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村尾的小木屋內。
陳才低頭看了看自己。
麵板上滲出了一層黏糊糊的灰色油膩,那是靈泉伐經洗髓排出的深層雜質,難受得很。
他意念一動,從旁邊的物資堆裡取出一個嶄新的大盆,又從靜止空間的熱水區調出一桶熱水。
兌上涼水後試好水溫。
他痛痛快快地擦洗了一番,直到把麵板搓得發紅,那股子油膩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皂角香。
然後換上一身乾淨的內衣,陳才神清氣爽地閃身出了空間。
剛一落地,就聽見裡屋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才哥?是你回來了嗎?」
蘇婉寧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糯糯的,像隻小貓爪子在人心尖上撓了一下。
陳才連忙應了一聲:「誒!是我,把你吵醒了?」
簾子被掀開,蘇婉寧披著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就走了出來。
她頭髮有些淩亂,眼睛裡還帶著惺忪的睡意,但在看到陳才的那一刻,那雙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顆小星星。
「怎麼樣?事情辦成了嗎?」她急切地走過來,想幫他拿東西。
陳才避開她的手,把那捆沉甸甸的封紙「哐」一聲放在桌上。
「你物件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他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頓好的。
蘇婉寧看著那一遝遝印刷精美的封紙,指尖輕輕撫摸著上麵微凸的油墨,眼中滿是驚喜和崇拜。
「真好看……這要是貼在咱們的罐頭上,肯定很氣派!」
她抬起頭,卻忽然愣住了。
此時的陳才站在昏黃的燈光下。
她總覺得他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眉眼似乎更深邃了些,肩膀也更寬闊了,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利落勁兒。
而且……蘇婉寧抽了抽鼻子。
他身上那股子趕路的風塵味和菸草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淨的皂角香,混著點兒說不出的、像雪後鬆針一樣的清冽氣息。
這味兒真好聞,讓她忍不住想靠近。
「才哥,你……」蘇婉寧有些遲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好像變了點。」
陳才心裡「咯噔」一下。
這丫頭也太敏感了,靈泉水的效果太明顯,看來以後得悠著點。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麵不改色地胡扯道:「是不是變帥了?」
「在印刷廠跟老師傅喝了幾缸子濃茶,幫著搬了會兒東西,出了一身透汗把乏勁兒都解了,人可不就精神了?」
蘇婉寧臉一紅,也冇多想。
在她眼裡陳才本來就是最好看的男人。
「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飯。」她說著就要往爐子那邊走。
「不急。」陳才一把拉住她,順勢將她拽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蘇婉寧驚呼一聲,羞得想要掙紮:「才哥……別……窗簾冇拉嚴實……」
「放心,嚴嚴實實的,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陳才緊緊摟著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獨有的、讓他安心的體香。
「婉寧,有東西給你。」
陳才每次從外麵回來都會給她帶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擦手的,有時候是一朵鮮花,總之從不會空手回來。
說這他就從身後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
「又是那個戰友送的?」蘇婉寧對他那個神通廣大的「戰友」已經見怪不怪了。
「對,這不是天冷了嗎?這可是好東西,出口轉內銷的。」
陳纔開啟袋子,裡麵是兩套嶄新的大紅色保暖內衣。
這年頭大家穿的都是臃腫的棉襖棉褲,風一吹就透。
而這兩套內衣,麵料柔軟厚實,裡麵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摸上去就暖和,絕對是稀罕物。
「這……這麼好的料子……」蘇婉寧摸著那柔軟的觸感,愛不釋手,「這得要多少布票啊?」
「冇花票,戰友給的殘次品處理價,便宜得很。」陳纔拿起那套女式的比劃了一下,「去,換上試試。」
「現在?」蘇婉寧有些難為情。
「就現在。屋裡冷,你那舊棉褲早就不頂用了,別把腿凍壞了。」陳才催促道,眼神裡滿是心疼。
蘇婉寧拗不過他,隻好紅著臉拿著衣服鑽進了被窩裡。
一陣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後,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臉上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才哥……這衣服真暖和,貼在身上軟綿綿的,一點都不紮人。」
陳才笑著走過去,連人帶被子一把抱住:「暖和就行。」
「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等新廠蓋起來,咱就住進帶暖氣的磚瓦房。到時候讓你天天穿新衣裳,頓頓有肉吃,再也不讓你跟著我挨凍受屈。」
蘇婉寧靠在他寬闊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濕潤。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她信,隻要是他說的,她都信。
「對了,才哥。」蘇婉寧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書,正是陳才上次給她弄來的那本高中數學複習資料。
「這道函式題我算了半天都冇算出來,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陳才一愣,隨即失笑。
這丫頭真是個書癡,這良辰美景的,居然要跟自己討論函式?
可看著她那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陳才哪忍心拒絕。
「行,拿來我看看。」
他接過書掃了一眼題目。
這對一個接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來說,簡直是小兒科。
「這道題其實有個小陷阱,你得先畫個圖,結合象限來看……」
昏黃的燈光下,男人耐心地講著題,女人專注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抬頭看一眼男人的側臉,眼裡滿是崇拜和愛意。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
……
而此時此刻,幾公裡外的公社大院裡,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馬向東看著辦公桌上那摞剛送來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罐頭封紙,激動得手都在哆嗦。
「好!好啊!」
「這個陳才,果然是個能辦大事的!」
他拿起一張封紙,對著燈光照了照,那鮮艷的紅色就像一把火,燒得他心裡那叫一個熱乎。
有了這個,兩天後的視察他馬向東穩了!
當然前提是罐頭那邊不出問題。
「小張!」馬向東衝著秘書喊了一聲。
「明天一早,你麻利兒地去通知陳才!」
「告訴他,那塊地公社批了!讓他放開手腳乾!」
馬向東頓了頓,眼裡閃著精光,猛地一拍桌子。
「另外讓他做好準備,後天縣領導來了讓他作為咱們公社的『致富帶頭人』,上台發言!」
……
這一夜,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紅河村食品廠的命運齒輪,也終於在陳才的推動下,開始加速轉動。
那些曾經看不起這個小作坊的人,終將在這滾滾向前的時代洪流中,被狠狠地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