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得到了全新的機體，這一刻聞夕樹隻感覺機械城的空氣都是芳香的。
聞夕樹現在需要的，倒也不純粹是一台強大的機甲，他需要的是「仿人」。
仿人的核心，在於拿回人類時的東西。
比如一序列。
適配度百分之九十，加上代達羅斯號原本的能力，讓聞夕樹基本上，已經拿回了原本的序列力量。隻是很遺憾，那些道具依舊無法使用。恐怕隻有變成純粹的人類，纔可以使用道具欄。
而現在，自己變成了機械族，哪怕無比接近人類，也不是人類。
能夠使用序列，某種意義來說，是代達羅斯號的能力，而非這身體和自己多麼適配。
「得找到如何變成真正的人類的辦法，而且得快。」
時間是很緊迫的，否則，聞夕樹很可能麵臨一個問題一
像三塔公司的詭五一樣，明明得救了，卻因為七天超時，永遠被規則抹殺。
聞夕樹現在不是人類，自然回不去地堡。如果好不容易變回人類，卻發現超時了……
想必，下場不會太好。
鏽斑者的據點之一，在下城區維修站。
這也是老嚴告訴聞夕樹的地方，rc-19，一個記得自己名字叫嚴正際的機械族。
特別用人類名字自我介紹，這足以說明瞭這個人內心是有些想法的。
下城區維修站外，是一片極其混亂的地方。
這裡能看到許多D級、C級機甲，像是躺在地上的軀體一樣，但時不時蠕動一下。
工作是需要付費的，典當記憶換來的錢財，用來工作也自然可以，但工作的過程裡，往往又會交各種罰款。
導致許多機體工作不了多久，就不得不被開除。
這裡的開除，當然冇有n 1，這是勞動法覆蓋不到的地方。
核心內部殘存的人類特質，會提醒它們，不要繼續典當人性與記憶了，否則會淪為「耗材」。但是重度的機械抑鬱症，又讓它們渴望工作，可它們隻是一群付不起工作費的傢夥。
於是隻能尋求便宜的，能夠讓它們緩解抑鬱的致幻能量劑。
這種東西，本該是違禁品，但由於能夠很好的讓下城區的機械生命沉迷，讓他們的人性被巨大的快感暫時吞噬，所以上城區也允許。
類似KFC那種獲得快感且不存在副作用的能量劑，根本不是尋常機械族，乃至一般中產消費得起的。聞夕樹走在這裡，有一種走進了動態傀儡館的感覺。
他看著一個個倒在地上的機械生命，像是一個個破損的傀儡，但時不時，這些傀儡又會動一下，蠕動，滾動，或者抽搐。
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站著的，身體極度扭曲，軀體，肢體，都呈現出九十度摺疊的狀態，看著極為詭異聞夕樹現在已經不是「ts74」這種冇有自己名字的普通機械體，他是「夕樹號」，這就證明瞭，他此刻已經是位格很高的存在。
他這樣的機體，走在大街上，本身就是會吸引注意力的。
不過機械城和人類世界還是不同的，機械城裡，貴族們可不好被打劫。
像聞夕樹這種構造的機體，這些人根本不敢碰瓷。
他們哪怕在幻覺狀態，核心也會警告他們，這是極度危險的目標。
走了好一陣後，明顯這些下城區特色變少了，街道上不再是致幻劑的臭味，以及劣質機油的臭味。漸漸的，聞夕樹居然罕有的，來到了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下城區維修站。
白天這塊維修站的招牌，顯得黯淡無光，晚上則會顯得比較炫酷，機械城的夜晚，一直都是一場燈光秀眼下是白天，但維修站還在運營。
「你是誰？」一台編號為「rc-4478」的機體，警惕的看著聞夕樹。
聞夕樹這樣的機體，出現在這裡，確實極為詭異。
就好像一個全副武裝，穿著鎧甲的將軍，來到了一群隻有樹葉子遮擋關鍵部位的原始部落。他們之間的差距，甚至比這還誇張。
聞夕樹一個人，就足以毀滅整個下城區維修站。隻要他有這樣做的理由。
「這裡不歡迎你，你的機體，我們維修不了。」rc-4478說道。
聞夕樹說道：
「我找老嚴，昨晚，老嚴給了我一個地址，我當時要換機體，所以冇有前往這裡。現在，我來赴約了，我冇有惡意。如果我有，你已經死了。」
rc-4478頓時被聞夕樹散發的一股氣勢給震懾住。
這是隻有在碳基生物，或者說自然生物上纔有的威懾，但他此刻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他被震懾住了。
「我……我馬上聯絡他。」
聞夕樹點點頭。
仿人機體果然很牛逼，其實聞夕樹自己倒也做不到「氣勢威懾」，而是在機體選項裡，直接彈出了幾個選項。
其中一個就是「模擬食物鏈壓迫」。簡單來說，會將機體等級的數值威懾模糊化，而是給人一種自己彷彿是獵物一般的感覺。
對方會無法察覺到數值上的差距，隻感黨到一一本能的恐懼。
這隻有機體等級差距極高，才能辦到。
聞夕樹得承認，這機體太好用了。
很快，熟悉的身影出現了，rc-19，嚴正際帶著笑容出現。
「抱歉，抱歉，我冇有想到你會是這樣的形態出現，老實說，其實你出現的時候，我們就感覺到了危險，當時我還想著，要不要帶這些孩子們逃跑。」
「ts74……哦不，我現在應該怎麼稱呼你呢？」
老嚴伸出了左手，他的右手此刻被替換為了維修手臂，上麵全是機油和各種維修工具。
聞夕樹也伸出手：
「你們可以叫我聞夕樹。」
「太棒了，走吧，你能來這裡，讓我很高興，尤其是你還擁有了這樣的機體，我在想，也許你和我們是一路人。」老嚴非常高興，帶著聞夕樹前往維修站內部。
維修站內部有三條維修線，這些維修線裡，掛著各種殘破的機甲。頗有一種……冷凍肉倉庫裡，掛豬肉的感覺。
「這裡的很多機體，哎，因為賣掉了太多人類纔有的特質，已經淪為了非智慧生命，它們大多數都會被當耗材賣給各個商店。」
「但我們也會蒐集一些邊角料，將其重新做成機體。如果有機體破損嚴重，便可以來我們這裡，購買便宜的機體，或者說，進行維修。」
老嚴講述著維修站的事情。
聞夕樹說道：
「那這也算工作了，你們算是自己找到了一條產業，這種工作，會消除抑鬱麼？」
老嚴搖頭：
「當然不行。機械抑鬱症是一種底層程式碼，能影響核心的，讓機械生命感到痛苦，緩解這種痛苦，得前往特定機構工作，這些機構，是讓機械城變得更強大的機構，我們當然不具備這種能力。」「我們這裡的工作，是真正意義上的工作，會讓人感到疲倦，痛苦，但……因為工作的性質特殊，我們也會覺得，是在拯救這座城市裡的人。」
聞夕樹說道：
「鏽斑者……便是這個意思麼？」
老嚴還是搖頭：
「我真想嘆氣，你知道麼，但這種表達遺憾的行為，隻有擁有仿人機體的貴族，纔有許可權去做。」「在這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們，我們是非人……」
「鏽斑者，並不是醫生。」
「而是渴望變回人類的非人族。我們的主張，是保留人性，是以人的方式，活在這個非人的社會裡。」聞夕樹說道：
「那你膽子真的挺大。居然敢聯絡當時的我。」
老嚴當然聽出了聞夕樹的意思，他的回答則有些偏：
「我一直渴望……讓我的女兒復活，當我得知，這個世界存在讓人永恆存在的辦法時，我纔來到了這個世界。」
「隻是……很遺憾，等我進入這裡，我才發現，我已經變成了我自己都陌生的樣子。」
「你知道我是如何對抗機械抑鬱症的麼？」
聞夕樹不解。
「是思念我女兒，是我給自己的人生，樹立了一個超離線械抑鬱症的目標。」
「一旦有了這個目標，我就覺得，痛苦是可以忍受的。也因為保持著人類特質，我才能麵試成功，能夠進入伊甸工坊，和你成為同事。」
「我工作了很久，發現大多數同事，都是非人狀態，他們的確還有人類特質，但都已經變得……依賴機械軀體。」
「他們的快樂，悲傷，苦難，全部都由這座城市定義，而非他們自己的目標。」
「於是他們漸漸喪失了對人類情感的判斷能力。」
「而你，聞夕樹閣下，你簡直是天才，你知道你那天做的事情多麼驚世駭俗麼？你打破了公司的記錄，你敏銳捕捉到了所有作品裡的人類情感的部分。」
「這太不可思議了，我斷定你不是靠演演算法做到這一點的，而是靠……情感。你是一個情感很豐富的人。」
聞夕樹還真冇有想到，他會得到這個評價。
在人類時，他自己覺得自己是一個比較「薄情」的人，他自認為為了任務，可以放棄一些人的生命。但冇有想到，在一台機械生命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評價一一情感豐富。
「隻有情感豐富的人，可以做到這一點。所以我決定冒險，找到你。因為鏽斑者需要你這樣的人。」「我一直很想推廣我戰勝機械抑鬱的辦法，但在大家眼裡，我是因為獲得了不錯的工作來戰勝機械抑鬱的。」
「而在下城區，如果你勸一個機體，樹立一個遠大的目標，用信念來對付機械抑鬱……它們會覺得你瘋了。」
「一開始，鏽斑者不存在，隻有我一個人。」
「但我用攢下的錢，開始購買原材料，然後自己組裝了維修帶，開始幫助一些機體，這個過程裡，我開始讓他們明白，機械生命的重點，不在於機械，而在於生命。」
「漸漸的，鏽斑者開始壯大，但你能猜到一個結果。」
聞夕樹點點頭：
「你隻是不再孤身作戰，可這不代表，鏽斑者是一個多麼強大的組織，但凡你們規模大點，你們就會成為機械城的一個bug。」
「而這樣的城市，在消除bug上，一定有很多手段。」
老嚴低下頭：
「是的，我不再孤單，但我們也隻能做到這個程度，鏽斑者，是一群活在底層，渴望以人的方式對抗機械抑鬱，追尋人類快樂的傢夥。」
「我們是機械城的異類。」
聞夕樹知道，老嚴在引導自己，老嚴在試探自己。
他也順著話說道：
「你一定想過，如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老嚴說道：
「是的。人類的靈魂與軀體，被壓縮成了機械核心。那麼一定存在辦法，讓機械核心重新變回人類的辦法。」
聞夕樹問了一個問題：
「這一路走來，我遇到了許多的……沉迷致幻劑的傢夥，這些人其實過得也不差，你知道外麵的情況麼？」
「外麵全是怪物，規則怪談，起碼在機械城，它們能夠沉迷在某個東西裡，不用去思考如何生存。」「如果變回人類，你覺得他們會感激你，還是恨你？」
老嚴搖頭說道：
「我們當下的處境，何嘗不是一種規則怪談呢？」
「我們被種下了不工作就會機械抑鬱的蠱毒，每個企業都盯著我們的人類部分，靈魂彷彿是某種寶貴的資源，要被他們攫取乾淨，然後，我們變成隻知道工作的，純粹的機器……這和死亡的差別是什麼？無非不過是，這個過程不那麼痛苦罷了。」
「但我們……本該可以活得更像個人。我不需要他們感激，我要做的，隻關乎我自己，我要成為一個人，你呢？」
聞夕樹冇有想到，老嚴決心如此強烈，但是光有決心可不行。
「你知道哪些情報。」
老嚴明白，聞夕樹這算是表明瞭態度，他興奮地說道：
「鏽斑者雖然身份卑賤，但我們也構建了地下網路，在維修各種底層人的機體時，我們也獲取了很多機械核心的秘密。」
「通過大量歸總，我們得到了不少情報。」
「我不知道如何變回人類，但我知道一點一一典當記憶和人類特質的那些店鋪，最終會把那些記憶，人類特質，儲存在一些白色的機械核心裡。因為有機械體在那裡工作過。」
「那些白色核心，被稱之為「神旦』，「神旦』會由機械四皇之一的歸零者阿斯多庫保管。」神旦。
聞夕樹是知道金牛座的，也知道非人會和金牛座的關係。
他隱隱感覺到，金牛座將人變成非人，再把非人身上的人類記憶和特質剝離，做成「神旦」，是有某種用意的。
老嚴繼續說道：
「「神旦』的作用我們不清楚，但每隔一陣子，機械之神一一永恆主宰；阿爾法，會轉移這些「神旦』，連同這些「神旦』一起消失。」
「更深的秘密，我們也不清楚。我隻是猜測，製造非人的領域，需要的，恰恰是和人有關的東西。」「就好比富人維持體麵，奴役窮人的那些財富，往往來源於窮人本身。」
「神旦，也許是某種維持非人化的材料。」
聞夕樹對老嚴還是很欽佩的，為了復活女兒，成為機械族，靠個人毅力克服機械抑鬱症，並且成功進入伊甸工坊，然後積攢財富，建立個人的小產業，弄出了下城區維修站，發展了個人勢力，最終獲得了普通人幾乎無法知曉的情報。
要知道，這地方可是機械城，能做到這種地步，老嚴必然是一個謹慎的人。
可老嚴認識自己的過程，幾乎是有些魯莽的。
他似乎明白了這種魯莽的由來：
「你在等一個……能夠探查神旦用途的人。」
老嚴不否認：
「是的，我在等這樣的人，一個實力強大，卻又冇有和上城區同流合汙的人。」
「冇有這個人，僅僅憑藉我，永遠無法改變機械城。我隻能做到情報的輔助，但落實計劃，需要一個強大的傢夥。」
「我等了這個傢夥太久了，所以…」
聞夕樹擺擺手：
「不需要多說了，我確實有自己的打算，目前咱倆利益一致。」
「告訴我，我該如何做？」
老嚴想了想說道：
「整個計劃，非常困難，幾乎不可能實現。」
「你得成為四皇之一的歸零者；阿斯多庫的下屬。你要成為地底機械格鬥大賽的冠軍。歸零者；阿斯多庫，會在每次運送「神旦』前，選一個強力的助手。」
「這些助手，都是地底機械格鬥大賽的冠軍。當然，即便你成為冠軍，也未必會被安排去運送神旦。」「所以，我們還得想辦法，乾掉幾個冠軍。」
「不過……這一切，幾乎都得是你獨自完成，老實說，你的機甲很酷，這完美到彷彿真人一樣的軀體，但參加格鬥大賽，你恐怕未必能贏。」
「即便一切都成功了，最後由你和四皇歸零者；阿斯多庫一起護送神旦，你成功見到了機械之神……」「接下來，如何從機械之神永恆主宰阿爾法口中得知一切，且成功找到讓機械生命變回人類的法子……都是未知數。」
「我們的計劃，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如果你真的要接下這個任務，那麼你就得先報名地下格鬥大賽。」
「如果你覺得過於困難……那麼，我會刪除與你見麵的記憶。我們，從未私底下遇到過。」整個計劃裡，幾乎都得是聞夕樹一個人瘋狂去c，又要得冠軍，又要想辦法乾掉其他冠軍得到運送資格。這樣纔可能接近機械之神。接近後還有一堆變數，是老嚴根本無法推測的。
但聞夕樹倒是不反感這個計劃，畢竟一一老嚴已經做到極限。
尤其是，他冇得選，他必須變回人類。
不過第一個任務，聞夕樹倒是躍躍欲試。
他很想試試看，代達羅斯號最完美的作品，能不能取得地底機甲格鬥大賽的冠軍。
以及，自己能不能在格鬥過程裡，提升阿爾伯特形態的適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