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才剛剛泛起黃紅色,陳才就起了床。
他拿著一把用樹枝紮成的簡陋掃帚,不緊不慢地清掃著小院裡被風吹來的落葉。
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他的動作很穩,可心裡卻遠不如表麵這麼平靜。
昨天大隊長趙老根在田埂上抽菸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嘴,說這幾天,就要根據這段時間的表現,給他們這批新來的知青正式分配活計了。
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頭等大事。
在這個年代,一份好工作就是一張護身符,不僅能遮風擋雨,更能為自己空間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物資,找到一個相對合理的來源和消耗渠道。
更重要的是,他要讓蘇婉寧過上好日子,首先就得讓她從最苦最累的開荒農活裡解脫出來。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不能再讓她每天都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陳才的思緒轉得飛快。
他現在跟村裡的大隊長趙老根,已經打過幾次交道了。
那老頭精明得很,一雙渾濁的老眼像是能看穿人心,尋常的討好和空話對他根本沒用。
想從他手裡拿到好差事,必須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能力,讓他覺得你這個人「有用」,能為整個生產隊創造價值。
老趙看重的是實績,可不是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幹部。
如果我能給他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那這事兒就成了十之**。
「鐺——鐺——鐺——」
日頭升到了半空,地頭的老鐘被敲響,午休的時間到了。
幹了一個上午活的知青和村民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田埂上,拿出乾糧補充體力。
陳才沒急著吃飯,他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徑直朝著地頭那棵大槐樹下走去。
大隊長趙老根正蹲在樹蔭底下,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寶貝旱菸杆,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神態。
「趙隊長。」
陳才走上前,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趙老根從鼻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陳才順勢蹲下身,順勢把煙遞了過去。
「隊長,嘗嘗這個,比您那旱菸勁兒小點。」
趙老根斜了他一眼,倒也沒拒絕。
「有事?」
「沒事沒事,」陳才擺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撓了撓後腦勺,「就是看您這地種得真好,瞧瞧下麵那些莊稼的長勢,比俺們那兒強多了。」
「想跟您請教請教,這裡麵有啥門道沒?」
這番話既捧了對方,又顯得自己虛心好學。
趙老根這種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莊稼把式,最吃這一套。
果然,趙老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吐了個長長的煙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能有啥門道,無非就是土要深翻,肥要下足,天旱了要勤澆水。」
他嘴上說得簡單,但還是慢悠悠地,用那口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給陳才講起了春耕秋收的各種訣竅。
從如何看天時,到如何辨別土壤的肥力,講得雖然零散,但句句都是經驗之談。
陳才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還提出一兩個顯得有些「外行」但又不算太蠢的問題,完全是一副虛心求教的晚輩姿態。
這讓趙老根的談性更高了。
他那雙被歲月磨礪得隻剩下精明的老眼,在陳才身上來回打量了好幾遍,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似乎又擴大了些許。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陳才裝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哎,聽您這麼一說,才知道種地真不容易。」
「俺們這些城裡來的,除了出點力氣,也幫不上隊裡啥大忙。」
他先是自我貶低了一番,然後話鋒一轉。
「趙隊長,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俺爹以前在林場幹過,年輕的時候跟著老師傅學過幾手打獵的本事,俺也跟著練過幾天。」
「就想著要是隊裡能同意,俺想抽空去後山轉轉,看能不能給生產隊弄點野味啥的,也算是給大傢夥改善改善夥食,哎,俺也想為集體多盡一份力。」
這話一出口,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趙老根抽旱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沒立刻答話,而是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裡麵的菸灰。
陳才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趙老根那銳利的審視,又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趙老根才重新抬起頭。
「陳知青能有這份心,不錯。」
僅僅就這麼一句。
既沒同意,也沒反對。
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看來光靠一張嘴畫大餅還不夠,得找機會再加一把火才行!
陳才心裡迅速盤算著,麵上卻依舊是那副誠懇又帶著點期盼的樣子。
趙老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沒看陳才,而是望向了遠處那片連綿起伏,被雲霧半遮半掩的後山。
「有心是好事,也得有那個真本事才行。」
他的聲調不高,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後山那地方,可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