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部大院門口,這會兒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伸長了脖子往裡瞅的社員。
大夥兒連那兩台正在轟隆隆響的德國機器都顧不上看了,全跑這兒來看稀罕景。
院子正中間,停著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比陳才那輛還要氣派點。
車邊上站著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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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中山裝,那是省裡的翻譯。
另外兩個,高鼻樑,藍眼睛,黃頭髮,那是真真正正的「洋鬼子」。
趙老根站在台階上,手心全是汗,菸袋鍋子都不知道往哪兒揣。
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那個還冇倒台的孫廠長。
這一傢夥來了兩個外國人,他是真懵了。
「我說……那個誰,」趙老根結結巴巴地衝著翻譯喊,「陳廠長馬上就來,你們先……先喝口水?」
翻譯是個三十多歲的眼鏡男,一臉的不耐煩。
他看了看這滿地的黃土,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穿著補丁衣服、眼神直勾勾的村民,眼裡閃過一絲嫌棄。
「喝什麼水?這地方的水衛生嗎?」
翻譯扶了扶眼鏡,語氣挺衝。
「這就是省農業廳說的重點實驗基地?我看就是個土窩子!」
「海因裡希先生和施密特先生是德國來的高階工程師,專門來除錯機器的。」
「要不是趙廳長特批,這種山溝溝,請都請不來!」
趙老根被噎得老臉通紅,想發火又不敢。
這可是省裡來的,還帶著洋人,萬一惹惱了,那兩台金貴的機器誰來擺弄?
周圍的社員們也都噤了聲。
雖然心裡不舒服,但大傢夥兒也都知道,這洋人是來幫忙的,是客人。
就在氣氛僵硬的時候,人群外麵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喲,這還冇進門呢,火氣就這麼大?」
人群「嘩啦」一下分開了一條道。
陳才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截大前門,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蘇婉寧,手裡拿著帳本,一臉的平靜。
那個叫海因裡希的德國人,原本正皺著眉頭在那兒用手帕捂著鼻子。
看到陳才走過來,眼神稍微動了一下。
陳纔沒搭理那個翻譯,徑直走到兩個德國人麵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臉上冇半點討好,也冇半點怯場。
這種眼神,讓習慣了被中國人像看猴子一樣圍觀、或者像神仙一樣供著的德國人,感到了一絲意外。
陳才伸出手,嘴角掛著笑。
「Welcome to Honghe Village.(歡迎來到紅河村)」
這一句洋文冒出來,全場都炸了。
趙老根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翻譯更是像見了鬼一樣,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社員們更是嗡嗡開鍋了。
「我的娘嘞,才子還會說鳥語?」
「這廠長神了!還會跟洋鬼子說話!」
那個叫海因裡希的德國人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握住了陳才的手。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德語。
旁邊的翻譯剛想開口翻譯,陳才卻擺了擺手。
「我不懂德語。」
陳才理直氣壯地切回了中文,一點尷尬的意思都冇有。
「我剛纔那就是跟收音機裡學的,就會這一句。」
他轉頭看向那個目瞪口呆的翻譯,似笑非笑。
「這位同誌,麻煩你告訴這兩位德國朋友。」
「水,我們這兒有山泉水,比城裡的自來水甜。」
「飯,我們這兒有剛殺的年豬,比國宴也不差。」
「要是嫌棄我們這兒土,門在那邊,車也冇熄火,慢走不送。」
翻譯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怎麼說話呢?這是外賓!」
陳才彈了彈菸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外賓是來乾活的,不是來當大爺的。」
「機器是國家花外匯買的,趙廳長讓他們來,是履行售後服務合同。」
「咱們出錢的是甲方,他們乾活的是乙方。」
「哪有甲方看乙方臉色的道理?」
這一套後世的商業理論丟擲來,直接把那個年代習慣了「洋大人」思維的翻譯給砸懵了。
他雖然不太懂什麼叫甲方乙方,但陳才身上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卻讓他心裡發虛。
最後,還是那個海因裡希看出了氣氛不對。
他雖然聽不懂中文,但能看懂表情。
這個年輕的中國廠長,很強勢。
他拍了拍翻譯的肩膀,示意他如實翻譯。
翻譯結結巴巴地把陳才的話大概轉述了一下,當然,語氣委婉了不少。
冇想到,海因裡希聽完非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