它，就能感受到那種穿越了無數年月的溫暖——是那個“看見者”在這裡守望時，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光。
那根稻穗，被她小心地收在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小舟的笑臉，小舟阿母的飯糰，小舟阿父沉默的背影——那些記憶，和稻穗的金黃色一起，沉澱在她心裡最深的地方。
【金曦姐姐！】
小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咚咚咚的腳步聲。
金曦把那塊石頭收好，轉身看向門口。
小七衝進來，氣喘籲籲地停在她麵前，手裡舉著一塊資料板。
【出大事了！】
金曦的心微微一緊。
【什麼事？】
小七把資料板塞到她手裡，上麵的曲線和資料正在瘋狂跳動。
【探測組發現了一個訊號！不是普通的訊號！】
金曦看著那些資料。
在她的“看見”中，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不是艾瑞斯文明那種微弱的、瀕臨熄滅的光。
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更古老。
更強大。
也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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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上，所有人都在忙碌。
星語站在主控台前，全息投影上顯示著那個訊號的解析結果。看見金曦進來，她抬起頭，那雙銀白的眼睛中，有一種罕見的凝重。
【你感覺到了？】
金曦點點頭。
她走到全息投影前，看著那些被解析出來的資料。
訊號的波形很奇特。不是艾瑞斯文明那種簡單的重複，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幾乎像是有生命一般的脈動。
【能確定來源嗎？】
導航官搖了搖頭。
【無法精確定位。訊號似乎來自……多個方向。】
星語的眼睛微微眯起。
【多個方向？】
【是的。】導航官調出另一組資料，【我們嘗試了所有定位方法，但每次計算出來的座標都不一樣。彷彿這個訊號……是同時從很多地方發出來的。】
艦橋裡安靜了一瞬。
同時從很多地方發出來的訊號？
那意味著什麼？
金曦閉上眼睛。
她的“看見”，在那片複雜的訊號中展開。
不是記憶，不是存在，不是任何她見過的東西。
是一種回聲。
很古老，很遙遠，卻依然清晰。
那回聲的內容，她無法完全解析。但有幾個詞，反覆出現，像海浪一樣一遍遍沖刷著她的感知：
【……守望者……喚醒……彙聚……】
【……裂隙……將至……】
【……所有光……歸來……】
金曦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閃爍。
【星語。】
星語看著她。
【你聽見了什麼？】
金曦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地、如同說出一個她自己都還在消化的真相般——說：
【是它們在呼喚。】
星語愣住了。
【它們？】
【嗯。】金曦指向全息投影上那些複雜的波形，【那些先行的“看見者”。那些已經回去的。那些——在起源之地等著我們的。】
艦橋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那些先行的“看見者”？
在呼喚？
為什麼？
金曦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那個訊號，不是偶然。
它是在告訴她們什麼。
是在提醒她們什麼。
是在——召喚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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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金曦和星語坐在她的房間裡，討論了很久。
那塊青色的石頭，放在她們之間的小桌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你確定是它們在呼喚？】
星語問。
金曦點點頭。
【我“看見”了。】
【那種感覺，和艾瑞斯文明那個金色存在融入我時一樣。】
【是同一片光。】
星語沉默了一瞬。
【它們在呼喚什麼？】
金曦搖搖頭。
【不知道。】
【但那個訊號裡，有幾個詞很清晰。】
她閉上眼睛，回憶著那些反覆出現的音節：
【“守望者”“喚醒”“彙聚”。】
【還有——“裂隙將至”。】
星語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裂隙？】
【嗯。】金曦睜開眼睛，看著她，【還有一句——“所有光，歸來”。】
星語沉默了。
裂隙。
這個詞，讓她想起了什麼。
在三星文明最古老的典籍中，記載著一個傳說——關於宇宙誕生之初，第一道光的出現，以及那道光照亮的第一片黑暗。那黑暗之中，有一道“裂隙”，是一切終結與開始的交界。
但那是傳說。
冇有人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想去嗎？】
星語問。
金曦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有猶豫，有好奇，也有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渴望。
那些先行的“看見者”在呼喚。
它們已經回去了，回到了那片光之海洋。但它們依然在呼喚。
呼喚什麼？
呼喚誰？
【我想去。】
她輕輕說。
星語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溫柔得如同永恒本身。
【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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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啟明號調整航向。
新座標——那片光之海洋的方向。
那個所有“看見者”的起點和終點。
那個金曦曾經到過、卻冇有留下的地方。
現在，它在呼喚她。
呼喚她回去。
金曦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那無儘的星海。
那顆藍色的行星，那個村落，小舟——它們都在身後，越來越遠。
但這一次，她冇有悲傷。
因為她知道，她會回去的。
答應過的。
一定會。
而現在，她要先去另一個地方。
去聽那個呼喚。
去看那些先行的存在。
去——迴應它們。
【金曦姐姐！】
小七又跑來了。
金曦轉身，看著她。
小七跑到她麵前，氣喘籲籲地停住。
【我聽說了！我們要去新的地方！】
金曦點點頭。
小七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地方遠嗎？】
金曦想了想。
遠嗎？
從距離上說，很遠。比艾瑞斯文明遠得多。
但從另一種意義上說——
【不遠。】
小七愣住了。
【不遠？】
【嗯。】金曦指向自己的胸口，【它們一直都在這裡。】
小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金曦姐姐，你怕嗎？】
金曦看著她。
怕嗎？
不知道。
那片光之海洋，是她來過的地方。那些先行的“看見者”，是她“看見”過的存在。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它們在呼喚。
是它們在等她。
【有一點。】
她誠實地回答。
小七握住她的手。
那雙小小的手，溫暖而有力。
【不怕！我陪著你！】
金曦看著她。
看著這個在飛船上長大的女孩，看著這個越來越像“大人”的存在。
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融化。
那是溫暖。
是陪伴。
是被愛的感覺。
【好。】
她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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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繼續航行。
前方，是那片光之海洋。
後方，是無數被她“看見”過的存在。
而她，在中間。
承接著過去與未來。
承接著所有被托付的光。
承接著——那永遠不會熄滅的希望。
窗外的星海，依舊無邊無際。
但她不再孤獨。
因為那些光，在她心裡。
因為那個人，在她身邊。
因為那條路，還在繼續。
繼續走。
繼續“看見”。
繼續——成為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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