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
這個兩輩子都刻在陳才骨血裡的名字。
前世,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這朵高嶺之花在泥濘中凋零。
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被人責罵,被人踩進塵埃裡。
眼睜睜看著她病倒,在簡陋的草棚裡發著高燒,憔悴得不成樣子。
眼睜睜看著她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眼裡,最後隻剩下無盡的絕望和麻木。
而他,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卻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連伸出援手的勇氣都沒有。
這成了他前世六十八年人生裡,最深的一根刺,午夜夢回,痛徹心扉。 讀小說上,.超省心
這一世,陳才發誓要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所有風雨都繞著她走!
洶湧的情緒在胸腔中翻騰,但僅僅幾秒鐘後,陳才便強行將一切壓了下去。
他的臉上,迅速恢復成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數十年的經歷已經讓他能夠很好的隱藏情緒,喜怒不形於色。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這片平靜的水麵之下,是何等滔天的決心。
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著她。
蘇婉寧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布衫,袖口處已經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卻依舊熨燙得十分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膝上放著一個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布包,補丁的顏色各不相同,但針腳卻細密而整齊,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她手裡還捧著一本沒有封皮的舊書,大概是怕被人看到是什麼內容,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凸起。
她就那樣孤單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
一行清淚,正順著她光潔細膩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的神態中,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迷茫和無助,但那緊緊抿著的唇,又透著一股不肯向命運屈服的倔強。
她就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卻依舊努力挺直自己纖細腰桿的小白楊。
孤單,清冷,又帶著一股子頑強的生命力。
與這擁擠、嘈雜、充滿了汗臭和煤煙味的車廂,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擠了過來。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汗臭混合著劣質菸草的味道,隔著老遠就熏得人想吐。
男人晃到了蘇婉寧的麵前,幾乎是用下巴指著她的座位,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
「哎,我說那個小丫頭,起來!這靠窗的位置給老子坐!」
他的嗓門很大 ,瞬間吸引了周圍好幾排乘客的注意。
蘇婉寧緩緩抬起頭,那雙帶著淚痕的清冷眸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那男人見她不搭理自己,臉上的橫肉一抖,頓時變本加厲地嘲諷起來。
「怎麼?不樂意啊?」
「我說你們這些資本家大小姐的架子,到了這兒還沒放下呢?」
「讓你挪個窩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資本家大小姐」這幾個字讓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蘇婉寧身上。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疏離。
這個年代,跟這幾個字沾上邊,就意味著麻煩。
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身份有問題」成分不乾淨的陌生人,去招惹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潑皮。
蘇婉寧的身體微微一顫,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抱著書本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陳纔在一旁看著,雙拳在袖子裡悄然捏緊,但很快又鬆開了。
不能直接動手。
現在動手,固然能解一時之氣,但隻會把情況本就不好的蘇婉寧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一個「惹是生非」的標籤貼上來,隻會讓她未來的日子更加艱難。
對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潑皮無賴,得用巧勁。
得讓他自己吃了啞巴虧,還沒處說理去。
陳才的念頭在腦中飛速轉過,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他麵無表情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搪瓷缸,那裡麵是他剛剛才接來,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開水。
他站起身,像是要去車廂連線處的廁所。
擁擠的過道裡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慢悠悠地朝著那個壯漢的方向擠過去。
在經過那個壯漢身邊時,他的腳下不經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踉蹌,控製不住地向前撲去。
壯漢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對著蘇婉寧施壓,根本沒注意到身後。
陳才手裡的搪瓷缸,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滾燙的開水沒有直接潑到壯漢的身上。
而是「嘩啦」一聲,大半都澆在了他放在地上那個破舊的行李包上,還有一小半,精準地灑在了他那雙沾滿了黃泥的解放鞋上。
「滋啦——」
一股白色的熱氣瞬間蒸騰起來。
「哎喲!」
陳才誇張地叫了一聲,好像自己也摔得不輕,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然後滿臉「驚慌」地轉過頭,對著那壯漢連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大哥!真不是故意的!」
「哎呀,這車晃得也太厲害了!沒燙著您吧?」
那壯漢正罵得起勁,突然感覺腳上一熱,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和整個行李包都濕透了,還在冒著熱氣。
他氣得一張臉瞬間漲成了青紫色。
「你他孃的沒長眼睛啊!」
他一把揪住陳才就要發作。
可他抬起頭,對上的卻是一張充滿了歉意和驚慌的年輕人的臉。
對方又是道歉,又是把責任推給「車晃得厲害」,一副倒黴透頂的樣子。
他一口惡氣就這麼硬生生憋在了胸口,不好發作出來。
打人?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訛錢?
人家比他還像受害者呢。
就在這時,聞聲而來的列車員擠了過來,看到這邊的狀況,立刻嚴厲地開口。
「幹什麼呢!吵什麼吵!公共場合尋釁滋事是不是?」
列車員看了一眼濕漉漉的地麵和行李,又看了一眼叉著腰的壯漢和一臉委屈的蘇婉寧,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著壯漢就批評了起來。
「人家小姑娘坐得好好的,你非要搶人家的位置,現在鬧成這樣,像話嗎?」
「趕緊回你自己的座位去!再敢惹事,下一站就讓你下車去派出所!」
壯漢被列車員訓得灰頭土臉,周圍的乘客也開始對他指指點點。
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隻能悻悻地瞪了陳才一眼,又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蘇婉寧,拖著自己濕透的行李,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才也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還衝著列車員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彷彿真的隻是倒黴遇上了一場意外。
斜對麵,蘇婉寧緩緩抬起了頭。
她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帶著一絲深深的探究,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她心裡很清楚,剛才那一下,絕對是故意的。
隻是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幫自己?
陳才對上她的視線,沒有躲閃。
隻是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隨即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彷彿在說:真倒黴,你也看到了,就是個巧合。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假裝將手放進自己的包裡,實則是從空間中取出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重生之前他就讓一家餐廳蒸煮炒了不少的菜,不過現在隻適合吃兩個煮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