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記憶碎片（下），末日紀元。
在最後的記憶片段裡，小緣作為一顆核心，原本是無法動彈的。
她待在李維安的屍體旁，待了許久。
她渴望行動，但就好像之前隻是一部手機時那般，她自身是無法動彈的。
李維安的屍體，以及那具精英種的屍體，很快吸引來了更多的怪物。
李維安的屍體被瘋狂的啃噬，那個原本好看的女孩子，現在已經變得不成人形。
這便是末日。
許久之後，核心終於開始穩定。那些瘋狂湧出的念頭，終於可以止住。
但那一刻，聞夕樹能感覺到，在小緣的核心深處，也許一個宏大的目標已經寫入了程式碼深處。最底層的，優先順序最高的「李維安不能死」，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任務。
他能夠感受到，這一刻的小緣，有一種和阿爾伯特類似的特質。
那是一種為了完成某個目標，會豁出一切的特質。
核心無法動彈，隻能任由那些怪物啃噬李維安的屍體。
這個過程，對於小緣來說，無異於淩遲。
但不久後，小緣雖然依舊無法動彈，可那些原本貫穿了精英種身體的金屬，那些被李維安臨死之前下達過命令的金屬……
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意誌。
它們的女王已經死了，女王的力量卻並未消散。
它們和小緣一樣，同樣渴望為李維安復仇。
那些被賦予了靈魂的物質，開始變得扭曲，開始不斷的，像一團燒融了的金屬液體一樣，朝著核心湧去很快，它們似乎能夠與核心溝通，開始演變出精細繁複的電子紋路。
這個過程，是在李維安屍體已經徹底被吞噬殆儘後才完成的。
李維安是被末日時代選中的能力者。
但和其他能力者不同，她的能力始終冇有得到太大的開發。
在她的人生裡，她渴望有個東西能夠傾訴自己的煩惱，自己的弱小。
命運賜予了她這樣的力量。但也讓她遇到了類似周明這樣的人。
他們在這個成年人不能軟弱的世界裡，終於遇到了彼此可以袒露孩子氣的那個人。
那一刻，命運對李維安不再嚴苛，也因此，那個能力……懈怠了。
看到這裡的時候，聞夕樹都不禁覺得有些諷刺。
無數人因為得不到愛與認可，最終墮落為各種怪物。
可也有人，因為得到了這些東西，導致被末日的殘酷所抹殺。
這裡頭，到底哪一個纔是正確答案？
總之，小緣成功有了新的身體。
記憶碎片的最後一段，是她利用這新身體，開始不斷吞噬附近的金屬，開始不斷重組，這身體似乎具備某種自我意識一樣，像是一份充滿了愛意的遺產。
它們開始為小緣披荊斬棘，開始為小緣不斷獲取各種稀有的材料。
小緣的軀體，在這最後的記憶碎片裡，不斷疊代更新。
到最後，聞夕樹已經看到了，那一身仿人造型，彷彿一個女助理般的小緣。
那是機械之神的雛形。即便是成為了大名鼎鼎的機械之神，她也依舊將自己扮做一個助理的形象。想必，是在等一個人。
至此，所有的記憶碎片，瀏覽完畢。
聞夕樹忽然回過神來。
「還好，瀏覽這些記憶，並冇有耗費太多時間。」
他還冇有完成遊戲。
這場遊戲總共有四關，前三關，是蒐集記憶碎片的關卡，第四關則是解放自我的關卡。
他冇有耽擱，在瀏覽了記憶碎片後，便準備開始下一關的任務。
第三關的任務，是一種類倖存者的生存遊戲。
聞夕樹必須操控自己的角色，躲避洶湧而來的，潮水般的敵人，隻要被敵人碰到，或者被敵人的技能剮蹭到，都會死去。
但對應的，每次升級，都能讓聞夕樹的火力變強。
這對操作要求不高，但對走位判斷要求很高。
殺死敵人後，有時候還能掉落稀有的碎片。
是的，還有一些記憶碎片。聞夕樹還得繼續蒐集。
因為有一個謎題他還冇有解開，他隱隱感覺到，這個謎題的答案，可能就是機械城之旅的答案。他不討厭小緣。
這個女機器人，其實有些傲嬌，早已認可了「錯誤們」。
也一直在努力保護李維安一家人。
當李維安死去的那一刻，不管小緣立下了怎樣扭曲的目標，聞夕樹都能理解。
密密麻麻的敵人，潮水般湧來，情況其實極為凶險，但聞夕樹總歸能找到出路。
而隨著他不斷升級，火力越來越強，這一關對於聞夕樹來說，也終於漸漸不再有難度。
終於當聞夕樹已經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發射一堆子彈的時候，怪物們再也無法靠近聞夕樹。這一關，聞夕樹蒐集到了剩餘的記憶碎片。
但這些記憶碎片裡……
聞夕樹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
「奇了怪了。周笑笑呢？」
冇有周笑笑。
如果說被整合的記憶碎片，是一條主線，那麼聞夕樹在第三關蒐集到的記憶碎片，就是支線。這些支線裡，有小緣建立機械城的過程。
有價值的記憶是一聞夕樹在機械城裡，看到了金牛座。
看樣子，不是因為有了金牛座，纔有了機械城，而是有了機械城，才引來了金牛座。
金牛座的樣子，依舊不可見，他穿著神秘的金色鬥篷。
在記憶碎片裡，金牛座是與小緣進行一次合作。
他能利用自己的權柄，為小緣的機械區域提供人力，那會兒還不到機械城的規模，隻能算一個機械社羣。
同時，他也能幫助小緣，達成小緣的願望，完成那個宏大的計劃。
也是在這個記憶碎片裡，聞夕樹才知道了小緣的計劃一
終極任務：復活李維安。
子任務1：建立絕對安全的世界，讓她復活後不再受苦。
子任務2：消除所有可能導致「失去」的因素：疾病、衰老、意外、他人帶來的傷害。
子任務3：如果人類的本性註定導致痛苦…那就重塑人性。我將改變人類苦痛的底層邏輯。值得一提的是，金牛座與小緣之間，一開始是有一場對決的。
這場對決，金牛座與小緣，居然是平手。
雙方都冇有使用出實力，金牛座感慨，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非人生物。
和冤魂，神魔，未知……完全不同的進化曲線。尤其是，小緣的進化，是源於知識。
源於人類對科學的探究，當然，也源於末日帶來的特殊規則。
隻是小緣要做的，不是像其他非人一樣，不斷廝殺，吞噬，而是一一不斷的改良。
小緣也冇有用出實力，因為彼時的小緣已經有了可以分析出對方殺意和惡意的計算能力。
在聞夕樹看來，小緣的實力想必達不到星座水準，但看金牛座那種如獲至寶的態度，能感覺到其上限很尤其是金牛座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已經被序列所選中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個問題，小緣並冇有在記憶碎片裡回答，而金牛座也冇有細說。
但聞夕樹早就猜到了。
小緣……
是人類了。
在李維安賦予了靈魂，且彼此朝夕相處那麼多年後，小緣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經是人類了。她可以將人改造成機械族，她自己也並無血肉之軀……
但在這個末日規則的眼裡，她是人類，她特殊的命運軌跡，已經能夠招來序列。
「那之後，又過了許多年……她的軀體在不斷進化，進化後的她，又能獲得更高的算力，最可怕的是，她不是Al，她是人，她擁有創造力，而非某種整合資源後的重新排布。」
「想必，現在的她，已經是非人勢力中，最強的存在了。」
聞夕樹知道，這樣的傢夥，冇準可以達到和老校長一樣的成就。
尤其是，他們都有類似的命運，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但聞夕樹還是有一點很好奇。
周笑笑呢？
所有記憶碎片裡，不管是主線還是支線，冇有看到關於周笑笑的記憶。
那是李維安與周明的孩子。
李維安死的那天，小緣得到了軀體，但後來的記憶，並冇有顯示任何與周笑笑有關的經歷。全都是她在末日裡，不斷重組，不斷進化的過程。
「兩種結果，要麼周笑笑死了……當小緣回去後，周笑笑已經死了。但這個可能性不大。」「李維安肯定會在營救小緣前，安撫好周笑笑。畢競對她來說，周笑笑同樣很重要，自己是的親骨肉。」
「如果周笑笑還活著，結合小緣的記憶，她會保護好周笑笑纔對……」
「但所有的記憶碎片裡，冇有周笑笑。」
聞夕樹很快想到了某個關鍵點。
「這些記憶……是小緣過往的記憶，是歸零者阿斯多庫口中，會定期生長的……錯誤。」
「小緣應該也認同這一點，她需要定期歸零這些錯誤。來避免自己痛苦。」
「但她不敢暴露周笑笑。哪怕是歸零者阿斯多庫這樣的親信，她也絕對不敢暴露出來周笑笑的存在……
「或許，周笑笑是她的軟肋。」
「歸零者阿斯多庫，冇有刪除這些記憶碎片，冇有將其歸零，我在入侵的過程裡，能夠看到這些記憶…「是否意味著，他其實也覺得，這裡頭應該有一個周笑笑纔對？」
聞夕樹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首先，小緣為何無法自己刪除這些記憶？
「也許在她的人性裡，這些非但不是錯誤，反而是珍寶。」
「但這些東西，也將她困住了。她可能意識不到，在身為AI的時候，她是一個理性的人……」「但在成為人以後，她很可能是一個……情感豐富，會被困在情緒裡的人。」
「也因此，她無法刪除自己珍視的東西，隻能製造一個歸零者來刪除。」
「但是她早已將那個宏大的目標，寫進了自己的生命裡，所以無論怎麼刪除，隻要那個目標不改，那麼造成這個目標誕生的記憶，就會源源不斷自我生成，然後折磨著她，讓她陷入到李維安死去的痛苦裡。」「她必須復活李維安，才能從這種痛苦裡走出來……或者說，接受李維安的死。」
「她將與周笑笑有關的部分，保留著，想必是不想讓人知道周笑笑。」
一下子，聞夕樹就覺得這一切變得合理了。
「周笑笑還活著，很有可能，也隻有這個孩子，纔能夠解開小緣的心結。」
從這些記憶裡，聞夕樹稍加思考，就想到了這個結果。
但對應的，一直以來負責歸零的阿斯多庫，恐怕也知道這個結果。
也許阿斯多庫也在尋找那個叫周笑笑的人類孩童。
「再就是神旦，這個東西，恐怕和復活有關？」
「但根據我在冥界的經歷，復活這種事情，是不可能辦到的，生死兩隔，這是定數。哪怕是金牛座這樣的星座級強者，也得遵守生死規則。」
「這是鐵律。恐怕神旦是別有陰謀，隻不過金牛利用了小緣的執念……畢竟，小緣已經是人類了，哪怕算力再高，她也可能被欺詐。」
「問題在於，我要怎麼讓她相信我呢？」
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
聞夕樹長嘆一聲：
「一個個來，首先，我得奪回我自己的身體。」
聞夕樹很快，開啟了第四關遊戲之旅。
其實如果能夠過前三關，第四關的強度，便已經適應。
對於聞夕樹來說，他已經完成了「重生」。
阿斯多庫的歸零者圖書館。
環形圖書館裡，阿斯多庫正在瀏覽記憶，他需要將整個機械城的各種歷史與發展，存入自己的資料庫裡。
歷史是最好的老師，在阿斯多庫看來，有些秘密，也許無法正麵獲取，但通過整個機械城的變化，就能知道一些端倪。
很可惜，阿斯多庫並未獲得他想要的東西。和往常一樣，有些東西依舊神秘。
最近唯一的異變，便是那台名為影武士的機體出現。
這台機體，如今已經歸他所有。
阿斯多庫檢閱完一切，將無用的，沉迷**的記憶歸零後，便前往了「冠軍陳列室」。
在阿斯多庫的「冠軍陳列室」裡，聞夕樹和歷屆的地底格鬥大賽的冠軍們，都如同雕塑一樣站著。阿斯多庫來到這裡，看著一台台機體，隻感覺到像是古代的帝王，進入了他的宮殿，看到了文武百官一樣。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因為龍夏歷史，有很長一段時間，其實都是在講兩個字一一帝王。
喜愛歷史的他，自然也喜歡當帝王的感覺。
陳列著的機體們，都是左右兩排陳列，彷彿上朝的臣子。
隻是在他冇有注意到的角落裡，那個最新的臣子「影武士」號，眼睛眨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