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
拖拉機在前麵慢悠悠地開著。
方正那輛氣派的北京吉普,就跟在後麵。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早就傳回了紅河村。
當車隊開到村口的時候,村長老趙已經帶著全村幾百號老少,等在了那裏。
村口甚至還拉起了一條紅布橫幅,上麵用白灰水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
“熱烈歡迎縣領導蒞臨我村指導工作!”
鞭炮聲,鑼鼓聲,響成一片。
那陣仗,比過年還熱鬧。
方正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那一張張淳樸而興奮的臉,看著那些手裏揮舞著小紅旗的孩子,心裏也頗為感慨。
他知道這些社員不是在歡迎他這個科長。
而是在歡迎他們的主心骨,他們的“財神爺”——陳才。
是陳才帶著他們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車很快就停在了打穀場上。
陳才扶著蘇婉寧下了車。
村民們“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
“廠長回來了!”
“才哥!你沒事吧!”
“那些狗日的沒把你怎麼樣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眼神裡全是真切的關心。
“沒事。”
陳才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洪亮。
“能有什麼事?”
“咱們是為國家做貢獻,是先進典型,誰敢把咱們怎麼樣?”
“今天縣裏的方科長親自來咱們村視察,這是對咱們工作的肯定!”
“大傢夥兒都把腰桿挺直了!”
“噢——!”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之前籠罩在村子上空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每個人的臉上都重新洋溢起了那種發自內心的驕傲和喜悅。
方正看著眼前這群情激昂的一幕,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擁戴著的年輕人。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和叔叔這次沒有押錯寶。
這個陳才,是一條真正的潛龍。
隻要給他一片池塘,他就能攪動風雲,一飛衝天!
而在人群的角落裏。
當初破壞工廠被抓的王二賴子一家,正遠遠地看著。
他們臉上的表情早就已經麻木僵硬了。
從今天起,陳纔在紅河村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撼動。
而他們一家,也將在無盡的悔恨中,被這個沸騰的時代,徹底拋棄。
陳才陪著方正視察了熱火朝天的罐頭廠。
又帶著他去看了那片即將開工建設的荒地。
中午就在趙老根家裏,擺了一桌子農家菜。
雖然沒有山珍海味,但那剛殺的年豬燉的酸菜,現磨的豆腐,還有自家小雞下的蛋,都透著一股子城裏嘗不到的鮮美勁兒。
酒桌上,方正更是放下了架子,跟趙老根、錢德發這些老農民、老技術員們推杯換盞,聊得不亦樂乎。
一直到太陽快落山,方正才意猶未盡地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把陳才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舉報信的事,我回去會繼續盯著。”
“初步判斷,應該是省裡那家老牌的罐頭廠搞的鬼,他們眼紅你們的特供名額了。”
陳才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這個我猜到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有他們的陽關道,我有我的獨木橋,隻要他們別來惹我,我也懶得搭理他們。”
方正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這麼想最好。”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那個罐頭鐵皮和黃桃的來源,終究是個隱患。”
“現在有我叔叔罩著,沒人敢深究。但萬一以後政策有變,這就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把柄。”
陳才沉默了片刻,鄭重地說道:
“方哥,謝謝您的提醒,不過我心裏有數。”
方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在上麵寫下了一個地址和電話。
然後撕下來,塞進了陳才的口袋。
“這是省農科所一個朋友的聯絡方式。”
“開春後,你想搞的蔬菜大棚和果園,需要良種和技術支援,都可以去找他。”
“把手續做紮實了,把來路弄正規了。”
“以後再有人拿這個說事,你就可以直接把檔案拍在他臉上!”
陳才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感覺它有千斤重。
他知道這纔是方正今天來,送給他的最大的一份禮!
送走了方正,天已經徹底黑了。
喧鬧了一天的紅河村,終於安靜了下來。
陳才和蘇婉寧走在回家的路上。
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今天……謝謝你。”
蘇婉寧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蘇婉寧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才。
“以前我總覺得,在這個年代出身就是一切,我們這樣的人,隻能任人宰割。”
“但是今天我才發現,不是的。”
“隻要有本事,有頭腦,有膽量,一樣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
陳才笑了。
他停下腳步,伸手將蘇婉寧額前的一縷亂髮撥到耳後。
“這就叫踩在腳下了?”
“婉寧,今天這隻是開胃小菜。”
“那個周衛國,連當咱們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省城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咱們真正的對手,在省城呢。”
“不過你放心。”
陳才收回目光,溫柔地看著蘇婉寧,一字一句地說道。
“早晚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堂堂正正地殺回省城!”
“把所有看不起我們的人,都踩在腳下!”
“讓他們仰望我們!”
“嗯,我相信你。”蘇婉寧點了點頭。
其實她並不在乎這些,但是隻要陳纔想,她就想。
隻要陳纔想做的事,她就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