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幹事好!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馬向東的熱情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度。
方正扶了扶眼鏡,笑得很謙遜,但語氣裡卻帶著股公事公辦的味道。
“馬主任客氣了,我就是來學習的。聽說咱們紅旗公社有個村辦企業搞得有聲有色,產品都賣到省城百貨大樓去了?”
“對對對!就是紅河村的食品廠!”
馬向東趕緊接過話茬,“這個廠子雖然剛起步,但路子走得正,管理也先進。”
“特別是那個廠長陳才,那是知青裡的好苗子,腦子活,肯幹事!”
“哦?陳才?”
方正眉毛微微一挑,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
臨來之前,家裏那位老爺子可是特意叮囑過,讓他來看看這個叫陳才的年輕人。
老爺子一輩子眼高於頂,能讓他讚不絕口的人,方正還真沒見過幾個。
“既然這麼好,那咱們就別在這兒站著了。”
李副縣長看了一眼手錶,“直接去紅河村看看吧。”
“俗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咱們搞工作的最忌諱聽彙報,得看實效!”
“是是是!領導說得對!車隊這就出發!”
馬向東一揮手,幾輛吉普車掉了個頭,捲起一陣黃煙朝著紅河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路況並不好。
剛下過雪的土路泥濘不堪,吉普車顛得跟坐轎子似的。
李副縣長皺著眉頭,看著窗外蕭瑟的荒野和遠處低矮的土坯房,心裏其實並沒抱太大希望。
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山溝溝,能搞出什麼像樣的企業?
大概率也就是個小作坊,幾口大鍋,一幫泥腿子,弄得髒兮兮的,稍微像點樣也就是為了應付檢查。
“老馬啊,這種村辦企業,精神是可嘉的,但食品安全是個大問題。”
李副縣長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上麵對衛生抓得緊,要是搞得烏煙瘴氣,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馬向東坐在副駕駛,回頭賠著笑:“李縣長您放心,這個陳才搞管理有一套。”
“您到了就知道了,絕對不像個村辦廠的樣子!”
方正坐在後排,一直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對這個能讓老爺子和百貨大樓都另眼相看的陳才,好奇心越來越重了。
車隊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拐過一個山坳,紅河村那個標誌性的廢窯廠出現在視野裡。
“到了!”馬向東指著前麵喊道。
李副縣長抬眼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原本想像中髒亂差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廢舊的窯廠雖然破舊,但周圍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平整的黃土地。
大門口,沒有搞那種虛頭巴腦的歡迎隊伍敲鑼打鼓,隻站著兩個人。
一個老農模樣的,正緊張得搓手。
另一個年輕些,身穿軍大衣,身姿挺拔如鬆,站在寒風裏紋絲不動,那種沉穩的氣度,隔著車窗玻璃都能感覺得到。
“那個年輕人就是陳才?”方正突然開口問道。
“對,那就是陳才。”馬向東答道。
車隊在廠門口緩緩停穩。
車門剛一開,一股帶著奇異葯香的肉味兒就順著冷風鑽進了所有人的鼻孔。
這味道……
李副縣長剛下車,腳還沒站穩,鼻子就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他在縣裏吃過的小灶不少,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也嘗過,但這股香味兒透著股說不出的醇厚和勾人,瞬間就把肚子裏的饞蟲給勾起來了。
“李縣長,方幹事,歡迎來到紅河食品廠指導工作。”
陳才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常年幹活的粗糙,但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既熱情又不顯得諂媚。
李副縣長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這氣度,這談吐,哪裏像個插秧的知青,倒像是見過大世麵的幹部。
“小陳同誌,不用搞這些虛禮。”
李副縣長擺擺手,“剛才馬主任把你們吹得天花亂墜,我和方幹事可是帶著挑剔的眼光來的。”
“要是名不副實,我們可是要批評人的。”
“批評使人進步嘛。”陳才淡淡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不是名不副實,領導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進大門。
當看清裏麵的景象時,連方正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雖然有些是露天的場院,但規劃得井井有條。
原料區、清洗區、加工區、成品區,用白石灰畫出了清晰的界線,互不乾擾。
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正在幹活的工人。
清一色的白大褂,白帽子,口罩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專註的眼睛。
每個人手下的動作都麻利規範,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嬉笑打鬧,整個場麵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這種紀律性,就是縣裏的國營大廠也不過如此吧?
“好!好樣貌!”
李副縣長忍不住贊了一句,“這精氣神,確實不一樣!”
趙老根跟在後頭,聽到這句誇獎,激動得眼淚差點下來,腰桿子瞬間挺直了不少。
陳才引著眾人來到成品展示區。
那裏,堆成小山的罐頭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那張大紅色的“紅河牌”封紙更是抓人眼球。
“這就是你們的產品?”
方正拿起一罐,仔細端詳著那張印刷精美的封紙,指腹摩挲過上麵燙金的字跡。
“設計很大氣,印刷質量也很高。光看這包裝,就不輸給省城的‘梅林’。”
“方幹事過獎了。”
陳才笑了笑,“包裝是麵子,裏頭的東西纔是裡子。”
說著,他沖旁邊的蘇婉寧點了點頭。
蘇婉寧立刻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托盤上放著幾個開啟的罐頭,還有幾雙乾淨的筷子。
“各位領導,這批罐頭是我們針對冬季市場特意研發的新品。”
陳才指著罐頭裏色澤紅亮、湯汁濃稠的肉塊介紹道。
“我們在傳統紅燒肉的基礎上,加入了當歸、黃芪等幾味中藥材。”
“經過特殊工藝熬製,藥材的苦味完全被去除,隻留下了葯香和補氣血的功效。”
“現在講究‘葯食同源’,這既是下飯的硬菜,也是滋補的葯膳。”
“葯膳?”
李副縣長一聽這詞兒,眼睛頓時亮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保命養生那是頭等大事。
平時想吃點補品還得去藥店抓藥自己熬,又苦又麻煩。
把補藥做進紅燒肉裡?這可是個新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