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台貨場的北風颳得像刀子一樣。
陳才穿著厚實的軍大衣站在吉普車旁。
王府井百貨的採購科長方建國雙手捧著那個鐵皮水果罐頭。
這可是大冬天。
北京城的老百姓連個凍蘋果都當寶貝供著。
方建國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黃澄澄的黃桃和雪白的雪梨。
口水在嗓子眼裏直打轉。
“陳廠長,這好東西你剛才說多少錢?”方建國嚥了口唾沫。
“不要票證,一塊五毛錢一罐。”陳才語氣平淡。
這價格在七七年絕對不算便宜。
一個一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二十多塊錢。
但不要票這三個字,在七十年代就是最大的殺器。
沒有糖票和副食票,你攥著大把的鈔票也買不到這種高階貨。
“我要!有多少我要多少!”方建國猛地一拍大腿。
方建國太清楚這東西擺在王府井百貨的櫃枱上會引起多大轟動了。
這就是他今年年底評先進評模範的死籌碼。
陳纔看著方建國急紅眼的模樣,心裏冷笑。
他絕對靜止空間裏這種後世流水線生產的罐頭堆得像山一樣高。
成本算下來連一毛錢都不到。
但他絕不會一次性大量放貨。
“方科長,你這不是難為我嗎?”陳才嘆了口氣。
“這大冬天的水果多金貴你又不是不知道。”
“紅河村食品廠那是動用了十裡八鄉的老底子,才熬出這麼點精品。”
“下一批貨最少也得等一個星期。”
“今天這批貨也就是個試水,攏共才兩百罐。”陳才豎起兩根手指。
方建國一聽隻有兩百罐,急得直跺腳。
“兩百就兩百!我全包了!”
方建國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裏掏出那個油乎乎的牛皮紙信封。
他動作麻利地抽點出三十張嶄新的大團結。
油墨的香味在冷空氣中散開。
這年代假錢極少,陳才隨便過了過手就塞進了內兜。
“方科長痛快。”陳才拍了拍那堆紙箱子。
王府井百貨的兩個裝卸工趕緊過來搬貨。
他們把木板箱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抬上解放牌卡車。
生怕磕壞了裏麵的鐵皮寶貝。
方建國看著貨上了車,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陳廠長,下個星期你可得多給我備點這水果罐頭。”
“快過年了,走親戚送禮,這東西那是頂天的高階。”方建國湊近了低聲說道。
陳才點點頭。
“放心吧方科長,咱們是長期買賣。”
卡車冒著黑煙開走了。
陳才轉身走到自己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車旁。
他解開綁在後座上的網兜。
意念一動。
幾個外包裝稍微有些癟坑的紅燒肉鐵皮罐頭出現在網兜裡。
他跨上自行車,蹬著腳踏板朝南鑼鼓巷騎去。
沿街都是灰撲撲的顏色。
電線杆上的大喇叭裡正放著激昂的東方紅。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龍,大媽們拿著糧本和布票在寒風中吵吵嚷嚷。
陳才騎得很穩。
穿過交道口,拐進了衚衕。
衚衕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煤煙味。
這會兒正是家家戶戶生爐子的時候。
剛進四合院的大門,就看到三大爺正撅著屁股在廊簷下弄蜂窩煤。
三大爺臉上抹了一道黑灰,手裏拿著個破蒲扇在煤球爐子下麵死命扇。
濃煙嗆得他直咳嗽。
院子裏堆滿了冬儲大白菜,像小山一樣擋著路。
看到陳才推著自行車進來,三大爺立刻扔了蒲扇。
三大爺那雙小眼睛賊亮,一眼就瞥見了陳才車後座網兜裡的鐵皮罐頭。
“哎喲,陳廠長下班啦!”三大爺臉上的褶子笑得能夾死蒼蠅。
自從上次被陳才用紅標頭檔案鎮住之後,三大爺再也不敢擺長輩的譜了。
在這個年代,誰有物資,誰有批文,誰就是大爺。
陳才停下車,踢下腳撐子。
他伸手把網兜解下來。
“三大爺,生火呢。”陳才隨口搭了一句。
三大爺搓著手湊上來。
“這煤餅子有點返潮,不好生。”
陳才從網兜裡掏出兩個癟了角的紅燒肉罐頭。
這就是他提前用空間能力挑出來的瑕疵品。
在這個缺肉的年代,就算外殼癟了,裏麵那可是實打實的豬肉啊。
陳才隨手把這兩個罐頭塞進三大爺懷裏。
“運輸的時候磕碰了,包裝不合格進不了百貨大樓的櫃枱。”
“三大爺留著燉白菜吃吧。”陳才語氣很隨意。
三大爺捧著那兩個沉甸甸的鐵罐頭,手都哆嗦了。
肉啊!這可是純肉啊!
不用肉票就能吃上的肉!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陳廠長!”三大爺激動的連聲音都變了。
“您拿著吧,以後院子裏誰要是亂嚼舌根子,三大爺您受累多管管。”陳才拍了拍三大爺的肩膀。
這就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在這四合院裏生活,你光凶不行,還得偶爾漏點指縫裏的殘渣。
隻要把這三個大爺喂熟了,他們就是這院裏最忠誠的看門狗。
三大爺把那兩個罐頭緊緊抱在胸口,生怕別人搶了。
“陳廠長您放心!在這院裏,誰要是敢說您一句不是,我大耳刮子抽他!”三大爺就差拍胸脯起誓了。
陳才笑了笑,推著車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