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
整個紅河村卻已經醒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但跟以往那種嗆人的濕柴火濃煙不同。
今天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因為昨天傍晚陳廠長拉回來的那一整車豬肉,就像一顆重磅炸彈,把所有人對未來的想像都給炸開了花。
那紅白相間、堆成小山的豬肉,是夢裡纔有的景象。
村東頭的廢窯廠,更是天冇亮就亮起了火把。
趙老根扯著嗓子,把第一批選出來當工人的十個壯勞力全都喊了起來。
「都給老子精神點!」
「今天是咱們紅河食品廠開天闢地的第一天!」
「活兒乾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咱全村人今年的肚子裡有冇有油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音。
十個壯漢一個個挺胸抬頭,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神裡全是光。
能成為廠裡第一批工人,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以後說出去,腰桿子都比別人硬一截。
更別提陳廠長許諾的雙倍工分了!
錢德發錢總工也起了個大早。
這位縣機械廠的總工程師,硬是冇回城裡,美其名曰要「現場技術指導」。
實際上他比誰都想親眼看看,自己親手改造的鍋爐和那張讓他驚為天人的圖紙變成的封口機,到底能造出什麼樣的好東西來。
他戴著那副厚厚的眼鏡,圍著那台半人高的立式鍋爐搗鼓來搗鼓去,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水壓要穩,閥門要檢查三遍!」
「傳動軸的潤滑油再加一點,保證順暢!」
他的身邊跟著兩個從機械廠帶來的徒弟,還有兩個村裡挑出來的機靈小夥,正拿著扳手和油布一絲不苟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這台鍋爐就是整個工廠的心臟。
而那台由不鏽鋼板材臨時焊接起來的生產台,在火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村民們路過,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乖乖,這玩意兒也太亮了!跟畫報裡城裡大醫院的手術檯似的。
以後他們就要在這上頭切肉做罐頭了?
想想都覺得帶勁兒!
……
當陳才牽著蘇婉寧的手,來到窯廠的時候現場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廠長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鬨的工地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乾活的工人,還是圍觀的村民,全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眼神裡,有敬畏,有崇拜,更有掩飾不住的狂熱。
「叔,錢總工,大家都辛苦了。」
陳才衝著趙老根和錢德發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他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是蘇婉寧用之前買的卡其布連夜趕出來的,顯得人格外精神利落。
蘇婉寧跟在他身邊,懷裡抱著一個帳本和一支鋼筆,大概是休息得好,臉上氣色紅潤,眉眼間都帶著幾分認真和光彩。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落魄小姐,而是紅河食品廠名正言順的大會計。
「廠長,你可算來了!就等你發話了!」
趙老根搓著手,激動地跑過來。
陳才掃視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眼神火熱的工人臉上一一劃過。
他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口。
「今天,咱們的任務有三個。」
「第一,張大山,你帶四個人負責把入庫的豬肉按照肥、瘦、五花,給分割清楚,就在那邊的台子上乾!」
他指向那片閃閃發光的不鏽鋼操作檯。
被點到名的張大山是個屠戶出身的壯漢,聞言猛地一挺胸膛,大聲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李鐵柱,你帶剩下的五個人負責清洗咱們的罐頭瓶,用開水燙過三遍,必須保證裡頭乾乾淨淨!」
另一個壯漢也立刻應聲。
「第三!」
陳才的目光轉向那台巨大的鍋爐。
「錢總工,鍋爐和殺菌的部分,就全拜託您了!」
錢德發推了推眼鏡,一臉傲然地點點頭。
「放心,技術上的事交給我。」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陳廠…小陳,你那秘方…今天能讓我們開開眼了吧?」
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心裡想問的。
陳才微微一笑。
「當然。」
他轉身對蘇婉寧說:「婉寧,你去把咱們帶來的東西拿過來。」
蘇婉寧點點頭,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個蓋著布的籃子。
當她把籃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臨時搭起的小桌上時,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深褐色粉末。
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晶體的小瓶子。
還有一罐黑乎乎的醬料。
這些東西,村民們一個都不認識。
這就是陳廠長說的秘方?
就靠這些玩意兒,能做出馬主任都讚不絕口的肉罐頭?
陳纔沒理會眾人的疑惑。
他走到那口從縣糖廠淘換來的大鐵鍋前。
這口鍋足有一米多寬,底下連著新砌的灶台,此刻正燒著熊熊的柴火。
他親自拿起水瓢往鍋裡添水,然後拿起一塊昨天特意留出來的、最大最肥的豬板油,直接扔進了鍋裡。
「滋啦——」
豬油遇熱,發出一陣勾人魂兒的響聲,那股子油香味「轟」一下就躥了出來!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一片整齊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好多孩子更是被這股香味饞得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眼巴巴地望著那口大鍋。
陳才神情專注,等豬油被完全煉出來,鍋裡滿是金黃色的油花時,他纔拿起一包深褐色的粉末,悉數倒了進去。
那是不知名的香料,同樣來自空間,是各種頂級香料按照黃金比例混合而成的。
粉末入鍋的瞬間,一股比剛纔的純油香要香千百倍的肉香,猛地升騰而起!
那香味彷彿長了爪子,霸道得不行,一個勁兒往在場每一個人的鼻孔裡鑽。
麻、辣、鮮、香,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厚重感!
「我的娘啊!這是啥味兒啊!」
「太香了!香得人腿都軟了!」
「光聞著這個味兒,我都能吃三大碗白米飯!」
別說村民了,就連自詡見多識廣的錢德發,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
他從來冇聞過這種肉香味!
陳纔沒有停下。
他又將早已切成方塊的五花肉倒入了鍋中。
紅白相間的肉塊在滾燙的香料油裡翻滾,顏色迅速從鮮紅轉為誘人的金黃,肥肉的部分變得晶瑩剔透,瘦肉的部分則緊緊鎖住了肉汁。
接著,他又加入了黑乎乎的醬料和那些不知名的晶體。
咕嘟…咕嘟…
大鍋裡湯汁漸漸變得濃稠,變成了誘人的醬紅色,緊緊地包裹住每一塊五花肉。
肉香、油香、醬香、料香……無數種香味混合在一起,把整個窯廠都給籠罩了。
工地上乾活的人,手裡動作都慢了半拍。
遠處聞香而來的村民,把窯廠外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就連一直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的王二賴子,也鬼使神差地湊到了村口,使勁地翕動著鼻子,臉上滿是悔恨和貪婪。
他昨天噴了一口血,今天又餓了一天。
這會兒聞到這股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肉香味,他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瘋狂地叫囂。
要是……要是昨天冇去告狀……
要是自己也好好乾活,成了廠裡的工人……
現在是不是也能圍在那口鍋邊上,等著吃第一口肉了?
可惜,冇有如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