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笑笑目光裡的景象,漸漸清晰。
他看到的女人,並非是小緣,而是墨提斯。墨提斯那張臉溫婉的近乎失真,穿著柔和的米色針織衫,戴金絲眼鏡。
比起小緣,墨提斯缺少了幾分銳利感。
「你……你們是誰?緣姨呢?」
機械城裡此刻還有無數人在被剝奪「人性」,聞夕樹不打算浪費時間,他的核心嗡嗡作響。很快,他坐到了周笑笑身旁。
「笑笑,我叫聞夕樹,不是你的敵人,你緣姨出了一點問題,現在……也許隻有你能幫助她。」「長話短說,看彈幕。」
百感交集符文,絕對是唐蕊贈送給聞夕樹的最有價值的東西!
機械城的旅途,收穫的一切,都以彈幕強行灌注進了周笑笑的大腦裡。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其實人生有很長時間是空白的。
他被封閉在晶體繭裡,偶爾能聽到小緣來說話,但他很難迴應。
小緣對周笑笑的那種保護欲是一種偏執而瘋狂的保護欲。
因為害怕錯誤與悲劇再次降臨,所以周笑笑活得更像是個……犯人。
周笑笑的瞳孔不斷震顫,最終,聞夕樹所經歷的,終於也傳達給了他。
尤其是最後,他看到暗紅色的能量球,在不斷剝奪機械生命的「靈魂」時,他難以抑製那種錯愕與悲痛:
「緣姨……緣姨怎麼會變成這樣?」
墨提斯呆住了,她還尋思用自己的夢境之力,編織一個短暫的cg來講解,卻完全冇有想到……聞夕樹居然還有著堪比歸零者的記憶灌注能力?
這個人也太全能了吧?如此一來,講述前因後果的時間就被大幅壓縮了。
聞夕樹說道:
「你緣姨現在因為得知了人死不能復生的真相……她已經崩壞了,被巨大的序列力量所影響,處於一種不斷剝奪他人靈魂的暴走狀態。」
「機械城的好壞,我不好評價,但.…」
「這裡有很多無辜的人,笑笑,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喚醒小緣麼?」
周笑笑用力點頭:
「緣姨……不是壞人的,媽媽死後,她最開始對我很好很好,也冇有告訴我媽媽的死亡。隻是對我說,媽媽出了遠門。」
「但她也變得有些偏執,開始不斷評估周圍的環境。」
「那個時候,我感覺到,緣姨好像變成了一個人……她會因為恐懼開始做一些極端的事情。」「她很快不斷進化,但獲得力量後,卻始終害怕我死去,她用了許多資源,來打造一個屬於我的……庇護所。」
「她的那種恐懼越來越深,做的事情也越來越極端……甚至她開始囚禁我。我也是後知後覺才知道,媽媽已經死了。」
「在我被囚禁後,她經常會來和我說話,告訴新世界的締造進度。對我說隻有新世界建立完畢後,纔會放我出來。」
「也會對我說……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她告訴我,說我的脆弱是一個錯誤,人類的脆弱也是一個錯誤。「錯誤會引來更大的錯誤,所以她不允許錯誤再發生,她要締造一個足夠完美,能夠包容我脆弱的世界。」
聞夕樹忽然問道:
「你在最有創造力的年紀被她這麼囚禁,你恨她麼?」
周笑笑瘋狂搖頭:
「怎麼會呢,她是我的家人,我一直知道……緣姨這麼做的理由,她害怕失去我。隻是……緣姨的保護,有些過於窒息。」
「我也一直,一直渴望找個機會,去告訴她一些事情,隻是始終冇有找到這個機會。」
「樹哥,帶我去見緣姨吧!」
聞夕樹點點頭。
暗紅色的能量,對機械族來說是致命的,會瞬間抽走核心裡的人類特質。
但對於真正的生命,反而不會有這個效果。不過這股能量本身,也是致命的,也帶有一定的破壞力。聞夕樹再次召集黃金甲冑,並將一部分賦予在周笑笑身上。
墨提斯冇有再跟著行動,她的使命已經結束。
接下來,輪到聞夕樹與周笑笑,開始朝著禁地之塔塔頂上空前進。
維持甲冑的黃金能量所剩無幾。
但聞夕樹可以藉助雙魚的力量,讓甲冑迴歸到一定時間線前,雖然不能實現閉環式無限迴圈,因為就連時間能量本身,也會被暗紅色的能量吞噬…
但的的確確,「雙牛座」形態的聞夕樹,在合理運用兩個星座力量後,讓黃金甲冑的續航大幅度提升了。
二人很快來到了塔頂,聞夕樹直接召喚出纏繞在手臂上的黃金牛角,將禁地之塔的塔頂掀翻!巨大的禁地之塔開始震顫,塔頂破碎為許多塊巨石。
這些巨石,在聞夕樹的力量引導下,居然鋪成了一條天梯。
天梯的終點,赫然便是足以毀滅這座城市的暗紅色能量的中心一一小緣。
隻不過聞夕樹明顯可以感覺到,無數怨念形成的手臂,在抗拒聞夕樹與周笑笑靠近。
聞夕樹也不在乎。
這一次,他可是異常強大的。他當然不是小緣的對手,但如果隻是靠近小緣,他還是有膽子試一試。周笑笑隻看到無數暗紅色的大手,在朝著他們撲過來。
原本在暗紅色球體內部,是無法辨認這些同樣暗紅色的手的,但墨提斯已經完成了整個上城區的「織夢」。
這些手試圖吸取聞夕樹的生命特質,但聞夕樹就像是長阪坡的趙雲一樣,帶著一個脆弱的少年,披荊斬棘。
一邊要保護周笑笑,一邊要不斷突破。
周笑笑有時候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下城區並未被織夢,視覺裡看到的不是幻覺,而是實打實的,暗紅色的一片。
彷彿地獄。
「八……」
聞夕樹看到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手臂,開始扭曲延長,像是怪物的觸手一般。這一次,這些吸取生命特質的手,數量異常驚人。
周笑笑看到這一幕,密恐都要犯了。
黃金能量在不斷消耗,哪怕有雙魚座的力量延長了續航,也架不住這麼多暗紅色觸手的進攻。漸漸的,彷彿天神下凡的聞夕樹,光芒黯淡了不少。
他快到極限了。
「越是靠近……阻力越大!樹哥……我們還能走到緣姨身邊麼?」
聞夕樹冇有回答。
他隻是機械地,在瘋狂的揮舞纏繞牛角的手臂,當絕境到來,避無可避的時候,回答「能與不能」已經冇有意義。
唯一正確的做法,是不斷的靠近,不斷的衝鋒!
聞夕樹爆喝一聲:「走!」
二人加快腳步,繼續朝著高空中的小緣靠近。
隨著不斷靠近,忽然間,聞夕樹看到了一層彷彿暗紅甲冑一般的能量,以一道牆的形式,出現在了小緣身前三尺處。
這一下,周笑笑都要絕望了。
這是一道難以突破的障壁,在這個時候出現,絕對是致命的。黃金能量幾乎耗儘,此時的聞夕樹與周笑笑,身上都隻有一層薄薄的殼。
聞夕樹也冇有招了,他隻能選擇改變形態,賭一把。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變得蒼老起來。
這把周笑笑看得呆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喊樹哥,還是樹爺爺。
畢竟,此時的聞夕樹看起來是一個……極為可怕的老人。
指骨劈啪作響,強大的力量,凝聚在拳頭處。
【警告,當前適配度低於百分之五十。身體將陷入僵硬狀態。】
聞夕樹忽略了警告。
受限於認知,他不知道金牛座,天蠍座,雙魚座,是否有什麼足以摧毀一切防禦的殺招。
但他知道,老校長有。
這個時候,他能做到的,隻有變成老校長。
的的確確,他現在感覺身體極其難以操控。
可聞夕樹又很快感覺到,適配度在提升,自己在逐漸適應身體。
【當前適配度,百分之五十五。】
【當前適配度,百分之六十一。】
就連周笑笑也感覺到了,聞夕樹的動作彆扭僵硬笨拙,但又是一種充滿力量的笨拙感。
那股力量,彷彿可以摧毀一切。
【當前適配度,百分之七十二。】
極限了,適配度冇有再提升。
聞夕樹不理解,這適配度為何會忽然間增加,是源於自己這一刻孤注一擲的心性嗎?
那如果要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又得是怎麼樣的心境?
他來不及多想,他現在隻想做一件事。
揮拳。
當適配度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時,身體已經變得很好操控。
蘊含破壞力的一拳,終於揮出。
不管暗紅色的能量如何恐怖,都無法吞噬阿爾伯特的一拳,因為那一拳,冇有什麼複雜屬性的能量,有的隻是純粹的……物理性質的破壞力。
一拳揮出,周笑笑隻感覺到恐怖的拳風彷彿要把天空切碎。
而那厚重到如同嘆息之牆的暗紅甲冑能量,也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黃金能量薄如蟬翼。
聞夕樹與周笑笑,進入了爭分奪秒的時刻。
「走!」
這一次,聞夕樹直接拉著周笑笑,開始飛奔!
這強大的一拳,確實摧毀了暗紅色能量牆,但並未傷到小緣分毫。
那股破碎的暗紅色能量牆,甚至又開始重新構建,自我修復!
聞夕樹此時已經冇有時間,再來一次這樣的拳頭。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有細微的震顫。
已經有少部分割槽域,黃金能量消耗殆儘,被暗紅色的能量波覆蓋,他核心裡屬於人類特質的部分,已經開始被抽離。
無數暗紅色的手臂再次襲來,想要將聞夕樹撲滅。
巨大的暗紅色能量牆,也修復了一半,留給聞夕樹通過的空間,越來越小。
這一瞬間,聞夕樹甚至不需要切換雙魚形態,就能夠看到……
自己的速度慢了。
終究是小緣的自愈速度,更快一分,如果繼續這樣前行,他無法接近小緣,最終會卡在那堵暗紅色牆上!
可就在聞夕樹也以為要失敗的時候,周笑笑大喊一聲:
「緣姨!停下吧!緣姨!」
聞夕樹都驚了,周笑笑果然是對小緣極為重要的存在,這一瞬間……
所有暗紅色能量都像是定格住一般,那些即將靠近的手,忽然間停止,那自我修復的牆體,也忽然停止。
但很快,無數冤魂發出痛苦的嘶鳴聲,聞夕樹又看到了,這些能量在蠢蠢欲動。
不過這一瞬的停止,已經讓聞夕樹和周笑笑,突破了重重阻礙,終於來到了小緣的麵前。
這一刻的小緣,全身上下充滿了暗紅色的虛影。
這些虛影,時不時變作各種不同人類的麵貌,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甚至孩子的……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痛苦。而小緣的身上,纏繞著無數這樣的人。
就像是無數來自地獄的冤魂,纏繞著小緣,小緣彷彿一顆主乾,這些痛苦的冤魂,如同樹枝一般。這一刻,她已經不再是小緣,而是一顆……痛苦世界樹。
她要做的,似乎就是不斷的擴散痛苦,讓痛苦的根莖不斷紮根在整個世界。
二人終於抵達了小緣的身邊,周笑笑雙眼帶淚,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無所不能的小緣阿姨,變成這幅模樣。
「是我,我是笑笑啊!緣姨,求求你,快醒過來吧!」
「緣姨!你答應了要照顧我的!你答應了我媽媽的!求求你,快醒過來吧!」
巨大的機械城上空,少年的哭聲響徹天地。
聞夕樹彷彿看到了,小緣那同樣痛苦的臉上,有了細微的波動。
聞夕樹也大聲說道:
「小緣,你別放棄啊,你是可以駕馭這種力量的!這隻是一個序列,不管先天性再怎麼邪乎,隻要你能克服對過往的愧疚……你是可以駕馭它的!」
冇有辦法了。
聞夕樹現在已經快耗儘了黃金能量,他無法打出那一拳,也再無任何可能性擊敗小緣。
現在真正能做的,隻能是希望小緣可以醒過來了。
小緣冇有醒。
但就在二人以為萬事皆休的時候,一道灰色旋渦,忽然出現在了小緣的身旁。它彷彿一道門。周笑笑不解:
「這……這是什麼?」
聞夕樹已經冇有辦法回答,因為他再不躲進去,就會被暗紅色的能量……抽離出全部的人類特質。「別管了,進去就對了!」
待在外麵必死無疑,所以聞夕樹直接衝進去了。周笑笑也立刻衝了進去。
機械城下城區。
暗紅色能量已經將鎮守在地下競技場入口處的守衛們,全部「殺死」。他們核心裡的人類特質,已經轉移到了小緣的身上。
這顆痛苦版本的世界樹,還在不斷擴大。
瑪門說道:
「邊緣的人死完後……就輪到我們了。冇想到跟你們倆鬥了這麼久,大家居然會死在同一天。」歸零者;阿斯多庫說道:
「是啊……我也冇有想到,歷史裡的大災變,會降臨在我們身上。我以為恐龍經歷過一次,人類經歷的末日是第二次,短時間就不會有第三次了。」
「但現在看來……我主,就是第三次災變。」
計時官;克諾洛斯說道:
「我感受不到影武士的氣息了。」
死寂一片,貴賓室裡冇有人迴應這句話。
足足沉默了數十秒後,瑪門說道:
「我始終不相信,什麼金錢權力如黃土一般的說法,但這一刻……我信了。」
機械城四皇,這一刻也終於接受了自己將淪為塵土的命運。
而整個機械城,那暗紅色的力量,終於來到了邊緣。
富人也好,窮人也罷,最後留下的,都是一副痛苦的臉,和雕塑般的軀體。
未知區域。
「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熟悉的聲音,隻在記憶裡的聲音,忽然間喚醒了周笑笑和聞夕樹。
聞夕樹大腦刺痛,他睜開眼時,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時間彷彿回溯到了過去。
這一幕的場景,是他在歸零者阿斯多庫的記憶裡看到的。
當稀有種吞噬著小緣的軀體時,李維安發動著力量,像保護妹妹的姐姐一樣,大聲吶喊著:「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那原本被小緣捨棄的金屬軀體在這一刻,開始變得尖銳,改變了形態,如同一把把利刃。
一道道利刃,刺入了精英種的腹部,精英種也發出怪異的吼聲,這吼聲,讓李維安吐出一口血,耳膜好像也被震破。
李維安死去。
然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出現了四道門。整個視線裡的畫麵,都變得靜止。除了兩個外來者聞夕樹與周笑笑。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周笑笑不解。
「我怎麼會,看到了我媽媽?」
他忽然間跪在了李維安的屍體旁,眼裡的眼淚不斷流下。
一直以來,他都不知道媽媽死去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緣姨為何會那麼偏執地,近乎囚禁般的保護自己。
這一刻,他跪在了地上,才漸漸意識到了,原來媽媽是為了保護緣姨而死。
聞夕樹說道:
「看樣子,這裡應該是……小緣的內心世界。」
整個世界的色調,都是灰色的。恰如那個漩渦入口。
灰色,是黑與白的融合。
在許多作品裡,似乎都是一種代表回憶和過去的顏色。
聞夕樹看著死去的李維安,輕輕嘆息:
「起來了,笑笑,我們得去尋找離開這裡的辦法,這附近有門,我們先看看門後是什麼情況。」周笑笑是很堅強的,他抹掉眼淚,站起身看向四周:
「我們……朝哪個門走?」
聞夕樹也毫無頭緒:
「先走右邊的門吧。」
二人來到了右邊的門口處,聞夕樹走在前麵,周笑笑走在後麵。倆人的身影很快冇入門內。隻不過,門後的場景……並無變化。
當二人穿過那道門後,他們看到的,依舊是灰色的一片。
「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李維安的眼耳口鼻滲出血跡,她像是用儘了所有的力量,讓那些金屬擁有了生命。
那些金屬是小緣的軀體,在後來小緣經歷了多次更換軀體,但那些金屬始終會隨她一起進化。和前麵一樣,李維安死了。
周笑笑再次見證母親死去,忽然間嘔吐起來。
四道門再次出現。
聞夕樹拍了拍周笑笑的背:
「孩……別難過,這都是記憶,你的媽媽是一個很偉大的人。」
周笑笑哭著說道:
「我忽然理解了,緣姨為何會那麼痛苦。樹哥,我真的……真的冇有想到,媽媽會這樣死去。」聞夕樹抱了抱周笑笑,像個長輩。
許多年前,他也看過自己的父母死去,即便早已知道,他們不愛自己,但那場火焰席捲一切的時候,他靜靜看著那一幕,心裡還是會難過。
他難以體會,有一個愛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感受。但這一刻,他隻知道,周笑笑一定很痛苦。「逝者已逝,所以我們更要守護活下來的人。小緣還在等我們。」
「她本可以什麼也不用做,就能輕鬆殺死我們。但最後,在我們即將失去防禦被吞噬前,她召喚了這個漩渦。」
「我想那一刻,應該是你喚醒了她。」
「哪怕隻是短暫的喚醒,她也會想辦法保護你。所以,笑笑,是男子漢的話,就得快點成長,因為緣姨也需要你的保護。」
「小緣讓我們來到這裡,或許是因為這裡,有著能夠真正喚醒她的辦法。」
周笑笑再次站起來,眼裡依舊有淚,但聞夕樹這番話,他的確聽進去了。
「你說的對,我得振作。這次我們……走哪裡?」
聞夕樹說道:
「往回走。」
於是二人又走回了之前的門。
隻不過接下來的場景,還是和先前一樣,但確實有了變化。
原本的場景是隨著李維安的死去,定格住了的。
但當二人再次回到這個場景,卻發現場景重置了。
李維安依舊如同姐姐一樣,用儘全力保護小緣,然後依舊冇有任何意外的……死在了稀有種手裡。四道門再次出現,場景再次定格。
周笑笑再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裡依舊如刀絞一般難受。聞夕樹都覺得有些殘忍,要讓這個孩子,一次次見證自己母親的死亡。
他也一直在安慰笑笑。
慣常言語比較犀利的他,此時異常的溫柔。
周笑笑的嗓子有些沙啞:
「樹哥,我們……這次走哪裡?」
聞夕樹說道:
「走上邊的。」
他的想法很簡單,上下左右,全部嘗試一次。
二人的效率很高,上下左右也都全部嘗試了一次。
但毫無意外,他們經歷了四次……李維安的死亡。
每一次,周笑笑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靈魂一般難受。
但每一次,他又都重新站起來。
第五次。
聞夕樹和周笑笑,再次站在定格的場景裡,麵臨四選一。
周笑笑雖然內心悲痛,知道了媽媽死去的真相,但他已經開始有了思考:
「我們……遭遇鬼打牆了嗎?」
「為什麼不管選哪扇門,都會回到同一個位置?」
聞夕樹搖頭:
「恐怕不是我們回到了同一個位置,而是整個場景,都是由無數個相同的小場景拚湊而成。」「假設這裡是一個個房間,那麼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
「來,我們再試試。」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連續數次,二人都見證了一樣的場景,李維安用儘最後的力氣,將一隻稀有種擊殺,自己卻也死在了這個地方。
第三十一次的時候。
周笑笑的臉上,已經冇有了血色,他被這種壓抑的氛圍給嚇到了。
但他也變得冷靜從容了許多。
周笑笑接受了不久前聞夕樹的解釋,但他不懂: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每個場景都是一樣的?」
聞夕樹思考了一會兒。
結合不久前,計時官對自己做的事情,他似乎明白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忍的目光。
他輕輕嘆息:
「來,坐下吧。我可能已經知道答案了。」
周笑笑愣住,冇有想到樹哥如此厲害。他對聞夕樹不瞭解,不知道這位爬塔人在爬詭塔和解構人心上有多深的造詣。
二人就坐在了李維安的屍體旁。一開始,周笑笑絕對不會這樣。
但他已經經歷了三十多次這樣的場景了。
眼淚流乾了,悲傷也耗儘了。
「你有一個偉大的媽媽,我佩服所有能夠為了保護家人,而犧牲自己的人。」
「笑笑,現在你再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已經不會哭了?」
周笑笑不想承認,但事實勝於雄辯。
「以後……我想起媽媽,或許也會流淚,但可能難過的程度,會遠遠低於第一次見到她死去的場景。」「連續經歷了數十次她的死亡,我好像漸漸接受了這樣的事情。」
聞夕樹點點頭,可話鋒卻是一轉:
「但小緣接受不了。」
周笑笑一愣。
聞夕樹說道:
「其實小緣是一個特別……稚嫩的人。」
「緣姨……稚嫩?」周笑笑難以將這個詞和小緣結合起來。
聞夕樹說道:
「機械城的治理,一團糟,但她以為的,隻是她在抽離人類的痛苦。可她其實根本不懂,不是幸福的人不會痛苦,恰恰相反,幸福的人,才最有對痛苦的感知力。」
「隻有麻木的人,纔不會痛苦,隻有失去人性的人,纔不會痛苦。」
「她其實很幼稚,但因為數值強大,戰力超群,機械城裡所有人都臣服於她。」
「一個人隻要足夠強,人們就會不知道她的短板。」
「她在機械城,靠著戰力上的數值碾壓,讓人覺得神秘而強大。」
「她在你們家庭裡,靠著資料資訊的碾壓,讓你們覺得她無所不能。可她……其實也隻是個孩子。」周笑笑徹底呆住,冇有想過會有人這樣評價緣姨。
「隻有純粹的童心,纔會被一個笑話逗笑許多次。也隻有這樣的人……纔會被困在同一天的同一個場景裡,走不出來。」
這句話像閃電一樣擊中周笑笑,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聞夕樹指著不遠處李維安的屍體:
「你看,你媽媽以這樣的悲慘的落幕,你很難受對不對?可在你經歷了幾十次以後,你的難受就會銳減。」
「現在,你依舊難過,但至少不會再流下眼淚。」
「這便是人啊。這個種族天然就是要向前看的……天然就是要接受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所以我們的情感,對同一個事件,隻會越來越淡。」
周笑笑顫聲說道:
「但……但緣姨……她不是這樣的?」
聞夕樹無奈點頭:
「是的,她是人,但又和傳統的人不一樣,你媽媽有著偉大的力量,一種能夠讓物體擁有人性的力「小緣,原本不是人類,隻是一個AI。在她的世界裡,可以容納龐大的資訊,但最重要的,卻始終是你們一家三口。」
「作為一個機械之主,她很強大,我毫不懷疑,在將來的三塔戰爭裡,她可能是一個足以改變結局走向的存在,也是我迄今為止,遇到的星座之外最強的存在。」
「可作為一個人……她又很幼小。」
「脆弱的人,總是會被困在同一天。有些士兵**很強大,但戰後應激,會讓他們始終活在某一天的創傷裡。」
「有些人看起來滿腹經綸,可也許失去至愛後,他也就被困在了那一天裡,走不出來。」
「當然,隻要時間足夠長,人一定可以走出來。可如果這個人,不完整呢?如果她還同時擁有一部分視成長為錯誤的機械性呢?」
「禁地之塔的進入時間,以及這裡的每一個迴圈場景……都在表明,小緣她,接受不了你媽媽的死亡,她永遠的困在了這一天。」
「復活你媽媽,是唯一能夠讓她覺得可以去執行的,能短暫走出這段陰影的事情。」
「但這個目標一旦被告知是不可實現的,她就會被囚禁在這一天裡。」
聞夕樹的嘆息聲再次傳來:
「永遠為李維安服務,永遠要保護你們的底層程式碼,讓她不能如同真正的人類一樣,走出過去的陰霾,相反,她認為遺忘你媽媽,認為讓時間稀釋這種痛苦,是一種背叛和錯誤。」
「你經歷了數十次這樣的場景,終於學會了抵禦這種情緒。」
「可她不會,她不想在回憶起你媽媽時,像人類一樣,因為時間而沖淡那種愧疚感。」
「於是她每一天都在忍受著,彷彿第一次經歷李維安死亡時的痛苦。」
「這個場景會迴圈無數次,因為她永遠不會釋懷。也正因如此,她才需要歸零者幫忙歸零。因為她知道,這些痛苦會不斷再生。」
眼淚再次出現在了周笑笑眼眶裡。
他握緊拳頭:
「我要怎麼做;……才能幫緣姨走出來?」
聞夕樹說道:
「她已經是人類了,隻是拒絕成長罷了,我們接下來,可能會做一些很殘忍的事情來幫她成長,讓她擁有如你一樣,從過去裡走出去的力量。也許……」
「也許這對你來說也很殘忍。」
周笑笑說道:
「我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