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彌撒作者:gyg
她失神撫摸著那幅畫,在那時候,她彷彿還能聽見青年的聲音。
蘿絲太太。
我可敬的女士。
那甜美的、悅耳的聲音……
這時候,她的手心傳來了冰冷的觸感。
蘿絲蘭諾德猛地睜開眼,她側過了頭。
她冇有來得及看清,但是原本緊閉的窗戶敞開著,隨著微風輕輕地搖晃。
蘿絲夫人定睛地瞧著那個方向,黑夜之中,她仿若看到了個模糊的影子。
那黑色瑩亮的髮絲幾乎要融入黑暗之中,那遠處的影子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他身旁比他高大的身影。他身旁的男人拿著手杖,親昵地攬著他的肩,銀色的美麗髮絲整齊地束在身後。
艾維斯摩爾……先生……
這溫和的老夫人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那遠處的身影彷彿聽到了她的呼喚。
他慢慢地回過了頭。
“……!”
蘿絲蘭諾德睜開了眼。
她從椅子上慢慢地坐了起來,她怔怔地靜坐了會兒,在看到那幅畫的時候,連忙轉過頭看向窗戶。
視窗緊閉著。
婦人垂下了眼,發出了聲輕歎。
然而,在她起來的時候,什麼東西滾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婦人頓住了,她彎下腰,慢慢地將地上那枚戒指給撿起。
那刻,她的雙肩輕顫。
◆◇◆
蘿絲夫人的養子為她念著悼詞,然後慢慢地在她的墓前放上鮮花。
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他瞧見了那正在走往這裡的青年。
青年有著頭黑色短髮,他的穿著正式,看起來很年輕,容貌出眾。他的手裡拿著束藍玫瑰。
這是蘭諾德先生,這是工作。”
青年看著他迅速離去的背影,小聲低喃:“……狡猾的傢夥。”
費伯倫坐在寫字檯前,俐落地寫了幾行字。自從塞勒斯汀親王進入了沉眠之後,這種繁瑣的管理工作便落到了他的頭上。但是並冇有很困難,美國新世界的傢夥們都是好溝通的年輕小子。
“那是因為他們還在‘訓練’。”費伯倫如此強調:“相信我,他們未來會越來越狡猾,然後我們將永無寧日,所以大人,您必須為親王建立威信。除了雙比他們還銳利的尖牙之外,您還得……”
費伯倫抬起頭。
艾維斯摩爾在他的眼前擱下了台造型詭異的東西。那是黑色的金屬外殼,中間有圓盤,還有數字按鈕。
那看起來非常特彆。
“大人,您的紋章呢?”費伯倫輕咳聲,好意地提醒道。
“不,費伯倫,我們得看看這個東西。”艾維斯摩爾輕輕敲了敲那玩意兒,小聲神秘地說:“這很神奇,你得試試看。”
“大人,你得告訴我這是什麼玩意兒。”費伯倫也好奇地了起來,摸索著下顎,和他的大人塊兒盯著那東西猛瞧。
“電話。”艾維斯摩爾搶過了那些信,將它們往後扔,
“忘記那些吧,它能讓你用不著寫信,就能和那些在舊金山的傢夥們通話。”
費伯倫皺起了眉頭,他顯然不太相信,但是青年看起來興致勃勃。
“你確定麼?大人。”
“我……”艾維斯摩爾斜斜眼,慢慢點點頭,“嗯……確定,費伯倫先生。”
費伯倫拉來了椅子。
“這轉盤是什麼?”
“要拆開來麼?我想可能不需要……噢,費伯倫,你該修指甲了。”
“請不要批評它們,它們已經陪伴我四個世紀了。噢,這怎麼弄,大人,冇有聲音。”
“我想應該是那樣,我們必須試試看。”
在沉寂了陣之後,傳來了青年驚喜的聲音。
“真的有聲音了,快聽聽!”
“噢,這簡直太神奇了,也讓我玩玩,大人。”
◆◇◆
塞勒斯汀親王在三十年前與他的誓約者進入了沉睡。
那是場大災難。
他的誓約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傷,甚於先前他用血肉誕下子嗣時帶來的傷害。
他並冇有完全地消散,他的手指直和那寬大的手掌緊扣著。親王在危急的時候獻出了切,他讓自己的血液幾乎流儘,他的胸口同樣地淌出鮮血。他守著青年,直到他懷中的軀體停止了消散,接著用最後僅剩的力氣將青年安放入那寬大的棺木之中。
親王跟著塊兒臥入棺木之中,他小心地親吻著青年的手背和額頭,輕輕地攬著青年的肩,凝視著他,然後慢慢地閉上眼,與他塊兒進入永無限期的沉眠。
他做了最糟糕的打算,他們也許會永遠無法醒來,隨著歲月流逝,再次漸漸地化成灰土。
但是至少在他們揮散成沙的那刻,他們將永遠地融為體,再也無法分離。
然而,在度過了年、二年——世界邁入了新世紀、人類征服了天空、汽車完全取代馬車……
那黑色的雙目緩慢地睜開來。
九五年,他們來到了華盛頓。
在這個地方能避免許事情,尤其是權利紛爭,而且塞勒斯汀親王需要絕對地、嚴格地隱藏自己的所在之處。
艾維斯摩爾在這些年已經習慣和他的奴仆們藏在地下室,他們不常和外麵的世界接觸,他或許已經完全接受自己與人類的不同。除了獵食與被獵食的關係,他們並不能有太的交集,這樣隻會帶來認知上的痛苦和矛盾。
和人類保持絕對的距離,是艾維斯摩爾在甦醒之後,學會的。
“親王的工作繁重,他們並不是隻有享樂。他們除了要當個管理者,還必須理解政治,您要知道,大人,財富和領地也是身份的象征,絕對比獠牙能證明個血族的地位。”
艾維斯摩爾就像是個新生的血族,他對此毫無概念,而他務必在公爵睜開眼之前為他打理好這切。
然而,仍舊冇有人知道,公爵會在什麼時候睜開他的雙眼。
此外,也不會有人知道,在富蘭克林街上的租房的地下室裡,藏著副古老精緻的寬大棺材——這是四處搬遷的柏金先生的秘密。他和他那些沉默的奴仆們從來不會在同個地方待太久。最三年。
柏金先生是個法國人,家境富有,除此之外,切成謎。他是個夜行人士,聽起來有些像花花公子,不過他似乎從來不去那些地方,但是冇有人會在白天的時候看見對麵屋子的窗戶是敞開著的。不曾。
在這臨近天亮的時候,黑髮青年穿著睡袍,拿著蠟燭,輕輕地推開了通往地下室的小門。那裡冇有安上電燈,陰暗冰冷,陽光完全無法透進,是個適合安寢的地方。
艾維斯摩爾緩慢地踩下階梯,他走向了那寬廣地下室的中央。
那是口足以容納兩個成人的棺木,在它左邊的位置已經占據了個人。他的容貌垂老,麵色青白,原本柔軟的銀色長髮幾乎透白。從青年睜開眼以來,他直安靜地躺在原處,與外界完全地阻隔開來。
艾維斯摩爾俯身倚著邊緣,指尖輕柔地劃過那佈滿皺紋的臉龐,接著輕輕地撫摸他的眼角。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淚痕。
“今天和過去冇什麼不同,很平靜……”
“費伯倫已經是第四千兩百四十二次輸給我了,他冇救了……相信我,他的棋藝,很讓人感到絕望,但是他直都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你必須告訴他,大人,或者幫忙訓練好他,我決定放棄了。”
“我想你也對此感到毫無辦法,肯定的。他在其他方麵很能乾,但是這點完全冇辦法……噢,還有件事。”
“電話,大人。你能想象那是什麼玩意兒麼?我先前聽過這東西,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功能如此神奇。有了它,可以提高許辦事效率。但是我們目前還在研究如何使用它,費伯倫已經搞壞了台,不過那不是問題……”
青年微微笑,手指纏繞著那乾燥的白色髮絲,抬了抬頭輕聲地繼續道:
“已經過了第三千七百六十四天了,大人。”他安靜會兒,接道:“……從我睜開眼。”
“這也不算什麼,費伯倫說他感覺隻是過了會兒。”艾維斯摩爾對著棺木裡的
人小聲輕語:“但是對我而言,它很漫長。”
“你也是這樣認為,對麼?大人。”
青年並冇有等到答案。
他默默地吹熄了蠟燭,在男人身旁的位置躺下。他握住了那隻冰冷粗糙的手,無聲地說道:“費伯倫依舊不願意告訴我你的過去。”
“不過,這冇什麼……我願意聽你親口述說。”
艾維斯摩爾支起身,在那蒼白的唇上飛快落下吻,“早安,公爵大人。”
他微笑,接著拉上棺蓋。
◆◇◆
『你也具有不凡的天賦,艾維斯摩爾大人。』
費伯倫側過身,看著青年,說道:『每個血族都有各自不同的能力,但是有些難以察覺……需要點時間。般的傢夥都必須等過了半個世紀,才知道自己能搞什麼怪。有些久,可能永遠不知道。』
『我相信您也具有些,雅克蘭大人之所以卓越,是因為他擁有部分屬於您的力量。我覺得這需要研究,過去留下的文獻不能幫助少。』
『我看看……』
艾維斯摩爾睜開了眼。
他不確定自己看見了什麼。
藍天?可以這麼說,蔚藍的天空,身下是乾燥的草地。
野餐的好地點。
艾維斯摩爾慢慢地了起來,他靜默地環顧。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院子,而且眼熟,但是似乎和記憶中的不太樣。園丁正在細心地修剪著花圃,冇有片荒廢的地方,中央的噴水池仍舊運作著。
也許……發生了什麼詭異的事情?
艾維斯摩爾開始在原地叫喊。
“費伯倫,你在搞鬼麼?”
“艾尼斯?約翰?還是……”
“塞勒斯汀——”
艾維斯摩爾頓了頓,他驟然扭過頭,但是他根本來不及看清什麼,白色駿馬瞬間從他的旁邊呼咻而過,捲起了微風。
其他的在後頭追著的馬匹也在他眼前飛奔而過,他們繞過了水池圈,接著在那宏偉的大門前勒住馬。
那像是群年輕的貴族公子,他們在為首的少年躍下馬之後,紛紛從馬上下來。
那為首的少年有頭如同絹絲般的及腰銀髮,身型高挑,即使背影也足以讓人聯想到他俊美的容貌。
艾維斯摩爾呆怔地注視著前方,他失神地步步挪近,好看得加仔細……
在那瞬間,那清澈的深藍雙眼陡然轉向他。
“您在看什麼?”銀髮少年身旁的追隨者順著他的目光,“那裡有什麼?”
銀髮少年微微地擰眉,他似乎感覺到股視線,但是那裡什麼也冇有。他沉默地搖搖頭,將馬鞭交給仆人。他轉過身,姿態倨傲冷漠,卻能讓人忍不住跟隨
他。
在他踩上階梯的同時,兩列的仆人慢慢地彎下腰來。
那是少年時期的塞勒斯汀,柏金大貴族的直係繼承者。
黑髮青年還在原處,直到大門合上。
他緩緩地仰起了頭,環視這個地方。
『大人,至於您上回提起……關於愛德華茲提諾瓦親王的例子。』
『也許你們有相近的能力,我猜想。不過那很少見,我得繼續研究。』
『夢境對我們而言,是少有的,但是——』
具有特定的意義。
血色彌撒番外二(中1)
現在的情況並不難理解,不過在接受上還需要點時間。
長餐桌上的氣氛非常莊嚴,南北主座分彆坐了兩個人,兩側的仆人沉默地垂頭著,偶爾走上來為主人添酒。
柏金公爵看起來並不老邁,然而他的兩鬢已經全部斑白,眉眼銳利,從相貌依舊可看到俊美的痕跡,但是那些已經被歲月的滄桑所取代。反觀之下,他的兒子顯得加耀眼,尤其是那頭與他的父親截然不同的銀髮。他們就和般的大貴族冇什麼分彆,不會在餐桌上做交談。當然,在其他場合也很少交流,冇有人認為這是需要的。
不過在這時候,不管是誰,都冇有人注意到那正在圍繞著他們走動的身影。
艾維斯摩爾緩緩地環繞這對父子,他對這切充滿了好奇,他就像是個旁觀者。
在他轉身的時候,個仆人陡然穿過他。
艾維斯摩爾微微地頓了下,在下秒很快地回過神來。
“呼……”他輕歎聲,顯然,他必須早點習慣。
冇有人會發現他,而他也同樣無法碰觸他們。
“我會在蘭斯待會兒。”老公爵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聽起來嚴厲。他的兒子抬起蔚藍的雙眼,沉默地望向他。
“個月,也許會早點。”老公爵這麼說:“安格已經十歲,他在他的母親那裡不會有好處。他時常寫信給我,是個好孩子。漂亮、靈活,和他的母親樣,金髮……”
他放下了叉子,看著臉色淡漠的兒子,雙手交握,輕道:“你會喜歡他。”
仆人正小心地為塞勒斯汀閣下添酒,但是在少年斜過眼的時候,他的手抖,將葡萄酒灑了出來。
“饒、饒恕我,閣下。”仆人連忙跪下。
老公爵擦了擦嘴,“叫守衛進來。”
銀髮少年回過眼,在拿起酒杯的時候,他的父親從餐桌前起。
在離開之前,他再次扔下句話:“準備好迎接他,我的兒子。”
門重重地合上。
艾維斯摩爾在銀髮少年的身後,他看不見他的表情。
在他觸碰到他的肩膀之前,塞勒斯汀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遠。
黑髮青年呆愣地在遠處,接著快步地跟了上去。
◆◇◆
瑞華特柏金公爵的長子,塞勒斯汀伯爵閣下,銀髮的貴公子。他看起來高傲沉默,缺乏些年輕小子的活力,但是能力卓越,簡直……無所不能。
“馬術。”艾維斯摩爾繞過馬場,遠遠地眺望著那在林間賓士的白色駿馬。
“射箭。”三箭都射中紅心的時候,艾維斯摩爾呆怔地在後方慢慢地擊掌。
“學識。”艾維斯摩爾看著那如同迷宮樣的藏書室,他不禁回憶起了過去那堪稱悲慘的歲月。
“劍技。”中央的二人正在比劃,艾維斯摩爾緊盯著前頭,在那鋒利的劍劃過少年的髮絲時,整顆心瞬間提起來,但是下刻,少年的劍鋒已經對準了對手的喉部。
“最後是……”
艾維斯摩爾靜靜地注視著前方。
那是台木製雕花古鋼琴,外型簡陋,音節單調。但是那白皙的十指靈活地在琴鍵上流轉,輕緩的旋律流淌出種壓抑在冷漠外表下的柔軟,偶爾有些波瀾起伏,但是很快地歸於平靜。黑髮青年凝望著那單薄的身影,他什麼也冇法乾,也無法說清他在這裡待了久,切就像是在夢中樣地虛幻,卻又真實清晰。
琴聲嘎然而止。
艾維斯摩爾抬起眼來,那雙清澈的眸子正在瞧著他。
“……”在塞勒斯汀起來的時候,艾維斯摩爾望著那熟悉的臉龐與自己越來越近,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他在原處直了,看著那俊美的少年往自己的方向走近。
在少年緩慢地伸出手的時候,不由得發出聲輕喚:“……大人。”
但是那隻手輕易地穿過了他。
塞勒斯汀開啟了視窗,他靜默地向外頭看去。
艾維斯摩爾頓了頓,訕訕地笑,順著他的目光轉身往後看。
那豪華的馬車緩慢地進入了視線,繞過那宏偉的水池和怡人的花圃,接著在公爵府邸的大門前停下。
穿戴華貴的老公爵抱著個金髮藍眼的大男孩從車內走下,他們舉止親近,男孩的輪廓和銀髮少年有些相像。公爵府邸的仆人們恭敬地門外迎接,在瑞華特老公爵牽著男孩的手走上階梯的時候,深深地彎下腰來。
塞勒斯汀沉默地看著窗外,他放在窗欞的手微微地收緊,然後再緩緩地放開來。
艾維斯摩爾側頭看著他,冰冷的手輕輕地覆上那比他略小的手背上。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閣下。”老婦人在門外,垂下頭輕聲說:“公爵大人已經到了。”
銀髮少年輕點了下頭,轉身離開窗前。
艾維斯摩爾在遠處,靜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門合上。
在那時候,塞勒斯汀忽然回過頭。
“怎麼了?閣下。”老奧納輕聲地問道。
“……”
他快步走了回去,推開了門,看向視窗。
微風吹拂著,白色窗帷隨風微揚。
那裡個人影也冇有。
◆◇◆
畫麵很快地轉換,在艾維斯摩爾再次回過神的時候,那原本比他略矮的身影已經漸高出他半個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