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完勝
不久前，寧舒的人生經歷了一次最大的低穀。
她被迫辭掉了自己能讓父母感到體麵的工作。
因為職場騷擾。她不願意妥協，又冇有辦法改變現狀，隻能選擇離開。
但這在父母看來，屬於天塌了。當寧舒打去電話，告訴父親自己暫時不能往家裡寄錢，因為自己已經丟了工作時————
她被狠狠罵了一通。
這其實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這也是許多事情的爆發。
因為一直以來，在寧舒眼裡，隻有自己變得足夠優秀，纔可以被人喜歡，自己必須要有許多許多的「外在配置」。
名校畢業，好工作，高收入————
如果丟掉這些，單憑自己這個人，是不配得到愛的。
就像小時候，永遠隻有做到最好，纔會得到父母誇獎，哪怕隻是比較好，也會被父母批評不夠好，不如誰誰誰。
父親情緒不穩定，總是會因為很小的事情就發脾氣，寧舒也必鬚生活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狀態中。
她也因此發展出高度的警覺性，不斷掃描周圍環境，揣摩父母的情緒，以確保自己的安全。
安撫不可預測的撫養者，避免遭受責罵或毆打。
「保持禮貌和完美」成了一種生存策略。
如果一件事情落在自己頭上，造成了事故，那麼不管參與者有幾個人，不管自己是不是主要責任人————寧舒永遠是最先反思的那個。
錯的隻可能是自己，犯錯了就要立刻道歉。
她很早就開始懂事，很早就學會了做各種大人們做的事情。
在功能失調的家庭中，寧舒並不能像孩子一樣犯錯、撒嬌、依賴。
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
但在外人看來，寧舒的修養很高，寧舒是一個非常小心謹慎，做事仔細的人。
很多人羨慕寧舒，他們也曾經表達過對寧舒的羨慕————
寧舒隻會惶恐。
她的思考已經形成了某種依賴，並不覺得大家稱讚的是她這個人。
隻會更加篤定一我必須要更好，要有更體麵的外在的配置，才能維持大家對我的喜歡。
我的價值，取決於我給人留下的印象，而非我自己。
她像是在高空的鋼索上行走的人。
終於有一天，她墜落了。
她也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忍受那種侮辱，應該接受某些潛規則。
但她知道，那是錯的，她的身體與本能，全部在抗拒————
於是她做出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反抗。
但很快，寧舒就陷入了更大的恐慌裡。
她想要從父母這裡得到安慰，但最終得到的回答是—一不懂事。
那些原因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被父母連番責罵與唉聲嘆氣給淹冇。
她很小聲的說了：我被騷擾了————
但冇有得到迴應，隱約中，她隻感覺電話那頭無比的喧器。
她甚至開始反思一—或許是我錯了，不然為什麼是我遭遇這樣的事情，而不是別人？
就像小時候被欺負，父母也總說，為什麼他們不欺負其他人，就欺負你？
其實寧舒的履歷很優秀，其實這不是她的過錯，其實她也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那一天，她就是忽然感覺到，生活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倒下了，忽然間就全部開始坍塌。
就是這麼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卻讓她覺得生活是如此的無趣，像裂開的冰麵。
人會用死亡來逃避死亡。
寧舒決定去死。
但很快，她開始被靈異所選中。
她參與了特殊的遊戲。
滿足所有人十個要求。
前麵幾次，寧舒隻覺得這個世界無比骯臟，她的靈魂像是被所有人的惡意劃開了一道口子。
隨後，那醜陋的傷口還冇來得及癒合————她便要將傷口展現給她最在意的父母看。
當父母責備再次響起時————寧舒快撐不住了，但從小受到的教育，又告訴她不要失信於人。
她撿起破碎的自己，想要繼續進行遊戲，可內心已經滿是惶恐。
現在自己就像在垃圾桶裡的洋娃娃一樣，殘破，骯臟，大家能想到的，對待洋娃娃的方式，無非不過是去踩一腳，總歸不會有人將它撿起來，洗乾淨，當做寶貝一樣去收藏。
可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寧舒以為，她又會被狠狠踩上幾腳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了光。
下一個事件，接受陌生人的饋贈。
具體要求就是，寧舒給出一個收款碼，接受網友們的收款捐贈，並接受網友們發出的祝福，是善意的，不帶任何惡意的祝福。
寧舒有些懵。
想出這個的，確實是天才。當聞夕樹編寫的詛咒帖子熱度起來後————
所有人都很惶恐。
大家都在想怎麼避災。
這個時候，就有人說：「既然所有對她做過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身上————那我們就對她做好事唄，那不是好事就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給她打錢，她發財了，不就等於我們發財了？」
「我們再祝她開心快樂長命百歲，不就等於她祝我們開心快樂長命百歲？」
「天才！」
「有道理！」
「好一招反向詛咒。」
「同意同意。」
寧舒的存款，開始變厚，寧舒也收到了許多誠摯的祝福。
那真是非常誠摯，冇有半點陰陽怪氣。全部發自內心，像是對菩薩許願一樣。
「我希望您能活到一百歲，健健康康，不僅您健康，您的家人都健康！」
「希望您永遠開心快樂，生活的苦半點都品嚐不到！」
「希望您天天開心，天天撿錢！」
寧舒可以看到論壇內容，但在前兩次太多汙言穢語後————
她就決定不再去看論壇了，隻是每次看看投票的內容。
所以她不知道論壇的其他帖子裡，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人害怕的帖子。
她此刻隻覺得————
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是不是已經來到天堂了？
為什麼前前後後，網友們的差別如此巨大？
她感動到哭泣，那些來自陌生人的祝福一條又一條，很快成了全論壇樓層最高的帖子。
甚至還有樓中樓，無一例外，全是祝福。
就像是落入垃圾場裡的洋娃娃，忽然間感覺到，所有的惡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鮮花花海。
破碎的靈魂，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善意。
其實還有很多和寧舒一樣的人。也有一些一開始就對寧舒抱有善意的人。
甚至不乏和聞夕樹一樣，能夠看到寧舒內在的人。
寧舒是那種很認真的，會給每一條評論做回復的人，會儘可能去照顧所有人的情緒。
她在不斷回復謝謝的過程裡，也看到了那條讓她再次嚎陶大哭的評論：「小姐姐，我不認識你，我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麼，我不知道你的收入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你什麼學歷什麼背景————」
「但我喜歡你的勇氣，這樣實驗可不是每個人都敢做的，尤其是你言出必行的氣魄！我相信你是一個本來就很優秀的人。」
「美好的東西一定會不斷靠近你的。」
這條評論狠狠貫穿了寧舒的防禦，但好在，這並不是試圖傷害她的言語。
寧舒的眼淚不斷，像是過往所有的惡意和委屈，在慢慢逃離她。
另一邊，法官也嘗試過一些牌，但冇有意義。
聞夕樹看著法官說道：「大勢有慣性，這種慣性很難消解，恐懼是唯一能讓人瞬間止住這種慣性的，但恐懼牌我已經打過了。」
接下來，法官打出了冷漠牌，獵奇牌，惡意牌————
但冇有用，大勢所趨難以抵擋。
唯一有作用的惡意牌，聞夕樹還能用正義牌來抵擋。
法官雖然牌多，但遊戲規則釘死了它也隻能一個回合出一張牌。
在餘下的回合裡，網友們都直接將寧舒當成了許願機。
自己渴望去做的美好的事情，都被寧舒完成。
去那個遊戲裡都得最後纔會被病毒波及的島嶼遊玩，去海邊看看大海————
去接受心愛之人的告白一如果冇有，那就找個喜歡的明星告白。
去吃一頓最豐盛的美食。
去找心理醫生傾述自己的內心。
到這件事的時候，就連心理醫生都自告奮勇了。
畢竟這件事的熱度很高。
很快，一張隱形的牌被打出來了。
當麵對心理醫生時，寧舒講出了自己的遭遇，從小到大，努力扮演好孩子，從小到大，都儘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太多人開始共情，因為大多數父母是相似的。
當提及被騷擾而離職，卻得不到認同和關心，當提到自己渴望離開世界，隻是最後想做乾件事，看到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時——————
無數人開始後悔。
最開始提出裸奔和將裸奔視訊發給父母的兩個選項的發起者，被狠狠網暴了。
有趣的是，很多網暴他們的人，和一開始對寧舒發起其他惡毒選項的————差不多是同一撥人。
但不管如何，在這一刻，無數人的情緒被煽動了，他們渴望救贖寧舒，渴望讓寧舒感受到善意。
一旦代入進去，大家又是如此的善良。
在末日降臨後，大家本就心態有些癲的情況下，忽然莫名出現個樂子，大家會釋放心底的惡，這是正常的。
但當這些事情與自身關聯時，感到害怕時，又會開始想辦法自救。
到最後，發現網線那頭，隻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子在進行生命最後的旅途時，他們又會變得無比善良。
網友們要求寧舒做的第十件事—一希望寧舒能再將這個遊戲持續到第一百件事時結束。
頗有一種神燈滿足三個願望，第一個願望就是「我要再來十個願望」的既視感。
但他們並非是因為貪慾。似乎隻是渴望將不久前的罪惡給抵消，渴望讓寧舒感受到更多的美好。
這一切，都讓寧舒重新燃起了麵對生活的勇氣。
而最後，聞夕樹也打出了那張勇氣牌。
第十回合結束。
聞夕樹說道：「我贏了。」
螢幕裡，寧舒留下了感謝的帖子，言語真摯。
聞夕樹不僅贏了，還讓整個論壇，幾乎全是好人了。
法官難以理解：「他們————真是一群膽小鬼。」
聞夕樹搖頭：「不，你不理解，網友們都是好人，這個世界的善惡，分先天和後天，先天的惡，是純粹的惡。但後天的惡，往往隻是某種形勢和環境。」
「那個喜歡玩弄善惡的小鬼，到底有冇有真的去認真思考過善惡呢？」
法官冷笑：「這一局，是你贏了。恭喜你。」
聞夕樹獲得了邀請函·殘頁。
簡單來說，這也是邀請函，但一旦傳入欲塔，會被限製爲隻能更改寧舒人生，不能與其他人接觸。
「你要去改變她的命運麼？」法官設下陷阱。
聞夕樹當然不會踩坑。
聞夕樹不知道殘頁會限製什麼，但他有把握拿下完整的邀請函，何必用殘頁呢？
雖然他知道，詭塔的勝利，改變不了寧舒的命運，隻有前往欲塔才能將其轉變為自己陣營的人。
但現在還不是前往欲塔的時機。
他說道：「遊戲繼續。」
法官也意識到了，聞夕樹似乎有特殊手段。
它猜測，聞夕樹可以影響普羅大眾，甚至可以編寫帖子。
因為那個帖子，太有針對性了。
麵對聞夕樹這種掛逼行為，法官決定慎重選取第二個失落者。
「接下來，是第二場遊戲。如果第一局可以稱之為，十日行為之旅，那麼第二件事，我們稱之為————獵殺之旅。」
「接下來我將介紹第二個失落者的資訊。」
「他叫金一銘，原本有一個愛他的妻子，也有一個努力學習準備考取名校的弟弟。」
「在所有人眼裡，金一銘都是好人，他曾經的確是，為了他的家庭，為了弟弟和愛人有更好的生活，他做著各種臟活累活。」
「但不久後，金一銘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變故。」
「他捲入了一起案件裡，一個女人死去，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他被迫入獄，無期徒刑。當然，擁有上帝視角的我們，可以知道他是被某個神秘勢力栽贓的。」
「他的愛人去監獄探視他，並表明會為他翻案，找到證據。不久後，他的弟弟以為掌握了他不在場證明的證據。」
「一切看起來都要反轉，可惜冇有反轉，他的弟弟死了，他的愛人也死了，倆人甚至死在了一張床上，這兩個他最愛也最愛他的人，因為渴望拯救他而死去，甚至還被歪曲成了姦夫淫婦」。
「嘖嘖，可以想像，外界會怎麼描述這對兄弟與這個女人的故事。」
「標準的倒黴蛋開局，這個倒黴蛋金一銘的精神狀態已經堪憂，現在，他正在監獄裡被各種蹂躪。」
「他的精神狀態開始變得不可預測。」
「我們將再次用牌局，決定他的善惡。」
法官傲慢的說道：「這次，可冇有論壇讓你發揮了。」
可憐，你對開掛一無所知。
聞夕樹心裡一樂，是，這次確實冇有論壇了，而且金一銘可比寧舒悽慘多了。
但自己的操作空間卻會變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