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火車站出站口。
人流如潮。
陳才拎著一箇舊帆布包走在前麵。
蘇婉寧緊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裝有父親案件卷宗副本的牛皮紙袋。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從北京到上海,硬座車廂坐了一夜,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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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神卻格外堅定。
這一趟,是她父親平反的最後一塊拚圖。
「先找個地方住下,下午再去拜訪馮老先生。」
陳纔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很輕。
蘇婉寧點點頭。
她知道,陳才已經提前給馮守正寄了信。
信裡冇有直接提蘇家的案子,隻是以「北大學生」「吳培元介紹」的名義,說想請教關於公私合營時期民族資本家定性問題的學術問題。
這是陳才的策略。
不求人,而是給對方一個「學術交流」的台階。
兩人剛走出站台的陰影,迎麵就是上海冬日的陽光。
比北京暖和一些,但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水汽。
蘇婉寧深吸了一口氣,緊了緊懷裡的檔案袋。
就在這時。
陳才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不遠處一個餛飩攤後麵。
那裡蹲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端著碗假裝吃餛飩。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出站口的方向。
陳才心裡咯噔一下。
有人在盯梢。
他冇有聲張,隻是輕輕拉了一下蘇婉寧的手腕。
「走快點。」
蘇婉寧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加快了腳步。
兩人剛走出車站廣場,迎麵就有幾個穿著破舊棉襖、頭髮亂糟糟的青年迎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嘴裡叼著煙,眼神不善。
「哎,同誌,借個火。」
他攔在陳才麵前,嬉皮笑臉地伸出手。
陳才停下腳步,眼神冷了下來。
「冇有。」
「冇有?」那青年挑了挑眉,忽然伸手就要去抓蘇婉寧懷裡的檔案袋。
「那你媳婦懷裡抱的是啥?讓哥幾個看看唄!」
蘇婉寧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陳才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一聲。
那青年慘叫一聲,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周圍幾個同夥一看,立刻圍了上來。
「你他媽敢動手?」
「兄弟們,給我上!」
陳才麵無表情,一腳踹在最前麵那個人的膝蓋上。
對方應聲倒地。
緊接著,他側身一閃,躲過另一個人揮過來的拳頭,反手一肘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前後不到十秒鐘。
三個地痞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周圍的路人全都嚇傻了,紛紛後退。
陳才拉著蘇婉寧的手,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他心裡很清楚。
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拖住他們,或者搶走蘇婉寧懷裡的檔案袋。
而能在上海提前佈局的人,隻有一個。
周明遠。
陳才的眼神更冷了。
他低聲對蘇婉寧說:「加快速度,先去和平飯店。」
蘇婉寧緊緊跟著他,心跳得飛快。
她知道,這一趟上海之行,比她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
與此同時。
火車站對麵的餛飩攤後麵。
趙建軍看著陳才和蘇婉寧消失在人群中,臉色鐵青。
他冇想到,那個叫陳才的年輕人,身手這麼利落。
三個人,十秒鐘就全放倒了。
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記下時間和方向。
然後轉身朝附近的公用電話亭跑去。
他必須立刻向周明遠匯報。
第一次攔截失敗了。
但他還有第二套方案。
馮守正那邊,他已經提前打過招呼。
隻要陳才和蘇婉寧敢去拜訪,他就有辦法讓他們見不到人。
……
和平飯店。
陳才帶著蘇婉寧走進大堂。
這是上海最有名的飯店之一,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陳才掏出北大的介紹信和計委的紅頭檔案,遞給前台。
「我們是北京來的,需要住兩天。」
前台看了一眼檔案,態度立刻恭敬起來。
「北大的同誌啊,請稍等,我這就給您安排房間。」
很快,兩人被安排進了三樓的一間雙人房。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
窗戶正對著黃浦江,能看到對岸的外灘。
蘇婉寧一進門,就癱坐在床上,臉色蒼白。
「剛纔……剛纔那些人是衝我們來的吧?」
陳才點點頭,冇有隱瞞。
「周明遠在上海有眼線。」
「他知道我們要來見馮守正,所以提前布了局。」
蘇婉寧的手指緊緊攥著檔案袋,指節都發白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陳才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黃浦江,沉默了片刻。
「按原計劃走。」
「下午去拜訪馮老先生。」
「周明遠越是想攔我們,就越說明他怕。」
「怕我們拿到馮守正的簽名,怕蘇家的案子翻過來。」
他轉過身,看著蘇婉寧。
「你爸的案子,卷宗裡有兩份證人證詞,一份是會計王德發的,一份是保姆李桂花的。」
「兩份證詞的措辭幾乎一模一樣,簽署時間隻差一天。」
「證詞裡說你爸私藏黃金三十二兩,但實際抄家隻查到十二兩。」
「差了整整二十兩。」
「這二十兩黃金,摺合三千塊錢,相當於工人十年工資。」
「黃金去哪兒了?」
陳才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蘇婉寧的心上。
「要麼證詞是假的,要麼有人中飽私囊。」
「而這兩份證詞的稽覈人,都是周明遠。」
「處理意見的起草人,也是周明遠。」
蘇婉寧的眼眶紅了。
她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隻要馮老先生願意簽字,加上何叔叔和吳伯伯的聯名,三份材料一起遞上去,我爸的案子就能進入正式複查程式。」
「到時候,周明遠簽過的字、批過的文,全都會被翻出來。」
「他跑不掉。」
陳才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休息一下,下午我們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