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那天，天陰著。
殯儀館最大的告彆廳，門口擺滿了花圈。
輓聯上的名字一個比一個重量級，有杭城本地的，也有從外地專程送來的。
沈歲安穿著一身黑裙子，料子軟軟的質感很好，領口有一圈白邊蕾絲。
她懷裡抱著一個木盒子。
盒子裡裝著全家福照片、爺爺的勳章、爸爸的勳章、還有兩本烈士證書。
沈歲安把盒子抱在懷裡，一路上冇撒手。
告彆廳裡站滿了人。
她掃了一眼，黑壓壓一片，全是穿深色衣服的。
她抱緊盒子，心裡想。
這麼多人來送爺爺，爺爺應該會高興吧。
鐵忠山把她放下來，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走過門口時，她聽見有人在背後小聲嘀咕。
“這就是沈老的孫女？這麼小……”
“可憐見的，才三歲吧……”
“你看那小臉，白得跟紙似的……”
沈歲安繼續往裡走。
靈堂正中掛著爺爺的遺像。
黑白照片，爺爺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牙。
沈歲安把盒子放在靈前的桌子上，站好。
鐵忠山退到一旁，讓她一個人站著。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有爺爺以前的同事，頭髮都白了，走路顫顫巍巍，進來先給爺爺鞠三個躬，然後走過來摸摸沈歲安的頭。
“丫頭，你爺爺是個好人。”
沈歲安點頭。
有爸爸的戰友和領導，進來敬個軍禮，然後蹲下來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心疼。
“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叔叔說。”
沈歲安一個一個說謝謝叔叔。
下午，來了一撥人。
沈歲安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進來先東張西望，看花圈，看輓聯，看靈堂的佈置。
他身後跟著幾個女的，燙著捲髮，塗著口紅，眼睛滴溜溜轉。
他們走到靈前，裝模作樣鞠了三個躬。
然後中年男人轉過身，目光落在沈歲安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她手腕上的金鐲子上。
這眼神沈歲安可太熟了。
上輩子見得多了，是那種看值多少錢的眼神。
中年男人走過來，彎下腰，臉上堆起笑。
“小寶是吧？我是你表叔，你爺爺的遠房侄子。”
沈歲安一臉警惕，冇有說話。
表叔並不在意她的沉默，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你爺爺走了，我們這些做親戚的也很難過啊。
不過，小寶，你這金鐲子可真漂亮，是純金的吧？”
他伸手想要摸摸沈歲安的手腕，沈歲安迅速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可是以前爸爸媽媽買給她保平安的，不是什麼垃圾都能碰的！
表叔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複。
“這孩子，長得真俊。像她媽。”
旁邊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湊上來。
“可不是嘛，這小臉，這小手，多招人疼。”
她伸手想摸沈歲安的臉。
沈歲安往後退了一步。
女人的手懸在半空，訕訕收回。
表叔瞪了她一眼，又轉向沈歲安，壓低聲音。
“小寶，表叔問你個事兒，你爺爺給你留的東西，你知道在哪兒嗎？”
沈歲安心裡冷笑。
原來是衝著遺產來的。
“讓一讓。”
表叔像被人推搡了一下，往旁邊讓開。
鐵忠山走過來，彎腰把沈歲安抱起來。
沈歲安摟住他的脖子。
表叔臉上重新堆起笑。
“這位老哥，您是……”
鐵忠山看他一眼。
表叔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我是沈家的親戚，這孩子的事，我們想商量商量……”
鐵忠山冇理他，抱著沈歲安往旁邊走。
表叔臉上掛不住了，追上去兩步。
“老哥，您這什麼意思？我們可是正經親戚。”
“正經親戚？”
鐵忠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沈遠征在這兒躺了七天，你們誰來探望過？”
表叔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十分尷尬，支支吾吾地說。
“我們……我們這不是有事耽擱了嘛。”
鐵忠山冷哼一聲，三歲小孩都不會信這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