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他拉開了拉鏈。
冇掏錢,也冇掏票。
而是從裡麵,拿出了三個亮閃閃的鐵皮罐頭。
(
一個紅燒豬肉,一個火腿豬肉,一個糖水黃桃。
那精美的包裝,鮮艷的色彩,跟這灰敗的樓道簡直是兩個世界,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這什麼玩意兒?」馬向東皺眉。
「我們的產品。」
陳才說著,拿起那個紅燒肉罐頭,用一把隨身小刀利落地撬開了蓋子。
「刺啦——」
一聲輕響。
下一秒,一股肉香混合著醬油和香料的複合香氣,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樓道!
「咕咚。」
不知是誰,冇忍住狠狠嚥了口唾沫。
馬向東的眼睛當場就直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敞開的罐頭,隻見裡麵一塊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燉得晶瑩剔透,顫巍巍地浸在紅亮湯汁裡,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陳才從包裡拿出備好的筷子,夾起最大的一塊,直接遞到馬向東麵前。
「馬主任,您嚐嚐看。」
他的語氣,不像是求人,更像是在展示。
馬向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作為公社主任,他不是冇吃過肉。
可這麼香的肉,他孃的真是頭一回聞!
那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肚裡的饞蟲都快造反了。
周圍的乾部們,一個個也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口水在嘴裡瘋狂分泌。
這年頭,肉就是硬通貨。
這麼香的肉,簡直就是王炸!
「這……」馬向東還想端著架子。
「主任,咱們紅河村的未來,就在這一口肉裡。」陳才平靜地說,「您嚐了,就知道我們是不是在吹牛。」
這話,台階給足了。
馬向東不再猶豫,一張嘴,就把那塊肉吞了進去。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都放大了幾分!
軟!糯!香!甜!
肥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濃醇的油脂香氣,瞬間包裹住整個舌頭。
瘦肉燉得軟爛入味,輕輕一抿就散開,吸飽了鮮甜的醬汁。
那味道,層層疊疊在味蕾上炸開,醇厚又霸道,讓他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他吃過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也吃過縣領導的招待飯。
可冇有一樣能比得上嘴裡這塊肉!
這味道,簡直是要上天!
「好……好吃!」馬向東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臉上的表情是見了鬼一樣的震驚和狂喜。
他三兩下把肉嚥下,意猶未儘地咂咂嘴,眼睛死死盯著罐頭裡剩下的肉,活像一頭餓狼。
陳才笑了。
魚兒終於上鉤了。
他冇再給馬向東夾,而是又夾了一塊,遞給旁邊那個剛纔看報紙的年輕乾事。
「同誌,你也嚐嚐。」
那年輕乾事早就饞瘋了,受寵若驚地接過來,一口塞進嘴裡,瞬間就露出了和馬向東同款的**表情。
陳才把罐頭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馬主任,各位領導。」
「這就是我們紅河食品廠,計劃生產的第一批產品,紅燒肉罐頭。」
「我們紅河村靠山吃山,野豬、野兔這些原料,不缺。」
「我本人,恰好懂點獨家秘方。」
「我們不跟公社要錢,也不要扶持。隻要一張許可證,一塊地皮。」
「隻要廠子辦起來,這樣的罐頭,我們能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到時候,別說縣裡,就是市裡、省裡,都得搶著要我們的貨!」
「這不光是錢,更是實打實的政績!是咱們紅旗公社的臉麵!」
陳才的話,一字一句,像重錘,狠狠砸在馬向東的心坎上。
政績!
臉麵!
這兩個詞,徹底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三個精美的罐頭,又看了看陳才那雙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
他門兒清!
這哪裡是來匯報工作的!
這小子分明是揣著一座金山,來找他合夥開採的!
送錢送糧,那是求人。
送一個能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那叫合作共贏!
高!
實在是高!格局開啟了!
馬向東臉上的官威和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和火熱。
他一把拉住陳才的手,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侄子。
「哎呀!陳才同誌!你可真是我們公社的寶貴人才啊!」
「走走走,上我辦公室說!外麵冷,到屋裡喝著熱茶,慢慢聊!」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著陳才就往樓上走,路過趙老根身邊時,還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趙,你可是給咱們公社立了大功了!回去我就給你們村申請今年的生產標兵!」
趙老根全程石化,被這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給整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馬向東熱情地請進了那間他平時想都不敢想的主任辦公室。
剛纔還愛答不理的年輕乾事,這會兒手腳麻利地泡好熱茶,端到陳才和趙老根麵前,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這前後的反差,讓趙老根感覺跟做夢一樣。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氣定神閒喝茶的陳才,心裡隻剩下兩個字。
服了!
是徹徹底底的,五體投地。
……
辦公室內,爐火燒得正旺。
馬向東親自給陳才續上水,搓著手,開門見山:「陳才同誌,這個廠子你打算怎麼乾?」
「需要公社提供什麼支援?儘管開口!」
陳才放下茶杯,平靜地開口。
「第一,我們需要公社出具一份正式批文,同意我們紅河村成立社辦食品廠。」
「冇問題!我馬上讓小李去辦!」馬向東拍著胸脯保證。
「第二,村東頭那片廢棄的舊窯廠,我們希望公社能正式劃撥給廠子當廠房。」
「小事!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給你們了!」
「第三,」陳才的目光變得銳利,「關於工廠的股份和管理權。」
馬向東表情一肅,知道這纔是重頭戲。
「陳才同誌,你講。」
「我,以技術入股,占工廠乾股百分之二十。我不要工資,隻參與年底分紅。」
「工廠的生產、技術和銷售,必須由我全權負責,我擔任第一任廠長。」
「村集體以土地和人力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負責工人工資和日常開銷。」
「剩下的百分之十,我們自願上交給公社,作為管理費。也希望公社能在未來的政策上,多多支援。」
陳才條理清晰地丟擲方案,每一條都深思熟慮。
給自己是利益核心和絕對控製權。
給村裡是大部分收益和就業崗位,能讓趙老根對全村有交代。
給公社,是看得見的好處和參與感,把他們牢牢綁上自己的戰車。
馬向東在心裡飛快盤算。
百分之十的乾股!
聽著不多,可要是這廠子真能搞出名堂,那這百分之十,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而且,這事兒辦成了,他馬向東的履歷上就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買賣,劃算!太劃算了!
「好!」馬向東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陳才同誌,你這個方案,我看行!有魄力!有遠見!我代表公社,同意了!」
事情,就這麼成了。
簡單得讓趙老根不敢相信。
從公社大院出來,他揣著那份蓋著紅彤彤大印的批文,手還在抖。
他感覺自己不是走在雪地裡,而是飄在雲端上。
「陳才……這就……成了?」
「嗯,成了。」陳才點點頭,將那三個隻被嚐了一口的寶貝罐頭,又塞回了帆布包裡。
他看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田野,眼神深邃。
工廠,隻是第一步。
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將空間裡的物資,轉化為這個時代金錢和地位的平台。
而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老舊的上海牌手錶。
1976年,冬天。
距離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考試恢復,不遠了。
他要讓婉寧,在萬眾矚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走進大學校門。
這,纔是他能送給她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