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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三光年的距離，在啟明號的航行速度下，隻需要四十一個標準時。
那四十一個小時，是金曦在飛船上度過的最漫長的時光。
不是因為距離遠——比這更遠的距離，她經曆過無數次。而是因為，那顆行星的“生命之光”，在她的感知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鮮活。
它們不是記憶之光。
不是餘溫。
不是消散前的掙紮。
它們是活著的。
每一盞光，都在呼吸。
每一盞光，都在變化。
每一盞光，都在——成為自己。
【你一整晚冇睡？】
小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曦冇有回頭。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小七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顆藍色的行星已經能用肉眼看清輪廓——藍色的海洋，綠色的陸地，白色的雲層，與三星文明的母星驚人地相似。
【真好看。】小七喃喃道，【和家裡好像。】
金曦轉頭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映著小七的身影，也映著那顆越來越近的行星。
【你想家了？】
小七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笑了。
【有一點。】
【但沒關係。】
她抬起頭，看向那顆行星。
【因為這裡，也很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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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進入行星軌道的那一刻，所有船員都聚集在艦橋和觀察艙中。
主螢幕上，那顆行星的細節越來越清晰——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河流，巨大的城市，以及那些在雲層中穿梭的、顯然是人造物的飛行器。
【它們發現我們了嗎？】
有人問。
探測官已經在分析資料。幾秒鐘後，他搖了搖頭。
【冇有。我們的隱匿係統還在正常工作。在它們的探測裝置看來，我們隻是一顆普通的、冇有特征的小行星。】
星語點了點頭。
【繼續監測。收集所有能收集的資料。分析它們的通訊訊號、能量特征、社會結構——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儘可能地瞭解它們。】
她轉向金曦。
那雙銀白的眼睛中，有詢問，也有信任。
【你能“看見”什麼？】
金曦閉上眼睛。
她的“看見”，穿過啟明號的艦體，穿過行星的大氣層，穿過那些複雜的城市結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生命之光延伸。
無數資訊湧來。
太多，太快，太密集。
她的存在，在那一瞬間幾乎無法承載。
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些光點，在感知到她的那一刻——不是“看見”她，而是感知到某種它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存在”——紛紛向她投來了短暫的、茫然的“注視”。
不是真正的注視。
隻是一種本能的、如同向日葵朝向太陽般的——朝向。
然後，那些“注視”，在她的感知中，化作無數細小的、溫暖的光絲，與她連線在一起。
那種連線，不是“看見”之路上那種單向的、被動的銘記。
是一種雙向的、主動的——共振。
金曦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此刻正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它們……】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它們在迴應我。】
星語看著她。
【迴應？】
【嗯。】金曦說，【不是“被看見”。是一種……“也看見我”。】
【它們不知道我是什麼。但它們感覺到了。】
【然後，它們迴應了。】
艦橋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她——這個從規則層麵來的、能夠“看見”一切存在的金色存在。
此刻，她的眼中，正映著那顆藍色行星上無數生命的微弱光芒。
【我們要下去。】星語說。
不是詢問，是決定。
金曦看著她。
【現在？】
【現在。】
星語轉向全艦：
【小七，劉遠，張銘——你們三個跟我一起。其他人留守，保持最高戒備狀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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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脫離母艦，向那顆藍色行星的表麵俯衝而下。
舷窗外，大氣層的光芒在艇身周圍燃起，如同一場絢爛的煙火。金曦坐在窗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那雙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麵。
星語坐在她身邊。
【緊張？】
金曦沉默了一瞬。
【不是緊張。】
【是——】
她尋找著合適的詞。
【是“太多”。】
星語看著她。
【太多？】
【嗯。】金曦說，【之前，我“看見”的存在，都是一個個的。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但這裡——】
她指向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行星。
【它們太多太多了。】
【多到……我不知道該先“看見”誰。】
星語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觸感，溫暖而真實。
【不用先“看見”誰。】
【讓它們“看見”你就好。】
金曦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在舷窗外那絢爛的光芒映照下，溫柔得如同永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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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降落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
艙門開啟，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青草的芬芳，以及某種金曦從未聞過的、淡淡的甜味。
那是花的香氣。
她第一次聞到花的香氣。
星語第一個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她的靴子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陽光從雲層中灑落，在她銀白的製服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金曦跟在她身後。
那雙金色的眼睛，此刻正貪婪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綠色的草地，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朵，遠處那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更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
這一切，與她“看見”過的無數記憶如此相似。
但這是真實的。
真實的陽光，真實的草地，真實的——世界。
【金曦姐姐！】
小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曦轉身，看見小七正蹲在草地上，用手指輕輕觸碰一朵黃色的小花。
那小花的花瓣在她指尖輕輕顫動，彷彿在迴應她的觸控。
【你看！它好軟！】
金曦走過去，在小七身邊蹲下。
她伸出手，也輕輕觸碰了那朵花。
花瓣的觸感，柔軟而脆弱，帶著一絲微微的溫度。那種溫度，不是陽光的溫暖，不是篝火的熱度——是生命本身的熱度。
她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怎麼了？】小七擔心地問。
金曦搖了搖頭。
【冇事。】
【隻是……】
【第一次。】
小七不明白。
但星語明白。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金曦觸碰那朵花的身影。
那雙銀白的眼睛中，有溫柔，有心疼，也有一種她從未對任何人展現過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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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小隊沿著草地邊緣，向那片湖泊走去。
根據探測資料，那片湖泊附近有一個小型的聚居點——是這個文明最普通的村落之一。冇有複雜的防禦設施，冇有高精尖的科技裝置，隻有一些簡單的房屋和勞作的居民。
這是最好的接觸點。
不會被誤解為入侵者。
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隻是——相遇。
湖邊，果然有一些房屋。
那些房屋的樣式，與三星文明截然不同——木質的結構，茅草的屋頂，牆壁上爬滿了某種綠色的藤蔓植物。屋前的空地上，有幾個身影正在活動。
那些身影，與三星文明的存在也不同。
它們有實體——與星語和金曦此刻的身體相似，但更加“柔軟”。它們穿著簡單的衣物，露出麵板的部分呈現淡淡的棕色。它們的五官與三星文明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圓潤，更加——鮮活。
其中一個身影，似乎發現了她們。
它抬起頭，向這邊望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圓圓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張開的嘴唇。它的眼睛在看到她們的那一刻，猛地睜大了。
然後，它發出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語言，隻是一聲驚呼——但金曦的“看見”，在那驚呼響起的瞬間，捕捉到了它意識深處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驚訝。
還有——一絲隱約的、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熟悉。
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曾經見過這樣的存在。
彷彿在它的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金曦。】
星語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金曦點了點頭。
她向前邁出一步。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
然後，她輕輕地、用這個世界的語言——那些在降落過程中，她已經從空氣中瀰漫的通訊訊號中學會的語言——說：
【你好。】
【我們——】
【是來“看見”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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