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才已經輕車熟路地來到了經濟管理係吳老教授的辦公室。
這是一間極具年代感的屋子。
靠牆擺著幾個高大的刷著綠漆的木頭書櫃。
裏麵塞滿了各種發黃的文獻和報紙。
吳教授正戴著老花鏡坐在一張破舊的藤椅上看檔案。
桌子上放著一個掉漆的大搪瓷缸子裏麵泡著濃鬱的茉莉花茶。
陳才禮貌地敲了敲開著的門。
“吳老您今天氣色不錯。”
吳教授抬起頭看到是陳才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小陳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探討一下你昨天說的那個效率論。”
陳才大步走進去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吳老探討理論是次要的。”
“我今天來是想給咱們係裏拉一個大專案。”
吳教授放下報紙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葉。
“什麼大專案你小子又憋著什麼壞水。”
陳才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想把我們紅河村的食品廠當做咱們經管係的一個實踐調研基地。”
“我想讓紅河牌鐵皮肉罐頭正式進入北京的市場。”
“這不僅是搞活地方經濟更能為咱們國家的市場經濟改革提供一份真實的資料樣本。”
吳教授渾身一震。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才。
“你知不知道你這想法有多大膽。”
“現在外麵的風向還沒徹底定下來。”
“你把一個村辦企業的東西弄到首都來賣這叫搶佔國家計劃統購統銷的份額。”
陳才毫不退縮地迎上吳老教授的目光。
“所以這更需要像您這樣的學術泰鬥來掌舵。”
“隻要有了北大的這塊實踐調研招牌。”
“那些工商稅務的人就不敢隨便扣投機倒把的帽子。”
吳教授沉默了許久。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這一輩子都在研究計劃經濟但越研究越發現這路子越來越窄。
陳才的紅河模式就像是黑夜裏的一道閃電。
“好小子你這盤棋下得真夠大。”
吳教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才。
“我可以給你寫一份學術調研的批文蓋上咱們係的公章。”
“但這東西隻能保你名義上過關。”
“真要在北京鋪開場子沒有計委的紅標頭檔案你寸步難行。”
陳才站起身深深給吳教授鞠了一躬。
“吳老這就足夠了。”
“計委那邊的紅標頭檔案我今天就能拿到手。”
吳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陳才那自信的背影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水太深了。
離開北大陳才騎著自行車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沒人的死衚衕。
他確認四周沒人後意念一閃。
一台嶄新的現代全自動電動縫紉機出現在他的腳邊。
這是他昨天晚上在空間裏精挑細選的貨色。
這種縫紉機的核心馬達和電子主機板在七八年絕對屬於降維打擊的外星科技。
為了不引起懷疑陳才花了大半夜時間進行改裝。
他去大柵欄的舊貨市場高價買了一個燕牌縫紉機的生鐵外殼。
然後把現代縫紉機的塑料外殼全部拆掉。
把核心電機和線路巧妙地塞進了這個笨重的生鐵殼子裏。
介麵處他還特意用煤灰和機油做了舊。
現在這台機器外表看就是個有點怪異的鐵疙瘩。
但隻要一通電它的速度和精度能把這個時代的老縫紉機秒成渣。
陳才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宋處長留下的號碼。
“宋處長我是陳才。”
“你要的東西我弄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宋處長明顯有些激動的聲音。
“這麼快你確定是國外最新技術嗎。”
陳才輕笑一聲。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咱們在朝陽區那個廢棄的第三機修廠碰頭。”
一個小時後陳才蹬著借來的一輛平板三輪車把那個沉重的生鐵疙瘩拉到了機修廠。
這個廢棄倉庫裡陰冷潮濕散發著機油發黴的味道。
宋處長已經帶著三個穿著藍布工裝的技術員等在那裏了。
看到陳才拉來這麼個灰不溜秋的東西宋處長的眉頭微微皺起。
“陳才這就是你說的全自動先進裝置。”
陳才沒說話他把那台機器搬到一張舊工作枱上。
從兜裡掏出一根電線直接接在了倉庫牆壁上的插座上。
三個技術員湊上來看來看去滿臉的懷疑。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技術員搖了搖頭。
“這不就是個普通的生鐵機頭嗎。”
“連皮帶輪都沒有這能轉得起來。”
陳才從三輪車上拿出一塊厚實的牛仔布。
他把布塞進壓腳下按下了隱藏在鐵殼下麵的開關。
“各位看好了。”
陳才腳尖輕輕一點那個連在外麵的踏板。
機器內部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電機蜂鳴聲。
緊接著機針就像是裝了幻影一樣上下翻飛。
噠噠噠噠噠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那塊堅硬的牛仔布就被縫出了一條筆直且極其綿密的雙排線。
倉庫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老技術員的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
他撲到工作枱前雙手顫抖著摸著那條縫線。
“這怎麼可能這速度起碼是咱們現在腳踏式的一千倍。”
“而且這針腳的密度人工絕對踩不出來。”
宋處長手裏夾著的半截大中華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幾步走到機器前看著那沒有皮帶卻能飛速運轉的機器呼吸都急促了。
“老李這東西國內能仿造嗎。”
老技術員絕望地搖了搖頭。
“宋處長這外殼是生鐵的但裏麵的動力係統咱們聽都沒聽過。”
“這絕對是歐美國家最核心的機密技術。”
宋處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陳才。
他現在看陳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陳才你到底是從哪弄來這寶貝的。”
陳才拔掉電源慢條斯理地把機器蓋上帆布。
“宋處長咱們之前說好的我隻負責搞貨不問出處。”
“這種機器我手裏還有十台。”
“我想用這十台機器跟國家做筆買賣。”
宋處長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
十台這種跨時代的機器如果送到科學院去研究。
國家的輕工業起碼能跨越十年的技術鴻溝。
這對於急需外匯和工業現代化的國家來說是無價之寶。
“你要多少錢開個價十萬還是二十萬。”
宋處長覺得在這個數字麵前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陳才卻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我一分錢都不要。”
“我要兩個條件。”
“第一我要計委給我批一份紅標頭檔案允許紅河村食品廠的鐵皮罐頭在北京各大供銷社合法上架。”
“第二我要兩輛解放牌卡車的特批指標另外免去紅河廠今年所有的跨省流通稅。”
宋處長眉頭緊鎖這個條件比要錢還要苛刻。
這等於是在堅如磐石的計劃經濟壁壘上硬生生砸出一個私人企業的缺口。
如果這事出了差錯他這個處長都要擔政治風險。
陳纔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加碼。
“宋處長您想想十台這樣的機器能為咱們國家提高多少紡織品的出口創匯。”
“而我隻是要賣幾罐肉罐頭給首都人民改善夥食。”
“吳老教授那邊已經答應把我們廠作為北大的改革調研試點。”
“有了北大的背書您這叫扶持基層產業革新絕對是履歷上光彩的一筆。”
聽到北大吳老教授的名字宋處長的眼神亮了。
這就是陳才高明的地方他把所有的路都鋪得嚴絲合縫。
“好小子你真是有備而來。”
宋處長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這事我做主了答應你。”
“批文和車子的指標明天上午我去北大當麵交給你。”
“但這十台機器明天下午必須原封不動地交到我手上。”
陳才伸出手和宋處長重重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離開機修廠陳才覺得渾身舒暢。
這北京城最難啃的一塊骨頭終於被他用降維打擊的方式啃下來了。
他蹬著三輪車徑直來到了西單的郵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