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北京。
早晨的空氣乾冷得像刀子一樣刮人臉頰。
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裏升起了嗆人的煤煙味。
陳才早早地起了床,熟練地用火鉗捅開了屋角的煤球爐子。
爐膛裡的火苗立刻竄了上來,把冰冷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蘇婉寧還在被窩裏熟睡,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平反檔案的下達,讓她卸下了十二年的精神枷鎖,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陳才沒忍心叫醒她,披上軍大衣走出了正房。
院子裏,三大爺正端著個搪瓷臉盆在水池邊洗臉。
看到陳纔出來,三大爺立刻擠出了一臉諂媚的笑容。
“陳廠長,起這麼早啊?”三大爺連臉上的水珠都顧不上擦。
陳才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根大前門扔了過去。
三大爺受寵若驚地接住香煙,趕緊小心翼翼地別在耳朵上。
“今天我出門辦點事,婉寧去學校,你多盯著點院子門口。”陳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您放心,有我在,保證連個生臉的耗子都溜不進來!”三大爺拍著單薄的胸脯保證。
陳才轉身回了屋,插上了門栓。
他心念一動,意識瞬間沉入那個絕對靜止的龐大倉儲空間。
空間裏,堆積如山的現代物資靜靜地躺在那裏。
陳才熟練地挑選了兩杯熱騰騰的現磨豆漿,幾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還有兩個皮薄餡大的牛肉生煎包。
這些在後世街頭最常見的早餐,在這個年代卻是拿肉票都換不來的頂級珍饈。
把早餐擺在鋪著碎花桌布的八仙桌上,陳才這才輕輕拍了拍蘇婉寧的肩膀。
“媳婦,起床了。”陳才的聲音溫柔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蘇婉寧揉了揉眼睛,看著滿桌冒著熱氣的食物,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兩人快速吃完早飯,陳才把空餐具直接收回了空間。
“我今天先不去學校了,我去一趟北京站買車票。”陳才一邊幫蘇婉寧扣好的確良外套的釦子一邊說道。
“買去上海的票嗎?”蘇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對,去把你家的洋樓拿回來,順便去見見老梁。”陳才幫她理了理衣領。
把蘇婉寧送到北大門口後,陳才調轉車頭,雙腿猛地發力,蹬著那輛二八大杠直奔北京火車站。
在這個出行極其困難的年代,火車站永遠是全北京最擁擠的地方。
巨大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穿著藍灰兩色棉襖的人群。
有揹著軍綠大號行軍囊的,有扛著紅白條紋蛇皮袋的,還有抱著被褥直接蹲在地上啃乾饅頭的。
售票大廳裡更是人聲鼎沸,汗臭味和劣質煙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每一個售票視窗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猶如一條條蠕動的長蛇。
陳才選了一個隊伍排了進去。
隊伍行進得極其緩慢,前麵不時傳來因為插隊或者沒帶夠證明而引發的爭吵聲。
足足排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陳才。
玻璃視窗裏麵,坐著個穿著藍工裝、戴著套袖的中年女售票員。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沒好氣地問:“去哪?幾張?介紹信帶了嗎?”
在這個鐵飯碗時代,國營單位的服務態度普遍如此冰冷傲慢。
“兩張去上海的票。”陳才從兜裡掏出一疊錢票遞了進去。
售票員瞥了一眼:“去上海的硬座隻剩三天後的了,要是等不了就下個月再來。”
她說完就把錢票往外推,滿臉的不耐煩。
在這年頭,一張出省的火車票比黃金還難求。
陳才沒有接錢票,而是從軍挎包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白紙,順著視窗的縫隙塞了進去。
“我不要硬座,我要兩張明天的軟臥。”陳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進去。
後麵排隊的人聽到這話,全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才。
“這年輕人瘋了吧?開口就要軟臥?”
“軟臥那是局級幹部和高階專家才能坐的,他以為這是供銷社買白菜呢?”
售票員也冷笑一聲,正準備發飆,目光卻掃到了那張白紙上的字跡。
她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張抬頭印著紅字的公函。
最上麵寫著“關於國家計劃委員會及輕工業部重點試點聯營專案聯合採購事宜”。
而在落款處,赫然蓋著兩個鮮紅刺目的鋼印。
一個是國家計委的章,一個是輕工業部辦公廳的章。
這兩個章的含金量,在1977年的北京城,足以讓任何基層辦事人員雙腿發軟。
售票員嘴裏的瓜子殼直接掉了出來,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您……您是陳廠長?”售票員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
她這種天天查驗證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兩個紅頭大章絕對是真傢夥。
“這是我的工作證和身份證明,國家急需一批南方的精密配件,耽擱不得。”陳才麵無表情地敲了敲玻璃。
售票員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耽誤國家重點試點專案的帽子,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戴。
“您稍等!我馬上給您查內部預留票!”女售票員立刻拿起旁邊的黑色搖把電話。
不過兩分鐘,她結束通話電話,手腳麻利地從一個帶鎖的抽屜裡拿出了兩張硬紙板車票。
“陳廠長,這是明天上午九點,四十七次特快列車的兩張軟臥下鋪。”
售票員雙手將車票、介紹信和找零遞了出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一路上辛苦您為國家操勞了,祝您一路順風。”
後麵排隊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原本嘈雜的隊伍瞬間鴉雀無聲。
在這個講究級別和權力的年代,這份紅標頭檔案的降維打擊簡直比槍子還管用。
陳才接過車票,隨手揣進口袋,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售票大廳。
買好車票後,陳才沒有停歇,騎車直奔豐台機修廠。
剛進那條衚衕,就聽見裏麵傳出整齊劃一的勞動號子聲。
走到掛著“紅星聯營電子維修廠”牌子的鐵門前,陳才推門而入。
院子裏已經搭起了一個巨大的防風棚。
三十個年輕姑娘正坐在長條桌前,全神貫注地捏著電烙鐵。
刺鼻的鬆香味在空氣中瀰漫,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老趙正揹著手在過道裡來回巡視,嚴厲地盯著每一個人的手法。
看到陳才來了,老趙趕緊迎了上來,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透著極度的亢奮。
“才哥,你可算來了!”老趙壓低聲音,語氣激動得發抖。
“這‘計件工資’的法子太神了!這幫丫頭瘋了一樣幹活,昨晚有幾個死活不肯下班,非要多焊兩塊板子!”
陳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一個姑娘身後。
他拿起一塊剛焊好的巴掌大的綠色電路板,藉著陽光仔細打量。
焊點圓潤飽滿,沒有任何虛焊和短路,這手藝放在後世的流水線也是合格的。
“手藝不錯。”陳才讚許地說了一句。
那個姑娘緊張得滿臉通紅,趕緊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廠長!”
在這個年代的工人眼裏,廠長就是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活菩薩。
陳才把老趙拉到裏屋的辦公室。
“老趙,我明天要去上海辦點急事,估計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
陳才從兜裡掏出幾張十元的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獎金提前預支,廠子裏的事全交給你了。”
老趙看著桌上的大團結,眼眶有些發紅,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才哥你放心去,誰敢來咱們廠子搗亂,我老趙拿扳手敲碎他的骨頭!”
陳纔要的就是這股子死心塌地的狠勁。
隨後,他藉口去庫房清點物料,讓老趙在外麵守著。
進了獨立上鎖的庫房,陳才意念一動,從空間裏瞬間調取出了幾萬個現代貼片電容、二極體和高階磁頭。
他把這些具有跨時代科技含量的零件,分門別類地倒進幾十個破舊的木箱子裏。
為了防止穿幫,這些零件的外包裝早就被他在空間裏剔除得乾乾淨淨了。
這些物料,足夠這三十個女工沒日沒夜地幹上大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