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件工資?」
趙老根嘴裡反覆嚼著這四個字,倆眼珠子瞪得溜圓,半天冇咂摸出味兒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互助組到人民公社,腦子裡就倆字——工分。
一天出多少力記多少分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陳才這小子倒好,一張嘴就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我明白!陳廠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靠譜 】
反倒是旁邊的錢德發總工,一拍大腿,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我們廠裡車零件,車一個算一個的錢,車十個拿十個的工錢!」
「這麼一來哪個還敢磨洋工?手腳快的,還不拚了命地乾!」
到底是城裡廠裡的技術員,錢總工腦子轉得快,一下就點透了。
趙老根聽了這大白話,半張著嘴,好半天才「啊」出一聲。
「這……這不成挖集體主義的牆角嗎?」
他聲音都哆嗦了,這要是讓公社那幫戴高帽子的知道了,一頂「搞資本主義」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個大隊長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陳才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紅薯稀飯喝乾淨,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趙大哥,時代不同了。」
「咱們現在叫紅河食品廠,是企業,不是生產隊。」
「生產隊種地,收成不好,大傢夥兒勒緊褲腰帶能熬。」
「可咱們廠子跟省百貨大樓簽的是合同!一個月兩千罐,少一罐都算違約,要賠大錢的!」
「靠工分?吃大鍋飯?」
陳才的眼神掃過趙老根,話裡像是帶了鉤子。
「就村裡某些人那德性,你信不信到時候一天給你磨出二十罐,都算他祖墳冒青煙了?咱們拿啥交貨?拿你我的腦袋去交嗎?」
一字一句,像小錘子似的,全砸在趙老根心窩上。
他腦子裡瞬間就閃過王二賴子那幾張懶得出油的臉。要是讓他們進了廠,那畫麵……趙老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猛地一拍炕沿,牙一咬,心一橫!
「乾了!」
「陳老弟你說的對!這廠子要是黃了,全村人能戳爛我的脊梁骨!」
「就按你說的辦!計件工資!哪個兔崽子再敢放半個屁,老子第一個削他!」
這輩子就冇這麼賭過,但不知為啥,瞅著眼前這個比他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他心裡就一個字:穩!
這小子有本事把畫的餅,變成實打實的肉!
「好。」陳才滿意地點點頭,「事不宜遲,趙大哥你馬上去敲鐘,開全村大會。」
「我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新規矩,用釘子釘下去!」
「順便,也該給廠子添人了。」
……
「鐺!鐺!鐺——!」
清脆急促的鐘聲,又一次撕破了紅河村的清晨。
剛扒拉完早飯的村民,一個個丟下手裡的活計,臉上混著興奮和好奇,烏泱泱地朝著大隊部曬穀場湧去。
「咋又開會?陳廠長不是剛從省城回來嗎?」
「你懂啥,肯定是天大的好事!冇看趙大隊長那張老臉,笑得跟開了瓢的葫蘆似的!」
「我可聽說了,咱們廠的罐頭在省城一罐一塊八呢!」
「乖乖,頂我半個月的工分!」
村民們七嘴八舌,眼裡全是火熱的期盼。
王艷紅混在人群裡,聽著周圍人對陳才的吹捧,嫉妒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男人王二賴子,自從上次吐血暈倒後就一直蔫著,此刻更是臉色蠟黃,眼神怨毒地盯著台子。
很快,陳才和趙老根一前一後走上了土台子。
趙老根清了清嗓子,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扯著嗓子吼道:「鄉親們!靜一靜!今天叫大傢夥來,是有件關乎咱紅河村往後能不能頓頓吃上肉的大事要宣佈!」
他賣足了關子,等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才猛地一揮手。
「咱們的陳廠長,跟省百貨大樓簽下合同了!從今往後,咱們廠的罐頭,省城全包銷!」
「嘩——!」
曬穀場瞬間炸了。
「天爺!是真的?」
「陳廠長也太能耐了!」
「那咱不是發了?往後真能天天吃肉了?」
歡呼聲、叫好聲,匯成一股巨浪,差點把天都給掀了。
陳才抬手,輕輕往下一壓。
鬧鬨哄的場子奇蹟般地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盯著他。
「合同簽了是好事,但就像趙大哥說的,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件大事。」陳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因為這意味著,我們的廠子要開足馬力乾活了!」
「所以我宣佈第一件事:食品廠正式擴招!除了原先的十名工人,再招四十人!」
「轟!」
人群再次炸鍋,那些冇被選上的青壯年,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拳頭攥得死死的。
「但是!」
陳才話鋒一轉,現場再次鴉雀無聲。
「我們廠子,不搞生產隊那一套,不記工分。」
「我們搞——計件工資!」
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瞬間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是問號。
「啥叫……計件工資?」
人群裡,一個叫趙老蔫的瘦小漢子,仗著跟趙老根沾點親,大著膽子喊了一嗓子。
這也是所有人心裡的疙瘩。
陳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又有力。
「計件工資,說白了很簡單。」
「你乾一件活,就拿一件活的錢。」
「你手腳快,一天能洗一百個罐頭瓶,你就掙一百個瓶子的錢。」
「他手腳慢,一天隻能洗五十個,那他就隻能拿五十個瓶子的錢。」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者……」
陳才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不得!」
最後五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整個曬穀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鎮住了。
這也太狠了!這不就明擺著說以後在廠裡乾活,再不能像在地裡一樣,伸個懶腰,磨個洋工,一天下來照樣拿一樣的工分了?
「那……那我們這些手腳慢的咋辦?」
「陳廠長,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趙老蔫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就是村裡有名的「泡蘑菇」,最擅長在隊長眼皮子底下偷懶,真要搞這個計件,他一天下來怕是連婆娘都養不活。
他這話,也說出了不少懶漢的心聲。
角落裡的王二賴子等人,更是連連點頭,看向陳才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