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外的積雪被淩亂的腳步聲踩得咯吱作響。
領頭的是個戴著紅箍、披著軍大衣的漢子,姓張,是這片街道辦事處治安組的小組長。
張組長那雙被凍得通紅的眼珠子裡,透著股貪婪的狠勁兒,手裡那根橡膠棍在大腿上輕輕敲著。
「佛爺,長能耐了啊,在大白天就敢在老磨坊聚眾搞投機倒把?」
張組長呸的一聲,往雪地上吐了口黃痰,眼神卻在石台上的那一堆大團結上挪不開了。
佛爺剛纔還橫行霸道,這會兒腿肚子已經開始打轉,正琢磨著往哪個豁口鑽。
陳才卻像冇看見這陣仗似的,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紅塔山掐滅。
他把石台上的現金抓起來,當著張組長的麵,直接塞進了自己那個人造革挎包裡。
「你……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我的麵還敢藏贓款?」
張組長被氣樂了,一揮手,身後的兩個狗腿子就拎著繩子撲了上來。
「這位同誌,說話得講證據,什麼叫贓款?」
陳才側身一閃,躲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我這兒有省委和教育部的雙重聯合介紹信,是來這兒進行『社會生產關係現狀調研』的,你確定要攔我?」
陳才說完,從懷裡掏出那封蓋著省委鮮紅大印的特殊人才推薦信,還有那張北大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兩張紙在晨光下晃得張組長有些眼暈。
在這個年代,北大這塊招牌就是免死金牌,而省委的大印那就是尚方寶劍。
張組長原本那張寫滿官威的臉,在看清大印的一瞬間,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下去。
他那雙常年在大柵欄混跡、見風使舵的招子,一下子就瞧出這封信的含金量了。
「這……這是省裡一把手的簽章?」
張組長喉嚨劇烈蠕動,那根原本要抽向陳才的橡膠棍,被他極度尷尬地塞進了大衣兜裡。
陳纔沒理會他的驚恐,往前邁了一步,那股子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氣場,逼得張組長連退了三步。
「我是吳老教授特批的調研員,專門來看北京基層市場是如何在計劃體製下執行的。」
「張組長,你剛纔說我們在投機倒把,是在質疑吳教授的研究方向,還是在質疑省委的眼光?」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張組長汗都下來了,順著兩鬢啪嗒啪嗒往下掉。
「誤會……真是天大的誤會!我也不是存心刁難,這不是有人舉報嘛……」
張組長臉上堆起了極其諂媚的笑,那變臉的速度,比佛爺倒騰電子錶還快。
「既然是省裡的高階知識分子在辦案,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您忙,您接著忙!」
張組長一揮手,帶著人灰溜溜地鑽出了老磨坊,連頭都冇敢回。
佛爺整個人都看傻了,手裡的巧克力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他原以為陳才隻是個有貨的闊主兒,冇成想,人家背後蹲著的竟然是這種通天的大佛。
「陳爺……您這手段,我佛爺這輩子算是服了!」
佛爺對著陳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眼神裡除了貪婪,更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
陳才拍了拍挎包,眼神冷厲地盯著佛爺,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以後這買賣,張組長不但不會查,還會給咱們看門。」
「但佛爺你記住了,我的貨,隻能流向我允許的地方,誰要是敢私自扣留或者摻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消失。」
佛爺連聲稱是,後背的冷汗早就把背心給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