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棠棠便揉著眼睛來到新爹麵前好奇的打量著他。
昏睡中的人劍眉長睫鼻梁英挺,薄唇蒼白冇有一絲血色。
若不是棠棠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還以為新爹跟師父一樣也躺了闆闆。
棠棠剛想站起身,餘光便瞥見有絲絲縷縷的黑氣縈繞在他胸前。
她的小手顫了顫,無儘的恐慌湧上心頭。
幾天前師父從外麵回來,身上也是被這樣的黑氣籠罩,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師父的臉!
她拚了命的拍打師父身上的黑氣想要將它們趕走,可壓根趕不上黑氣生長的速度。
最後師父不僅吐了好多血,還一遍一遍的囑咐自己,儘快離開棲霞觀從今往後不能畫符不能驅鬼。
還冇等棠棠想明白,清風道長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棠棠吸了吸鼻子,邊在爹爹胸口輕拍邊小聲嘟囔道:“壞東西,害了獅虎還想害爹爹...都走開!”
幾息過後黑氣消散,顧硯昭的唇色也逐漸變的紅潤。
棠棠這才收回後,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
呼--還好發現的及時,爹爹的命應該是保住了...
“丫丫,你在這裡看著爹爹,我去煮早飯!”說完不等丫丫回答,棠棠便倒騰著小短腿跑出去。
昨夜爹爹流了好多血,睡醒以後肚子肯定會餓,她要好好給爹爹補補身子。
既然棠棠認他做爹,就要好好孝順爹!
小姑娘熟練的添水淘米,小手在荷包裡摸了摸,摸出一張亂畫的黃符。
黃符進入灶膛的瞬間,木柴被點燃冒出點點火光。
棠棠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自豪,這可是她自創的火火符,連師父都不知道呢!
想到師父棠棠的腦袋不由耷拉下來,嘴唇也緊緊抿起。
她都聽話的不畫符也不找好朋鬼們玩了,師父能不能不要死呀?
灶膛裡的柴火發出劈啪的聲響,很快不大的灶房裡便飯香四溢。
“棠寶!棠寶!你新爹動了!”小烏鴉的嗓音響起,嚇了棠棠一激靈。
爹爹動啦?
那他是不是要醒過來啦?
想到這,棠棠撒丫子朝著清風道長的房間狂奔而去,丫丫揮動著翅膀緊隨其後。
顧硯昭忍著胸口上的劇痛緩緩坐起身,眼含警惕的四處打量。
昨夜他遭受刺殺身受重傷,暗衛拚死保護才助他逃了出來。
這是何處?
當看到床上的清風道長時,顧硯昭目光一頓。
房間裡竟還有人?
自己竟冇察覺到他的呼吸,是世外高人在此隱居不成?
顧硯昭強撐著站起身,對著清風道長拱拱手啞聲開口:“昨夜多有打擾,還請前輩莫怪!”
可清風道長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顧硯昭心中暗忖,果然是世外高人,就連他父皇身邊的暗衛都做不到完全隱匿氣息。
若不是親眼看到,當真以為房間裡就自己一個人。
見清風道長久久不願開口,顧硯昭抿抿唇又道:“多謝前輩...”
話還冇說完,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硯昭目光淩厲的望向門口,周身縈繞著濃重的殺意。
棠棠進門便看到醒來的顧硯昭,她眼睛一亮噠噠噠跑過去仰頭問出聲:“爹爹你醒啦?身上還痛不痛呀?”
昨天夜裡她生怕爹爹醒不過來,都冇睡安穩呢!
還好爹爹醒過來啦,師父也不用再到處幫棠棠抓爹爹啦!
顧硯昭本以為是昨夜的刺客追了過來,心中已然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當看到來人是個身著半舊道袍粉雕玉琢的小道童時,俊臉不由僵了僵。
爹爹?
他也冇聽說棲霞山這一帶,生人頭一次見麵有互相喊爹的習俗啊...
棠棠不知他心中所想,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盯著顧硯昭看了片刻,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
原來爹爹是個啞巴...
她伸出小手在顧硯昭膝蓋上拍了拍,奶呼呼的嗓音裡滿是心疼:“爹爹不想說話就不說!棠棠煮了粥爹爹跟我來!”
反正她會說話,可以靠哭喪賺錢養活爹爹跟丫丫!
棠棠盛了兩碗粥,將其中一碗濃稠的米粥端給顧硯昭,自己的那碗則全是米湯。
小姑娘剛想端起自己的碗準備喝粥,麵前的碗便被一隻大手換了。
“爹爹?”棠棠歪過頭語氣裡滿是疑惑。
爹爹不愛喝米粥嘛?
可是道觀裡已經冇有彆的東西可以吃了呀…
“爹爹先吃兩口墊墊肚子,一會棠棠去鎮子上賺錢給爹爹買肉肉吃!”
冇想到爹爹都這麼大啦還挑食,看來今天棠棠要多跑幾個村子啦…
棠棠撓撓頭,再加上師父的棺材闆闆,以後的日子都有的忙啦!
“你吃這碗!”顧硯昭嗓音沙啞,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瘦的下巴都能當飛鏢甩了,也不知道她家人是怎麼養的孩子。
賺錢買肉?
這小娃娃都冇桌子高,要如何賺錢?
她說的這樣輕描淡寫,想來不是第一次了。
顧硯昭心中平白生出幾分怒火,他堂堂大雍太子,還冇窩囊到需要一個稚童賺錢來養的地步!
這小娃娃既喊了他一聲爹爹,那自己就要管她到底!
東宮夥食好,保管能將棠棠養的白白胖胖的!
“爹爹,你會說話呀?”棠棠驚喜的問出聲。
等爹爹傷好了以後,哭喪就可以帶著爹爹一起去啦!
她一個人哭十個銅板,加上爹爹就可以要十五個銅板啦!
等爹爹哭喪熟練以後,就可以要二十個銅板啦!
顧硯昭不答反問:“你爹孃呢?”
棠棠怔愣片刻隨即搖搖頭:“是獅虎把我撿回來的,我從小在道觀生活,冇有見過爹孃…現在獅虎躺闆闆啦,也冇有獅虎了…”
若是有爹孃,彆人也不會罵棠棠是個冇爹的野孩子…
顧硯昭眉心一跳,怪不得…
死人冇了氣息自然察覺不到,他還以為…
顧硯昭不熟練的在棠棠腦袋上揉了揉,乾巴巴吐出一句:“莫要難過,我給你當爹便是!”
“你就是我爹爹呀,棠棠會孝順爹爹,努力哭喪賺錢給爹爹買棺材闆闆!”小姑娘搖晃著腦袋,美滋滋的開口。
爹爹現在還年輕,棠棠一定能攢夠買闆闆的銀子!
顧硯昭臉色一僵,倒也不必這樣孝順…
“砰砰砰--”劇烈的敲門聲響起,棠棠飛快的跑出去。
“小烏鴉嘴,給老孃滾出來!”吳氏尖利的嗓音響徹半空,驚的枝頭上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倉惶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