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根那句“後山不安生”的話,就像一顆小石子,在陳才心裏盪開一圈漣漪,但很快就平復了下去。
不安生?
對他來說,這世上最不安生的,就是窮和沒有實力。
轉眼又是第二天。
今天陳才起了個大早,吃了兩個白麪饅頭夾臘肉,喝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稀飯,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他扛著鋤頭,早早的跟著大部隊上工。
依舊是村南那片要開墾的荒地。
今天,陳才沒有再藏著拙。
他掄起鋤頭,每一擊都帶著靈泉水改造後那股子驚人的爆發力,卻又巧妙地控製著落點和深度。
沉重的鋤頭在他手裏,彷彿有了生命一般。
“哐!”
一下去,就是一大塊板結的硬土被整個翻起,露出底下濕潤的新泥。
泥土特有的腥氣,混合著雜草根莖斷裂的汁液味,撲麵而來。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臉頰滑落,滴進腳下的土地裡,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他身邊的幾個男知青,才刨了沒幾下就累得氣喘籲籲,直不起腰,再看陳才,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卻效率奇高的模樣。
一個上午下來,別人才剛弄完自己那一小溜,陳才負責的那一片,已經整整齊齊地翻出了一大塊。
這動靜,自然落在了不遠處抽著旱煙,監督大夥兒幹活的趙老根眼裏。
“鐺——鐺——鐺——”
熟悉的地頭的老鍾又被敲響,午休了。
知青們一鬨而散,癱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己那乾巴巴的窩頭和鹹菜啃了起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陳才剛準備找個地方坐下,趙老根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陳知青,你過來一下。”
“哎,來了!”
陳才心裏一動,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憨厚的樣子,放下鋤頭走了過去。
趙老根沒多說什麼,隻是叼著煙桿,轉身就朝著村子後山的方向走去。
陳才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遠離了人群,來到一片稀疏的小樹林裏。
一個麵板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漢子早就在那裏等著了,手裏還拿著一張半舊的木弓和幾支羽箭。
趙老根走上前,從那漢子手裏拿過弓箭,遞到陳才麵前。
木弓很粗糙,弓臂上還帶著樹皮的紋路,弓弦是用不知什麼動物的筋鞣製而成,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趙老根吐了個煙圈,一雙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陳才。
“小陳啊,你說你祖上有打獵的本事,今兒個就讓老漢我開開眼!”
“隻需要試試準度就行,可以的話就讓人給你拿獵槍。”
他旁邊的那個獵戶,是村裡打獵的一把好手,叫趙鐵柱,看陳才的眼光也帶著幾分審視和不以為然。
一個城裏來的毛頭小子,能會打獵?
怕不是吹牛吹破了天。
陳才接過弓箭,心裏忍不住暗自發笑。
自己前世好歹也是魔都弓箭俱樂部的頭號人物。
不過,這可不是在靶場表演。
這是爭取未來的機會,是給婉寧一個安穩生活的敲門磚,決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沒急著搭箭,而是先試了試弓弦的韌性和弓臂的力道。
嗯,大概六十磅左右的拉力,對普通人來說不輕鬆,但對他這個被靈泉水改造過的身體而言,跟拉一根橡皮筋沒什麼區別。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之前那個憨厚勤懇的知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穩、專註,帶著幾分鋒芒的獵手。
他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動作嫻熟地搭在弓弦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生澀。
光是這個起手式,就讓旁邊的獵戶趙鐵柱微微一愣。
這是個練家子!
陳才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他抬起弓,雙眼微眯,心無旁騖。
他的視線在林子裏快速掃過。
一隻灰不溜秋的麻雀,正落在不遠處一棵老槐樹的樹梢上,歪著腦袋,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就是你了!
他指尖輕顫,扣著弓弦的手指猛然鬆開。
“咻!”
弓弦發出一聲劇烈的震動,那支粗糙的木箭彷彿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劃破了十幾米的距離!
空氣中隻留下一道尖銳的嘯音。
樹梢上那隻麻雀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鳴,身體猛地一僵,就被那支箭矢帶著,撲棱著翅膀從樹上直挺挺地墜落下來。
“啪嗒。”
麻雀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一動不動。
一箭斃命!
整個小樹林裏,安靜得可怕。
獵戶趙鐵柱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趙老根抽旱煙的動作也僵住了,嘴裏叼著的煙桿都忘了往外拿。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擠作一團,先是震驚,隨即那震驚就變成了狂喜!
“好!好箭法!”
他猛地一拍大腿,隨即又重重地拍了拍陳才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旱煙杆子都差點從嘴裏掉出來。
“哈哈哈!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藏得夠深的啊!”
“有了你這手本事,隊裏以後就不愁聞不到肉味了!”
陳才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彷彿剛才那一箭隻是僥倖。
“都是運氣,運氣好。”
趙鐵柱也回過神來,走到陳才身邊,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之前的不屑,變成了打心底的佩服和尊敬。
“兄弟,你這手藝絕了!比我強!”
眼看氣氛到了,陳才決定趁熱打鐵。
他收起弓裝作一副誠懇的樣子,對趙老根說。
“趙隊長,能為隊裏做貢獻是俺應該做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隊長,俺還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你說。”趙老根心情大好,十分爽快。
陳才斟酌著用詞,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合情合理。
“趙隊長,你看啊,咱們知青點那個蘇婉寧同誌,她是個正經的高中畢業生,文化水平高,識文斷字的。”
“讓她跟著我們這些大老粗天天下地開荒,實在是可惜了她那一肚子墨水。她那身子骨又弱,前兩天幹活還差點暈倒在地裏頭。”
“俺就尋思著,咱們生產隊的倉庫,不是一直缺個記賬的嗎?”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嗓門,但說得無比認真。
“哎,讓她去做個記賬員,登記登記出入庫的糧食工具啥的,絕對沒問題!這不也是人盡其用,物盡其才嘛?對隊裏也是好事啊!”
話音落下,趙老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
隻是重新把旱煙桿塞進嘴裏,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
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那雙精明的老眼。
嗯……那女娃子之前可是資本家出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