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
沈遠征精神稍微好了點，能自己坐起來吃東西了。
他把鐵忠山叫到床邊。
“連長，幫我聯絡一下組織，我要辦點事。”
鐵忠山湊近沈遠征的耳邊，輕聲問道。
“什麼事？”
沈遠征看了眼，正在窗邊畫畫的孫女。
她背對著他們，小身子坐得筆直，握著蠟筆在紙上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她頭髮絲都金燦燦的。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
“把她爸媽的財產、家裡的房產證、存摺、撫卹金……全部轉到她名下。這些東西，你幫我保管。”
鐵忠山聽完，冇多問。
“行。”
當天下午，就有專人帶著檔案來病房。
沈遠征一份一份簽字，簽完最後一份時，他的手微微顫抖，目光卻無比堅定。
簽完字後，他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沈歲安在旁邊看著，
像是完成了一件特彆重要的大事。
那天晚上，病房裡隻剩兩個老人。
沈歲安已經在小床上睡著了，小胸脯一起一伏。
沈遠征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鐵忠山。
“這是我全部家當，存摺、房產證……都在這裡，夠她這輩子不用為錢低頭。”
鐵忠山接過信封，直接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兜裡。
“你放心。”
沈遠征又開口。
“還有……她媽給她買的那些繪本，她爸給她做的小木頭玩具……都留著吧。”
鐵忠山點頭。
“留著，我給她專門放一間屋。”
沈遠征聽了，打趣他。
“老連長，你兒子媳婦冇意見？”
鐵忠山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他們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有意見也老子我憋著。”
沈遠征笑出聲來，喉嚨裡一陣發癢，劇烈地咳起來。
他捂著胸口，咳得臉都紅了，青筋都暴起來。
鐵忠山趕緊給他倒水，扶著他拍背。
沈歲安被咳聲驚醒。
她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看爺爺。
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小臉上帶著睡出來的紅印子。
沈遠征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可沈歲安看見他捂著胸口的手。
骨節分明，瘦得隻剩皮包骨。
接下來幾天，為了爺爺放心她，沈歲安給自己找了好多事做。
護士來查房的時候，她正趴在爺爺床邊，手裡拿著報紙，奶聲奶氣的念著。
“……據報道，**疫情目前已經得到有效控製，各地新增病例連續下降……”
唸到‘連續下降’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護士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
“這孩子三歲？識字這麼多？”
沈遠征靠在床頭，臉上帶著驕傲。
“我們小寶天才，隨我。”
護士疑惑，
“沈爺爺您當年不是小學畢業嗎？”
沈遠征噎住了。
鐵忠山在旁邊補刀。
“他當年寫家信都是我代筆的，那字跟狗爬似的。”
沈遠征臉都漲紅了，那個年代，他能讀完小學就已經很好了。
“老連長你閉嘴！”
沈歲安默默把臉埋進報紙裡，假裝冇聽見。
鐵忠山看著沈歲安那小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沈遠征瞪了他一眼，轉而溫柔地對沈歲安說。
“小寶，彆聽你鐵爺爺瞎說，咱們繼續念報紙。”
沈歲安這才從報紙裡探出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又接著唸了起來，那認真的小模樣讓護士也忍不住笑了。
沈歲安唸到一則社會新聞。
“某地發現一頭會唱歌的豬，據主人介紹，這頭豬聽到音樂就會跟著哼……”
她停住了，死魚眼的盯著報紙寫的荒唐報道，這確定不是再和她開玩笑？
沈遠征等了一會兒。
“怎麼不唸了？”
沈歲安抬起頭，小臉上寫滿認真。
“爺爺，這新聞太假了。”
沈遠征好奇。
“怎麼假？”
沈歲安認真地說。
“豬不會唱歌。”
鐵忠山在旁邊插嘴。
“那你會唱嗎？”
沈歲安瞥了他一眼。
鐵爺爺你是不是傻，我跟你說豬呢，你問我乾嘛。
沈歲安收回目光，拿著報紙繼續往下念。
鐵忠山轉頭跟沈遠征說。
“這孩子，跟你一樣，悶葫蘆。”
沈遠征不服氣。
“我當年可是連隊的文藝骨乾。”
鐵忠山嗤了一聲。
“就你？唱兩句聽聽？”
沈遠征張嘴就來。
“東方紅，太陽升……”
剛唱了兩句，鐵忠山就伸手打斷。
“行了行了，閉嘴吧你。”
彆人唱歌要錢，你小子唱歌是要命。
沈遠征不服氣的瞪他，鐵忠山卻像冇事人一樣，嘴角掛著笑，眼神裡滿是戲謔。
自家孫女也在一旁憋笑。
沈遠征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氣呼呼的躺下，賭氣的拉起被子，背對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