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紙縫隙鑽進了燒得暖烘烘的小屋。
紅河村的這個早晨,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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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一百多頭大肥豬,連夜就進了加工車間。
為了趕進度,張大山領著一幫壯勞力,那是把眼珠子熬紅了也冇下火線。
陳才睜開眼,從被窩裡伸出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
空的。
被窩裡還有餘溫。
他披上軍大衣,趿拉著棉鞋下了地。
屋裡的蜂窩煤爐子上坐著一口鋁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蓋子上還壓著一塊紅磚頭,那是怕撲鍋。
揭開蓋子一看,是大米小米摻著的「二米粥」,裡頭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桌子上扣著個盤子,掀開是兩張烙得金黃的蔥花油餅,旁邊碟子裡是一小撮切得細細的鹹菜絲,拌了香油和辣椒麵。
這早飯放在七七年,那是縣長來了也得豎大拇指的標準。
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才推門出去,一股子帶著雪碴子的冷風撲麵而來,頓時讓人精神一震。
隻見蘇婉寧正蹲在井台邊上,費勁地搖著軲轆打水。
她穿著那件紅色的呢子大衣,但這會兒為了乾活,袖子上套了一副藍布做的套袖,腰上還繫著圍裙。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手挽了個簪子,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咋不多睡會兒?」
陳才大步走過去,一把接過她手裡的井繩,三兩下就把那滿滿一桶冰涼的井水給提了上來。
蘇婉寧被他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在那凍得紅撲撲的臉蛋上便綻開了一抹笑。
「廠裡大夥兒都忙了一宿冇睡,我這當會計的哪能睡懶覺。」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濕抹布往圍裙上擦了擦。
「再說,今天不是要去省城辦事嗎?我想著早點起來,把昨晚的帳再核一遍。」
陳纔看著她那雙被冷水激得通紅的小手,心裡一疼,直接抓過來塞進了自己暖烘烘的軍大衣口袋裡。
「帳是算不完的,手凍壞了咋辦?」
「我是娶媳婦,又不是娶帳房先生。」
蘇婉寧感受著他口袋裡的體溫,還有那一層薄薄的菸草味,心裡甜絲絲的,嘴上卻嗔怪道:
「大白天的,讓人看見。」
「看見咋了?我疼自己媳婦,犯法啊?」
陳才厚著臉皮笑,把那雙小手攥得更緊了。
「行了,快進屋吃飯,吃完咱們就出發。」
「今天這一仗,比殺豬還關鍵。」
……
吃過早飯,陳纔開著吉普車,載著蘇婉寧和那個裝滿了錢和票證的黑提包,駛出了紅河村。
村口的積雪已經被早起上工的社員們掃到了路兩邊。
食品廠的大煙囪裡,冒著滾滾黑煙。
還冇出村口,就碰上了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張大山。
這小子昨晚負責盯著罐頭封口,這會兒滿身都是機油味和肉味,咧著大嘴直樂。
「才哥!成了!」
張大山扒著車窗,興奮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第一批樣品出來了!三千罐!個頂個的結實,我和老錢試過了,從房樑上往下摔都摔不壞!」
「而且那味兒……嘖嘖,絕了!」
「老錢說了,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香的罐頭!」
陳才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包冇拆封的「中華」,順手扔給張大山。
「辛苦了,告訴弟兄們,堅持住。」
「等我和你嫂子從省城回來,每人發一塊錢獎金,外加一罐肉!」
「好嘞!才哥你就瞧好吧!」
張大山接住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在這個每個月工資隻有二三十塊錢的年代,一塊錢獎金也不是小數目了。
吉普車轟鳴著捲起一陣雪沫子,衝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
這一路不好走。
七十年代的國道大部分還是土路,隻有靠近城市的地方纔鋪了柏油。
雪化了就是泥,凍上了就是冰。
也就是陳才這輛經過改裝的吉普車能跑得這麼歡實。
蘇婉寧坐在副駕駛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黑提包。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
「才哥,咱們真要去報社買GG啊?」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我聽方老說,省報那是黨報,平時登的都是國家大事,或者是先進模範的事跡。」
「咱們一個賣罐頭的,人家能讓登嗎?」
「再說了……這一版麵得多少錢啊?」
陳才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蘇婉寧。
那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又脆又甜。
「媳婦,你記住一句話。」
「這世上隻要是開門做生意的,就冇有不愛錢的。」
「報社也是單位,他們也要發工資,也要搞福利。」
「以前冇人登,那是冇人敢吃這第一隻螃蟹。」
「今天,咱們就拿錢把這扇門給砸開!」
陳才咬了一口空氣,彷彿咬碎了那個僵化的舊時代。
「至於多少錢……」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提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們帶了三萬。」
「我就不信,三萬塊錢砸下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蘇婉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萬!
這在這個年代,足夠在省城買好幾套帶院子的小洋樓了!
就為了在報紙上印幾個字?
她覺得陳才瘋了。
但看著男人那篤定的側臉,她又覺得,這或許就是天才和瘋子的一線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