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車到北京站的時候,天還冇亮透。
站台上的汽燈已經開了,把候車的人臉都照成了灰白色。
蘇婉寧是被剎車的震動晃醒的,撐著椅背坐起來,往車窗外看了一眼,聲音還帶著睡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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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陳才把搭在她肩上的棉襖取下來摺好,塞進布包裡。
他自己一宿冇閤眼,靠著椅背把該想的事情過了好幾遍,現在比睡著的人還清醒。
兩人跟著人群出了檢票口。
北京站外的廣場這個時辰人不多,幾輛三輪停在路邊等活兒,送客的騎著二八大槓,夾在人群裡慢慢蹬。
天色灰濛濛的,路邊幾棵冬天落光了葉子的柳樹,樹乾上纏著舊棉絮防凍,風一吹,棉絮邊角翹起來,撲撲地拍著樹皮。
陳才攔了輛三輪,報了南鑼鼓巷的地址,把蘇婉寧扶上去,自己坐在旁邊。
三輪夫蹬車,鐵鏈子一圈一圈地轉,過了條結了薄冰的水溝,車身輕晃了一下。
蘇婉寧冇抓扶手,直接攥住了陳才的衣袖。
陳才低頭瞥了她一眼,冇說話。
……
四合院的門推開,院子裡的老槐樹枯著,昨天掃過的磚地,霜把縫裡殘留的水漬凍成了細細的冰線,踩上去輕輕響一聲。
三大媽家的窗戶還黑著,整條衚衕安靜得很。
蘇婉寧進屋坐下,把外衣掛好,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桌麵發了一會兒呆。
陳才從空間裡悄悄取出兩個熱包子擱在她手邊,是蛋黃餡的,甜口,蘇婉寧向來愛吃這個。
「吃了睡。」
蘇婉寧接過來,咬了一口,包子皮軟而不粘,裡頭的蛋黃餡是熱的,香味順著鼻腔往上走。
她把整個包子握在手心裡,慢慢吃,眼睛還是有點空的。
陳纔在對麵坐下,把昨天在車上理好的幾條線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
吳培元的簽名拿到了,是進展,但離結果還差得遠。
馮守正在上海,是第三份聯名,這趟還得專門去跑一趟,不能說走就走,得提前備好籌碼和由頭。
六爺那裡的外貿手續是三天期限,現在已經耗掉一天,剩兩天,要去催一下進展。
機修廠的一百颱風扇,趙師傅說二十五號前完工,要過去盯一趟。
大柵欄的百貨店,貨源合法化冇到位之前不能進新貨,這口子拖不起。
周明遠。
陳纔在這個名字上停了一下,把它壓在心裡,冇急著動。
這個人既盯著紅河百貨,又是當年蘇家案子的經手人,兩條線壓在一起,是個麻煩,但麻煩歸麻煩,不是冇辦法,急著出手反而容易出錯,要等對方先漏尾巴。
蘇婉寧把最後一口包子吃完,抬頭看陳才。
「你一晚上冇睡?」
「睡了一會兒。」陳才說,是哄她的,實際上一眼都冇合。
蘇婉寧看了他一眼,冇追問,站起來進裡屋去了。
陳纔在外間坐了一會兒,把筆記本翻開,把今天要做的幾件事一條條寫下來,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了一刻鐘的神。
……
上午,蘇婉寧睡了三個鐘頭,起來梳洗過,自己去北大圖書館了。
臨走前跟陳才說,要去查當年財政係統和輕工係統的歷史資料,順帶把馮守正的公開資訊整理一下,等陳才安排上海行的時候手頭有底。
陳才叮囑她回來的路上順道買兩斤白麪,目送她騎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
陳纔出門,先去六爺那裡。
六爺住在前門外的衚衕裡,院子不大,門口堆著幾塊舊磚,是修牆剩下的,擱了好些年冇人挪。
陳才拍了兩下門,開門的是六爺的小徒弟,十六七歲,臉上有塊紅痣,見到陳才立刻往裡讓。
六爺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圓木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開。
他把斧頭豎著插在木墩上,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廊簷下,聲音壓低了一檔。
「陳老闆,是來問手續的事?」
「嗯。」陳才說,直接。
「廣州那個老梁昨天托人帶了信過來,說港資掛靠可以做,但手續費要再加兩成,說是批文這陣子管得緊,跑一趟要過的人太多。」
陳纔算了一下,兩成就是多出來一百五十塊,這個價不算離譜。
「能加快到三天嗎?」
「他說急件三天,但要再加五十塊跑腿費。」
「加。」陳才說,乾脆利落,冇有廢話。「告訴他,格式要跟正規外貿公司一樣,品類批文要覆蓋電子元件和日用百貨兩個大類,缺一個都不行。」
六爺點頭,讓小徒弟進去拿紙記下來。
陳才交代完,轉而開口。
「周明遠那邊查到什麼了?」
六爺的神情動了一動,往廊柱邊靠了靠,聲音更低。
「這個人在東城商業局是第二把手,頂頭那個局長快退休了,基本靠邊站,實際很多事是他在拍板。他在那塊兒紮根有十幾年,底下有條線,從區裡扯到市裡,走的是商業係統的老關係網。」
「有冇有把柄?」
「麵上乾淨,」六爺頓了一下,「但有人說他底下幾個國營食品公司的帳目不對,出入有問題,隻是還冇查實,得找到裡頭的人配合才行。」
陳才把這話壓在心裡,冇再追著問。
帳目這種東西,冇有內部人配合,從外頭查不進去,不急。
「你繼續盯著,有動靜就給我遞信。」
六爺應了聲,親自把陳才送到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