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纔看著王處長。
“周明遠已經在北京全撂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我拿著材料出門左拐去公安局。你進去陪周明遠,順便把吃進去的二十兩黃金按投機倒把罪算,夠判你吃花生米了。”
陳才把檔案往前推了推。
“第二,你立刻按照平反檔案,把當年查抄的蘇家合法字畫、傢具,還有按政策該補發的十年工資補貼,一分不少地給我開出現金和提貨條。”
王處長猛地抬起頭。
他滿臉都是驚恐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開!我馬上開!”他連滾帶爬地拉開抽屜。
對於他這種老油條來說,隻要能保住命,用公家的賬平以前的窟窿,根本不算事兒。
他翻出公章和審批本,手忙腳亂地開始填單子。
不到十分鐘,一張加蓋了局裏公章和財務章的支票,連同一遝厚厚的物資提貨單遞到了陳才麵前。
陳纔拿過支票掃了一眼。
足足三萬兩千塊。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钜款。
還有一套紅木傢具和一些老字畫的返還證明。
“這些年沒發票的那些雜項,我都按照最高標準折算成現金了。”王處長擦著冷汗解釋。
陳才將單據遞給蘇婉寧收好。
他站起身,扣好呢子大衣的釦子。
“王處長,識時務者為俊傑。北京的雷沒劈到你頭上,你最好把嘴閉嚴實了。”陳才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兩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商業局大院的時候,太陽已經驅散了霧氣。
蘇婉寧手裏緊緊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手心裏全是汗。
十二年的冤屈和失去的財產,今天終於拿回來了。
“餓不餓?我們去買點東西,回洋樓打掃衛生。”陳纔看著她。
蘇婉寧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先去了一趟人民銀行,把支票兌換成了一本紅色的存摺和兩千塊錢的現金。
這個年代沒那麼多防範,但帶太多現金也不安全。
拿著存摺,兩人坐著三輪車去了霞飛路附近的綜合供銷社。
上海的供銷社比北京的寬敞。
玻璃櫃枱裡擺放著各種生活用品。
裏麵牆上掛著各種票證兌換表。
陳才走到日雜櫃枱。
“同誌,拿兩把條帚,一個鐵皮水桶,三塊固本肥皂。”陳才遞過去兩塊錢和一堆零散的日用工業券。
售貨員大姐看他出手闊綽,麻利地把東西拿了出來。
“再拿一條的確良床單,兩條毛巾,兩個搪瓷臉盆。”陳才繼續報著清單。
蘇婉寧在旁邊小聲提醒:“陳才,布票不夠了。”
陳才擺擺手。
他直接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掏出老梁之前給的幾張特供外匯券。
在供銷社,外匯券可以直接當所有票證使用,而且不用找零。
售貨員大姐看到外匯券,眼睛都直了。
她立刻搬出庫房裏最好的一批紅雙喜印花床單。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回了法租界的蘇家老宅。
昨天錢有根一家走得很急,院子裏一片狼藉。
老洋房的鐵門推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一樓客廳裡的沙發套都發黑了。
蘇婉寧放下東西,挽起袖子就要開始打掃。
陳才攔住了她。
“你歇著,我去打水。”陳才提著鐵皮桶走向後院的水井。
走到後院沒人看見的死角,陳才心念一動。
連線絕對靜止空間。
他直接從空間裏取出了兩瓶現代的強力去汙劑、一塊吸水海綿和幾塊嶄新的純棉抹布。
他又將水桶裡灌滿了溫水。
提著水桶回到客廳,陳才將去汙劑倒在抹布上。
那些幾十年結下來的頑固汙垢,在強力去汙劑的擦拭下瞬間瓦解。
蘇婉寧看著陳才三兩下就把一塊發黃的實木地板擦得露出原本的木紋,驚訝得張大了嘴。
“供銷社買的肥皂這麼好用?”她忍不住問。
“這是工業部的新產品去汙膏,一般人買不到。”陳才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謊。
兩人花了一整個下午,終於把一樓的客廳和二樓的主臥打掃出了模樣。
陳才把買來的新床單鋪在那張老式的雕花大床上。
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照進來。
屋子裏終於有了人味。
蘇婉寧坐在床邊,看著重新變得乾淨整潔的家。
她看著正在擦玻璃的陳才,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傍晚時分,老梁氣喘籲籲地跑來了洋樓。
他敲開門,一臉激動。
“陳老弟,成了!成了!”老梁手裏捧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陳才把他讓進客廳,關上大門。
老梁小心翼翼地從包裡拿出五台隻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盒子。
這正是用陳才偷梁換柱換來的現代晶片組裝成的“紅河牌”微型收音機。
外殼用的是紅星機修廠翻模出來的粗糙塑料。
但核心卻是領先這個時代四十年的頂尖科技。
陳纔拿起一台樣機,按下紅色的開關。
旋鈕轉動,頻段瞬間鎖定在上海人民廣播電台。
乾淨、清晰、沒有任何雜音的戲曲聲在大廳裡回蕩。
這音質在這個滿大街還是笨重電子管收音機的年代,堪稱天籟。
老梁嚥了口唾沫。
“趙師傅帶的那些徒弟都瘋了,他們說這圖紙是神仙畫的。今天一天拚死拚活焊出了這五十台。”老梁的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商機。
陳才關掉收音機。
他在桌上敲了敲手指。
“上海的黑市在哪?”陳才單刀直入。
老梁壓低了聲音。
“提籃橋那邊有個鴿子市,晚上才開。那邊的地頭蛇叫‘九哥’。”老梁在南方倒騰外貿,對上海的地下網路門清。
“好。”陳才把那五台樣機裝進包裡。
他轉頭看著蘇婉寧。
“婉寧,你把門鎖好,我出去辦點事。”陳才叮囑。
蘇婉寧點點頭,去廚房給他熱從空間裏拿出來的熟食。
陳纔跟著老梁,叫了兩輛三輪車,直奔提籃橋。
晚上的上海冷得刺骨。
路燈昏暗,小巷子裏幾乎看不到人。
老梁帶著陳才七拐八拐,鑽進了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裏麵點著幾盞昏黃的煤油燈。
到處都是擺著小攤的人。
賣糧票的、賣舊手錶的、賣老母雞的,各種聲音壓得很低。
這就是七十年代末的黑市,充滿危險,但也充滿暴利。
老梁輕車熟路地走到最裏麵一個用蛇皮口袋搭成的帳篷前。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精瘦漢子正坐在馬紮上抽旱煙。
“九哥。”老梁走上前,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九哥抬起眼皮,掃了老梁和陳才一眼。
“老梁啊。大晚上的,帶生人來砸場子?”九哥語氣不善。
他身邊立刻站起來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
陳才沒廢話。
他直接從包裡掏出一台紅河收音機,放在那個破木箱子上。
開關按下。
清晰的女聲播報新聞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九哥的手一抖,旱煙桿差點掉在地上。
在這個時代,不要說體積這麼小的隨身聽,就算是家裏那種大得像櫃子一樣的收音機,也會有滋滋的電流聲。
這東西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這……這是什麼貨?”九哥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台小機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進口外貿轉內銷的最新科技,紅河牌。”陳才聲音平靜。
“怎麼賣?”九哥是識貨的,他一眼就看出這東西能賣出天價。
上海的高幹子弟和有錢人多了去了,為了這種稀罕物,砸幾百塊錢都不帶眨眼的。
陳才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塊一台。不收票證。可以拿小黃魚或者真品古董折算。”陳才開出了條件。
九哥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百塊!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但他腦子裏盤算了一下,轉手賣給那些二代,五百塊都有人搶著要。
“你有多少?”九哥站了起來,眼神狂熱。
陳才拍了拍帆布包。
“今天這裏有五十台現貨。先錢後貨。”陳纔看著他。
九哥一拍大腿。
“包圓了!”他轉身對著手下吼道,“去拿錢!”
十幾分鐘後,一萬五千塊的大團結被裝在一個破布包裡,遞到了陳才手上。
陳才連點都沒點。
有絕對空間的保護,他根本不怕這些人黑吃黑。
如果他們敢動手,他會讓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才把布包扔給老梁。
“告訴九哥,以後每個月一號,我給你供一百台。”陳才留下了一句話。
轉身走出了防空洞。
寒風吹在臉上。
陳才摸著大衣口袋裏的那一萬五千塊錢。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上海的商業版圖徹底釘下了一顆釘子。
等這陣風過去,十一屆三中全會一開。
他的紅河牌就不再需要躲在地下。
他會建立起這個國家第一座屬於私人的電子科技帝國。
陳才走在老上海的街頭。
老梁跟在後麵,手裏死死抱著那個裝滿錢的包,激動得渾身發抖。
“陳老弟,你真是個神仙啊!”老梁語無倫次。
“這才哪到哪。”陳才淡淡地說。
前方,法租界洋樓的視窗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蘇婉寧在那裏等他。
陳才加快了腳步。
手裏有糧,心裏不慌。
這個百廢待興的七十年代。
遍地都是黃金。
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