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擊敗整容家
憤怒,怨恨,都是被輕易的勾起。
在極度的情緒裡,整容家腦海裡飄出的精神彈幕,卻並未有多少是渴望殺死聞夕樹的。
而是浮現出了一連串的為什麼。
聞夕樹迅速的朝著暴露了彈幕的整容家奔襲而去。
極限一踢發動!
聞夕樹宛若利刃一般。
但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容家依然能夠躲避聞夕樹的進攻。
就在聞夕樹即將觸碰到整容家時,整容家再次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隻不過呈現在聞夕樹眼裡的,始終是「聞夕樹」自己。
當然,由於整容家的情緒極其不穩定,「聞夕樹」們的臉,都呈現出蠕動的狀態。
醫生護士乃至病人們都嚇傻了。他們開始四散逃離。
「他們因為你的臉,被嚇到了,你也是醜八怪!」
整容家試圖還擊。
聞夕樹毫不在意:「啊對對對,可是我有人愛,你有人愛麼?」
「你還分得清,大家接近你,是奔著好看的臉,還是人麼?」
「哦不對,你分得清,畢竟,你再好看,也冇有人愛你。」
聞夕樹知道,自己不醜。你對吳彥祖說他醜,他一笑而過。
但你說吳彥祖演技不行,他可能就要跟你辯駁辯駁了。
聞夕樹壓根不在意整容家對自己的長相攻擊。
他就逮著一個點—一你冇有人愛,瘋狂進攻。
聞夕樹也冇有想到,破防到了這般程度後,對方居然還能躲開自己的攻擊。
不過聞夕樹也並非全然為了擊殺目標。
他以迅雷之勢攻擊,一方麵也是為了獲取彈幕。
在觸碰到彈幕的瞬間,大量的記憶湧現。
這一刻,整容家的神秘外衣,被徹底扒開。
既然對方還能躲避自己的進攻,說明自己雖然罵痛了對方,但還冇有罵到對方崩潰。
還需要更深層次的,最好是結合過去真正經歷的事情,來徹底將其誅心。
這也是聞夕樹觸碰彈幕的原因。
整容家的名字,叫車永易。
出生在還算富裕的家庭,算不上財閥,但父母也是中產。
他是家裡的老三,老大老二都是姐姐。
老四則是個弟弟。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組合。
在聞夕樹獲取到這段記憶的時候,大概就曉得了什麼情況。
第一胎,女兒。為什麼不是男孩子呢?
要個第二胎吧。第二胎,還是女兒,心有不甘,一定要生個男孩兒出來。
第三胎車永易誕生了。
但偏偏,車永易長得很醜。
右臉從觀骨到下顎,有一塊深紫色、凹凸不平的巨大血管瘤,形狀像一隻趴著的毒蜘蛛。
左眼因神經壓迫而輕微斜視,眨眼頻率異於常人。
這並非簡單的「醜」,而是一種會引發他人本能生理不適的「異形感」。
這個孩子誕生的那一天,接生的護士嚇得手哆嗦,險些摔了他。
剛剛生產完的母親,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樣子,直接昏了過去。
後麵幾經確定,發現確實冇有抱錯,確實是自己的孩子後————
車家夫婦無可奈何的接受了。
於是又有了第四胎,希望能生一個正常的男孩。
這一次,他們總算計劃冇有落空。
在車永易的童年階段,父母從不叫他本名,但弟弟乃至姐姐們不一樣。
父母對他的稱呼,很直接,叫醜東西。
作為一個愛麵子的中產,父親車宇泰,以前就因為兩個女兒學習不好,經常被迫忍受同事和朋友對著自己炫耀。
他始終覺得,女兒成績不好,就是因為女孩子笨,不如男孩子。
這種愚昧的觀點,導致他渴望生個男孩。
但偏偏,第三個孩子,是如此醜陋的怪物。
如此醜陋,自然是冇有繼承自己的優秀基因。
自然也讓自己淪為了笑柄。所以他直接管車永易叫醜東西。
雖然看不上女兒,但倆女兒畢竟是小棉襖,而老四則因為老三,被襯托的像個天使。
所以車宇泰非常喜歡其他三個孩子。
車永易經常聽到爸爸管弟弟叫永秀,但卻從未聽到過「永易」兩個字。
甚至,全名也很少出現。隻有老師會喊他的全名。
姐姐和弟弟則喊他:蜘蛛。
蜘蛛也是他在學校的外號。或者叫蜘蛛臉,蜘蛛怪。
他的「房間」是雜物間改造的,隻有一扇對著鄰居家牆壁的高窗。
雜物室自然是終年昏暗。家裡來客時,他會被反鎖在內,耳邊是外麵客廳的歡聲笑語。
飯菜由母親從門縫下塞入。
這樣的經歷,讓他在童年感覺自己的確————像個怪物。
他也知道,自己為何被這樣對待。
醜陋。
因為他有一張極為醜陋的臉。
原本屬於弟弟的寵愛,都該是自己的,如果弟弟死了就好了。
如果弟弟的臉,能夠長在自己身上,一切都很美好。
他如此記恨著。
在聞夕樹看到的記憶裡,還有過因為醜陋而差別對待的問題。
七歲時,姐姐的玩具不見了。全家第一時間認定是他「因嫉妒而偷竊」。
父親將他拖到客廳,當著弟弟和來訪親戚的麵,逼迫他跪下,扒開他的衣領和口袋搜查。
「你這張臉已經夠丟人了,心也這麼臟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將車永易的靈魂,反覆擊穿。
最終娃娃在沙發縫找到,但無人向他道歉。
母親隻是紅著眼眶把他拉回雜物間,低聲說:「你就不能——少惹點麻煩嗎?」
原來長得醜,就是壞的,哪怕冇有做壞事,也不重要。
隻要長得醜,就該承受各種惡意。
那一天,車永易在雜物間哭了很久,昏暗的房間裡,他的指甲用力的嵌入了自己的血肉裡。
他很想將這張臉撕下來。
「我要是有一張好看的臉————他們一定會愛我的吧?」
家庭裡,車永易得不到關愛,在家庭之外也是如此。
老師安排座位時,會「自然」地讓他獨自坐在教室最後排的角落,美其名曰「不影響其他同學」。
集體照時,他被安排在隊伍最邊緣,且照片洗出來後,他的部分常常被刻意剪掉或塗黑。
課間,男生們發明瞭名為「避開蜘蛛」的遊戲。
規則是任何碰到他身體哪怕衣角的人,都會被視為「被汙染」。
這導致他如瘟疫般被隔離。但他也接受這個遊戲,從未和任何人抗議過。
因為隻有這樣,他覺得自己纔是這裡的一份子。
才覺得自己好像有存在的價值。大家因為我而發明瞭這個遊戲————
我不是怪物,我也在和他們玩遊戲。
如果有了更醜的人,更醜的人就會當是那隻新的蜘蛛。
自己就能加入他們了。
他是這麼想的,但現實裡,大家對那張臉的惡意,遠不止如此。
體育課換衣服時,總有人偷走他的衣服,讓他裹著毛巾在更衣室角落等到所有人離開。
惡意不斷堆積,但車永易也習慣了惡意。
他隻是不斷加深一個印象,我變得好看了,大家就會愛我。
我變得醜了,我就是罪惡。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大家冇有錯,我也冇有錯。
真正讓車永易受到傷害的,是一次善意。
十四歲的時候,學校組織觀看一部關於「勇氣與內在美」的電影。
觀影後,老師讓同學們發表感想。
一個平時就喜歡嘲諷車永易的男生主動舉手,指著他說:「老師,我覺得他就很有內在美」,雖然他長得——嗯,但我們不應該歧視他,應該多幫助他!」
全班響起附和的笑聲和掌聲。老師讚許地點頭。
車永易坐在角落裡,渾身冰冷。
就算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長得醜就活該遭受惡意,就算一次次強迫自己去接受這一切————
可麵對此刻此起彼伏的笑聲和掌聲,屈辱的眼淚還是不斷的落下。
他意識到,自己甚至成為了他人展示「道德優越感」的工具。
他的痛苦,是別人用來妝點自己善良的飾品。
美貌是特權,而醜陋,連痛苦都是廉價的、可供消費的。
醜的人————甚至不配接受善意。
因為這些善意,都是扭曲的,帶著優越感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整整十六年。
在塑造性格的,孩提時代,少年時代————
車永易感受到「外在」的巨大威力。
他的人生,卻在十六歲後,迎來了一次轉折。
他整容了。
並非家庭良心發現,而是一次意外。父親的公司需要樹立「關愛殘障」的社會形象。
於是選中了車永易作為「慈善治療案例」,費用由公司基金會和某整形醫院承擔。
整個過程被包裝成一場感人至深的「企業社會責任秀」。
不管初衷如何,車永易進入了整容機構,那張醜陋的臉,終於要離開他了。
手術極其痛苦且漫長,分多次進行。雷射灼燒、麵板移植、骨骼微調————每次術後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腫脹和禁食。
但支撐他的是醫院宣傳冊上「術後效果模擬圖」上那張平凡、乾淨、毫無特色的臉。
對他而言,那張普通不過的臉,簡直就是天使的麵容。
當最後一道紗布揭開,他看到鏡子裡那張陌生的、略顯僵硬但絕對「正常」的臉時——
車永易冇有狂喜,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虛脫的寧靜。他終於看起來像「一個人」了。
「爸爸媽媽,現在————你們會愛我了嗎?」
人生終於是發生變化了。
顏值的改變,讓車永易感受到了很多新的東西一第一次走進便利店,店員對他微笑說「歡迎光臨」。他愣在原地,幾乎落淚。
因為以前店員看到他,會立刻移開視線或皺起眉頭。
進入公交車,他有了「座位權」。以前他坐下,旁邊的人會立刻起身或挪到最遠。
現在,他可以安然坐在任何位置,甚至偶爾有學生擠在他旁邊。
生活變好了麼?
冇有,因為一切也就僅僅如此了。
回到學校,車永易被一群人圍觀,大家起鬨:「醜八怪變成正常人了。」
「什麼醜八怪,叫整容怪。」
「整容了都隻能做到這樣————得是多醜啊。」
原來,一切都有了路徑依賴。
大家已經習慣去侮辱他了。
家裡也一樣。
弟弟車永秀,似乎也明白一點—是因為醜八怪太醜,所以纔有了自己。
一個不能一碗水端平的父母,勢必會讓兒女們感到不幸福。
弟弟車永秀本該是被偏愛的,但也因為被偏愛,害怕這種偏愛消失。
當哥哥變得正常後,他開始感到恐懼,恐懼又讓他變得憤怒。
憤怒驅使他對車永易越發過分。就像談戀愛的過程裡,有些人因為缺乏安全感,會反覆測試自己的伴侶是否愛自己。
弟弟也一樣,他會變本加厲的欺負自己的哥哥,看父母的反應。
「我不要跟這個整容怪一起吃飯!」
「我不要!」
於是這個時候,父母開始哄弟弟。
隻有車永易,不停的扒飯,苦澀的眼淚不斷滴落,屈辱和怨恨,都被碗擋住了。
一切都冇有變。
他還是住在雜物室裡,還是不被家裡人喜歡。
大家還是不叫他的名字。
他渴望聽到永易兩個字,來自父親,或者母親————哪怕兄弟姐妹也好。
但是冇有聽到這樣的稱呼。
有一次,他在大街上,忽然攔住了一個路人,他想要路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給了錢。
可路人隻是逃離了他,覺得他是一個瘋子。
他癲狂的笑著,然後又歇斯底裡的哭泣。
但總歸,他收拾好了心情,想要重新生活。
等我長大些————我去到一個冇有人知道我的地方,我就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到時候,大家就不會知道我整容了。
如果這裡的人不愛我,那就逃離這裡,逃離薺城,去一座有人愛我的城市活下去。
車永易這麼想著————
可命運,並冇有放過他。
移植的麵板開始出現持續的排異反應。區域性顏色變深、發癢,細微的疤痕開始增生。
醫生告訴他需要持續用藥和觀察,但效果不保證。
家庭和企業讚助的熱情早已消退,無人再關心他的後續。
異反應加劇,他的臉變得比手術前更可怕—一新舊疤痕交織,顏色斑駁,像一張破碎後又胡亂縫合的地圖。
他不得不再次戴上口罩和帽子。一次在電車上,一個小孩指著他露出的疤痕部分尖叫:「媽媽!怪物!」
周圍人投來熟悉又刺人的目光。
那一刻,那些目光彷彿聚光燈一樣,打在了車永易臉上。
車永易彷彿看到了一場盛大的幻覺。
無數觀眾圍繞著舞台在吶喊。
然後聚光燈落在他身上,他是無數人眼裡的焦點。
所有人都用嘲弄的,充滿惡意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喧囂著:「怪物!怪物!有罪!有罪!」
美即正義,醜即邪惡。
在短暫的體驗了正常人的臉之後,他再一次————回到了地獄。
再往後的記憶,已經冇有必要窺探了。
聞夕樹知道,塑造人性的那些年裡,這些經歷,已經徹底毀掉了整容家。
「如果你知道我經歷過什麼,你就會明白,我在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我的出現,拯救了無數人!」
「這個世界就不該有醜陋的東西!醜就是罪惡,我在消滅罪惡,聞夕樹,你知道嗎!我在消滅罪惡。」
再一次,整容家利用身體切換,從容避開了聞夕樹的進攻。
他甚至注意到了:「你弄了一個影子,對嗎?」
「你以為我看不到麼?我說過,我不僅僅擁有改變人外貌的能力!」
因為過於在意外界的看法,過於關注他人對自己的態度,這份敏感,讓整容家不止被一個序列選中。
他還有強大的感知力,和完全不輸給紅房子級別的動態觀察能力。
誠然,他速度很慢,比不上聞夕樹。但他念頭轉動,就能切換身體。
聞夕樹再快,也快不過整容家的念頭。
除非,不斷的乾預他的思想,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
攻守還在繼續。
「我要殺了他!來幫我殺了他!聞夕樹,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錯誤!」
又一次,聞夕樹攻擊整容家,但整容家變成了那個孩子的父親。
聞夕樹嘴裡不斷說著整容家最痛的經歷。
「醜八怪,你父母賦予你的名字,還真是精準。」
「蜘蛛怪,你這樣躲我,我可就冇辦法被汙染了。」
「即便戴著口罩,也會被認出怪物,真可悲啊。」
「擁有了正常的臉,父母還是不愛你,弟弟更討厭你了,你覺得這真的是臉的問題?」
這些話語,讓整容家痛苦不堪,但偏偏————
就是無法殺死整容家。
聞夕樹始終無法讓整容家真的崩潰。
他確實言語破防了整容家,但也隻能做到讓整容家暴怒。
還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
要讓對方徹底陷入呆滯,才能一擊斃命。
這些言語雖然能破防整容家,可整容家從小到大,也聽了無數遍不是麼?
這一瞬間,聞夕樹似乎終於想到了答案。
隻有一個詞,整容家從未聽過。
「還在掙紮麼,這個世界錯了啊,你在錯誤的環境下,得出了對世界錯誤的認知。」
「別再堅持了————」
「永易。」
最後兩個字,像是一記沉重的悶錘,讓原本還想還擊的整容家,忽然間呆住。
這個名字,讓他整個人安靜下來。
他彷彿看到了————
在一個和諧的家庭裡,在那有陽光透過窗戶,完全不會昏暗的房間裡————
爸爸媽媽溫柔看著他:「永易,我們愛你啊。」
一把利刃,將那副畫麵擊碎。
畫麵裡的一切,如夢幻泡影一般消失。
無數惡毒的語言,讓他憤怒,卻終究可以承受。
唯有那兩個從未聽到的字,讓他陷入了最大的危險裡。
影子與聞夕樹,一前一後,一個刺穿了整容家的腹部,一個刺穿了整容家的心臟。
這一刻,整容家看著聞夕樹,他有些茫然。
所有的怨毒,都消失了。
他甚至冇有憤怒,隻是遺憾————
那一刻,是那麼的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