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大缸飼料就拌好了。
陳才把那瓶“神水”——其實裏麵兌了一點點空間靈泉水倒了進去。
然後蓋上草簾子,悶了一會兒。
雖然還沒完全發酵好,但因為有靈泉水的加持,那股子特殊的香甜味兒很快就飄了出來。
陳才讓人鏟了一盆,倒進了食槽裡。
“嘩啦——”
飼料剛入槽。
原本還在在那哼哼唧唧、懶洋洋的豬崽子們,像是瘋了一樣。
一個個把頭拱進食槽裡,搶得那是天昏地暗。
那進食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喜慶。
“吧唧吧唧——”
眨眼功夫,一盆飼料就被舔了個精光。
連食槽邊上的渣子都被豬舌頭卷得乾乾淨淨。
趙老根看傻了眼。
他嚥了口唾沫,指著食槽:
“這……這也太神了吧?”
“這就吃完了?”
陳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一排排埋頭苦吃的豬屁股,心裏有了底。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當然,也加了點“狠活”。
“叔,這就叫科學。”
“以後咱們村的豬,不用跟人搶糧食。”
“咱們變廢為寶!”
趙老根看著陳才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一個人了。
這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連餵豬都懂這麼多道道!
“行!太行了!”
“才子,你說咋乾就咋乾!誰要敢說個不字,我拿煙袋鍋子敲碎他的腦袋!”
安頓好了養豬場的事兒,天已經徹底黑了。
陳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村部的大院。
現在這裏已經成了食品廠的辦公區。
以前那個破舊的四合院,現在修整得闆闆正正。
門口掛著“紅河食品廠”的白底黑字牌匾。
院子裏燈火通明。
雖然已經是晚上了,但車間裏還是傳來機器的轟鳴聲。
那是封口機壓合鐵皮罐頭的聲音。
自從換了全鐵皮包裝,生產效率提上來不少,也不怕碎了。
陳才走到財務室門口。
透過窗戶,看見蘇婉寧正坐在桌子前。
她穿著那件紅色的呢子大衣,在這個灰撲撲的年代裏,艷麗得像一團火。
桌上擺著算盤和賬本。
她神情專註,纖細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弄著。
“劈裡啪啦——”
算盤聲清脆悅耳。
陳才沒急著進去,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讓他心裏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下來。
上輩子他拚了一輩子,到頭來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這輩子值了。
他推門進去。
一股暖氣撲麵而來。
屋裏的爐子燒得正旺,上麵還坐著個鋁皮水壺,滋滋地冒著熱氣。
蘇婉寧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陳才,她那一雙清冷的眸子裏瞬間像是冰雪消融,溢位了滿滿的笑意。
“回來了?”
她放下筆,站起身。
沒有什麼激烈的擁抱,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但那語氣裡的關切,怎麼也藏不住。
陳才走過去,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嗯,回來了。”
“豬都安排好了,一百零二頭,一頭沒少。”
蘇婉寧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我聽見動靜了,全村都吵翻天了。”
“大山剛才過來說,那些知青跟打了雞血似的,那個劉建國,恨不得住在豬圈裏。”
陳才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
“那小子是個聰明人。”
“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
“隻要給他口飯吃,給他個盼頭,他比誰都好用。”
陳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蘇婉寧對麵,看著桌上的賬本。
“咋樣?賬上還有多少錢?”
說到這個,蘇婉寧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重新坐下,把賬本推到陳才麵前。
“錢是有,剛才我又覈算了一遍。”
“前段時間賣禮盒的錢,除了蓋養豬場和買裝置的,還剩下大概十八萬。”
“但是……”
蘇婉寧指了指其中的一項支出。
“最近咱們進鐵皮罐和原材料,花銷太大了。”
“尤其是全鐵罐,成本比玻璃瓶高了不少。”
“雖然省城那邊回款還算及時,但咱們現在的步子邁得太大。”
“這養豬場剛建起來,還沒產出,這就是個隻進不出的無底洞。”
“如果按照這個消耗速度,隻要省城那邊的訂單斷兩三個月,咱們的資金鏈就得緊。”
蘇婉寧畢竟是大家閨秀出身,受過良好的教育。
對數字的敏感度,比一般會計強太多了。
她看出了潛在的風險。
陳才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但在陳才的大手裏,很快就暖和了起來。
“媳婦,你的擔心是對的。”
“但是做生意,尤其是現在的生意,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咱們不能光看著眼前的賬。”
陳才指了指窗外那個方向,那是養豬場的位置。
“那些豬不是無底洞,那是咱們的聚寶盆。”
“隻要熬過這半年。”
“等第一批豬出欄了。”
“咱們的肉罐頭,原料成本就能降下來一半!”
“到時候,哪怕國營大廠跟咱們打價格戰,我也能把他們耗死。”
陳才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和自信。
那是穿越者的底氣。
“再說了,我也沒打算隻靠這幾頭豬。”
“這次去省城,我還談了個新路子。”
蘇婉寧好奇地看著他。
“什麼路子?”
陳才神秘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在省城的時候,順手記下來的。
“咱們既然有了這發酵飼料的技術。”
“光養豬是不是有點浪費?”
“我看村東頭那個水庫,閑著也是閑著。”
“我想著,等天再暖和點,咱們撒點魚苗下去。”
“這酒糟發酵的料,餵魚也是一絕。”
“到時候,咱們不光有紅燒肉罐頭,還能出個‘紅燒魚’罐頭、‘豆豉鯪魚’罐頭!”
蘇婉寧聽著他這天馬行空的計劃,忍不住笑了。
“你啊,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
“這豬還沒養大呢,又惦記上魚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裏的崇拜卻是實打實的。
這個男人腦子裏好像永遠裝著挖不完的金礦。
“對了,還沒吃飯吧?”
蘇婉寧站起身,走到爐子邊。
揭開上麵放著的飯盒蓋子。
“我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讓食堂給你留的。”
“豬肉燉粉條,還有兩個大饅頭,一直在爐邊溫著呢。”
香味兒飄了出來。
陳才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他是真餓了。
這一天光顧著演戲、搬豬、忽悠趙老根,連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
他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肥瘦相間的豬肉片子,吸滿了湯汁的粉條,咬一口直冒油。
這纔是生活。
陳才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媳婦,你也別光顧著算賬。”
“明天你也去挑兩塊好點的料子。”
“我這次看見省城的女同誌,都開始穿的確良的裙子了。”
“你也做兩身,別老穿這厚大衣,開春了該換季了。”
蘇婉寧臉一紅,嗔了他一眼。
“在村裡穿裙子,還不讓人笑話死。”
“我就穿這個挺好。”
“誰敢笑話?”
陳才嚥下一口饅頭,一瞪眼。
“你是廠長夫人,你就是紅河村的風向標。”
“你穿啥,她們就得跟著學啥。”
“咱們不光要富口袋,還得富腦袋,富審美!”
“回頭我就讓供銷社進點花布,讓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穿起來!”
“讓咱們紅河村,變成全縣最洋氣的村!”
吃完飯,兩人一起走出村部。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紅河村的雪地上,亮堂堂的。
遠處,養豬場那邊還亮著燈。
隱約能看見劉建國那個瘦弱的身影,還在豬圈裏轉悠。
陳才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1977年的春天,就要來了。
這一年,高考恢復。
這一年,風起雲湧。
而他陳才已經坐在這個風口上,把豬都養起來了。
接下來。
就是讓這股風,吹得更猛烈些吧。
“回家。”
陳才把軍大衣披在蘇婉寧身上,緊緊摟著她的肩膀。
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