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各位,今天的預熱到此結束,明天這個時候我們準時相見!”
天幕上,鹹魚主播笑著朝眾粉絲揮手,說著下播的客套話。
彈幕瞬間炸了:
【主播,今天這才播了三個小時吧?怎麽這麽快!】
【對呀對呀,每天三個小時,你的主播任務完不成吧?】
【主播再播會兒!我去幫你搖人!】
【就是就是,再播一會!我剛把舍友都喊來了!】
“不了不了。”鹹魚主播苦笑著擺手,“你們以為ai短片那麽好製作啊?我熬了整個通宵,做了十個版本,提取精華,重新融入,組合剪輯,頭發都掉了一把!”
她歎了口氣,又打起精神:
“我爭取每天播放一個短片,讓效果更好一點。今天就當預熱了,明天正式開始講昭聖女帝!”
彈幕這才消停:
【好吧好吧,主播辛苦了……】
【主播辛苦了!記得短片做好看點!】
【就是就是,我等會把你的短片上傳抖宙,幫你引引流!】
“哈哈哈!”鹹魚主播眼睛一亮,“那就多謝各位粉絲啦!”
她朝鏡頭揮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看到今天突然湧入了很多新粉絲,如果喜歡主播的直播,記得點個關注!”
“關注主播不迷路,明天精彩繼續!”
話音剛落——
刷!
天幕上的色彩瞬間褪去。
那張巨大的幕布,重新變迴了最開始的模樣。
漆黑。
沉默。
懸在天上,像一隻闔上的眼睛。
---
鹹陽宮前。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那片黑漆漆的天幕,久久沒有動彈。
剛才那三個小時發生的一切,像做夢一樣。
天裂了。
天幕出現了。
後世之人出現了。
昭聖女帝出現了。
始皇帝千古一帝。
三年後駕崩。
趙高李斯篡位。
胡亥登基。
扶蘇疑似自刎。
蒙恬冤死。
還有那個——
三歲的小丫頭。
嬴昭寧。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緩緩地,轉向一個人。
嬴政。
他就站在那裏,負手而立,玄黑色的龍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麵色平靜。
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那雙向來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正盯著那片漆黑的天幕,目光幽深得嚇人。
沒有人敢出聲。
沒有人敢動彈。
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最輕。
然後,嬴政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目光如刀,掃過身後跪了一地的群臣。
“李斯。”
兩個字,不高不低,卻像驚雷一樣炸開。
李斯渾身一顫,額頭抵著地磚,聲音都在抖:“臣、臣在……”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了天幕上那個畫麵——帳篷裏,燭火搖曳,他伸出手,握住了趙高的手。
為了法家的未來。
為了自己經營半輩子的心血。
可那又怎樣?
背叛,就是背叛。
嬴政移開目光,落在另一個人身上。
“趙高。”
趙高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奴、奴婢在……”
嬴政依舊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高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拖下去。”嬴政淡淡開口,“打入死牢,待審。”
趙高被侍衛拖走時,整個人已經軟成一攤爛泥。
嬴政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一個方向——
那是胡亥宮殿的方向。
他看不見自己的幼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傳朕旨意。”嬴政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公子胡亥,幽禁府中。無朕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出入。”
“是!”侍衛領命而去。
群臣噤若寒顫。
嬴政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天幕。
然後,一甩袖袍:
“退朝。”
---
群臣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但嬴政沒有迴寢宮。
他邁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蒙毅愣了一下,連忙跟上:“陛下,這是要去……”
“扶蘇府。”
蒙毅瞳孔一震。
扶蘇府——
那個三歲的小丫頭,就在那裏。
他不敢多問,連忙揮手示意侍衛跟上。
嬴政大步走著,步伐比平時快了三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急。
隻是想見見那個小丫頭。
那個被後世尊為“昭聖女帝”的小丫頭。
那個可能會在六年後救下自刎的扶蘇、九歲登基、開創什麽“昭元盛世”的小丫頭。
那個——
他的孫女。
---
而此時,鹹陽宮的另一角。
胡亥的宮殿。
大門緊閉。
門外,甲士林立,刀劍出鞘。
門內,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外麵那些把他圍得水泄不通的侍衛。
他的臉色蒼白。
他的手在抖。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恐懼。
茫然。
憤怒。
不甘。
“為什麽……”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問外麵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麽是我?”
他什麽都沒做。
他今年才十三歲。
他每天不過是在府裏讀書、習字,偶爾聽趙高講些朝堂上的事——
趙高。
他的老師。
那個總是笑眯眯、對他百依百順的老師。
胡亥的手,攥緊了窗欞。
天幕上的畫麵,在他腦海裏反複播放——
趙高站在車外,掀開車簾,眼中閃過,眼中閃過野心。
趙高坐在帳篷裏,和那個叫李斯的人密談。
趙高伸出手,握住了李斯的手。
然後,詔書被篡改。
然後,他便準備登基了。
胡亥閉上眼。
他不知道那些事會不會真的發生。
但他知道——
從今往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會不一樣了。
不是看一個公子的眼神。
是看一個“篡位者”的眼神。
可他明明什麽都沒做!
…………
與此同時,扶蘇府的後院。
那間僻靜的廂房裏,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榻沿上,晃著兩條夠不著地的小短腿。
嬴昭寧。
她麵前,一塊淡藍色的光幕懸浮著,上麵顯示著:
【功德:0】
【信仰值:9123】
她盯著那個明晃晃的“0”看了很久,小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小九。”
“在呢昭寧!”一道歡快的童音在腦海中響起。
“那個延壽丹,是功德值買的?”
“對呀對呀!”小九歡快地迴答,“功德商城的東西都用功德值買,信仰商城才用信仰值!”
嬴昭寧沉默了一瞬。
“那我功德值多少?”
“0呀!”小九的語氣天真無邪,“昭寧你剛覺醒,還沒來得及積攢功德呢!”
嬴昭寧:“…………”
她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想給祖父買延壽丹,但是我現在一點功德都沒有?”
“對呀!”
“那功德怎麽來?”
“做好事呀!救人性命呀!造福萬民呀!都能漲功德!”小九的語氣充滿期待,“昭寧你這麽厲害,肯定很快就能攢夠的!”
嬴昭寧看著那個刺眼的“0”,再看看那個需要“5000”的才能解鎖的延壽丹——
忽然覺得人生好難。
“昭寧別灰心!”小九察覺到她的情緒,連忙安慰道,“小九相信你!你可是昭聖女帝!將來肯定能攢好多好多功德!”
“可祖父隻剩三年了。”嬴昭寧輕聲說。
小九沉默了。
然後,它的聲音變得軟軟的:“昭寧別難過……咱們想辦法……肯定有辦法的……”
嬴昭寧沒說話。
她隻是看著那個“0”,小嘴微微抿緊。
三年。
一千多天。
她得在這三年裏,攢夠至少五千功德。
救人性命能漲功德?
造福萬民能漲功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三歲的小身板,又想了想大秦現在的生產力水平——
路漫漫其修遠兮。
“昭寧,”小九小聲說,“要不咱們先不想這個了?外麵好像來人了!”
嬴昭寧一愣。
果然,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腳步聲。
很多人。
還有人在喊:“陛下駕到——!”
嬴昭寧的小臉,微微一僵。
陛下?
祖父?
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三歲的小身板,又看了看身上那件剛才蹭了點飴糖漬的小裙子——
“小九!”
“在呢!”
“祖父來了!”
“哇!昭寧要見祖父了!”
“可我衣服髒了!”
“那怎麽辦?!”
“……”
嬴昭寧深吸一口氣,默默從榻上滑下來。
算了。
髒就髒吧。
反正三歲小孩,髒點正常。
她剛站穩,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玄黑色的龍袍。
睥睨天下的氣勢。
那雙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身上,目光幽深複雜。
嬴昭寧仰著小臉,看著那個隻在曆史書和影視劇裏見過的男人——
然後,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奶聲奶氣的笑:
“祖父好。”
嬴政:“…………”
他設想過無數種見麵的場景。
想過那個小丫頭會哭,會怕,會躲。
想過她可能會怯生生地喊“陛下”,或者躲在奶孃身後不敢出來。
甚至想過,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但萬萬沒想到——
她仰著小臉,笑盈盈的,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祖父好”。
那語氣,那神態,那自然而然的樣子——
就好像他們天天見麵一樣。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
嬴政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邁步走進屋裏,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隻到他膝蓋的小東西。
“你知道朕是誰?”
嬴昭寧眨眨眼:“知道呀,祖父。”
“你怎麽知道的?”
“天幕上說的呀。”她歪了歪頭,一臉無辜,“祖父是千古一帝,大家都知道。”
嬴政:“……那你知不知道,天幕上也說了你?”
嬴昭寧繼續眨眼:“說了我什麽?”
“說你是什麽昭聖女帝。”
“哦。”她點點頭,小臉上沒什麽反應,“那應該是以後的我吧?”
嬴政:“…………”
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小丫頭,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像個三歲小孩。
他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小東西。
白白嫩嫩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兩個小揪揪有點歪——估計是沒梳好。
身上那件鵝黃小裙,前襟上有一小塊可疑的汙漬,像是……
“你衣服上是什麽?”他問。
嬴昭寧低頭看了一眼,麵不改色:“飴糖。”
“飴糖?”
“嗯,下午偷吃的。”她老老實實交代,“蹭上去的。”
嬴政:“…………”
偷飴糖?
昭聖女帝?
三歲偷飴糖?
他忽然有點想笑。
“偷東西吃?”
“不是偷,是拿。”嬴昭寧糾正他,“廚房裏放的,我拿了一小塊。”
“那就是偷。”
“……祖父高興就好。”
嬴政看著這小丫頭一本正經地狡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你知道朕為什麽來嗎?”
嬴昭寧眨眨眼:“因為天幕?”
“嗯。”
“因為天幕上說我以後會很厲害?”
“嗯。”
“那祖父是來看我厲不厲害的?”
嬴政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天幕上說,扶蘇會自刎。但後來又說他當了三年皇帝。”
“你知道,他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嬴昭寧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在一個三歲小丫頭的臉上,怎麽看怎麽詭異:
“祖父覺得呢?”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資訊——
這小丫頭,六歲就能救下自刎的扶蘇,把控朝局。
九歲就能登基。
開創什麽昭元盛世。
被後世尊為昭聖女帝。
而現在,她才三歲。
可這眼神,這語氣,這神態——
確實不像個普通的三歲小孩。
“你……”他斟酌著開口。
“祖父,”嬴昭寧打斷他,仰著小臉,笑得人畜無害,“您今天來看我,我特別高興。”
“但是您還沒吃飯吧?”
嬴政一愣。
“我也沒吃呢。”她摸了摸小肚子,“要不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嬴政:“…………”
他看著這個小丫頭,忽然有點想笑。
昭聖女帝?
請他吃飯?
“好。”他站起身來,嘴角微微上揚,“那就邊吃邊聊。”
嬴昭寧點點頭,邁著小短腿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迴頭,朝嬴政伸出手:
“祖父牽我。”
“路不平,我怕摔。”
嬴政低頭,看著那隻白白嫩嫩的小肉手。
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那隻小手。
小小的,軟軟的,暖暖的。
他忽然覺得——
有這麽個孫女,好像也不錯。
而此刻,被牽著的嬴昭寧,腦子裏正在瘋狂刷屏:
“小九小九!”
“在呢昭寧!”
“祖父手好大!”
“小九看到了!”
“他居然真的牽我了!”
“小九也看到了!”
“嗚嗚嗚我前世追了那麽多年的偶像,現在牽著我走路!”
“昭寧你冷靜點,你可是昭聖女帝!”
“我現在才三歲!”
“……好像也是。”
“所以我可以激動!”
“……行吧,昭寧開心就好。”
嬴昭寧低著頭,努力憋著嘴角的笑。
被祖父牽著走路——
值了!
這輩子,值了!
---
門外,扶蘇站在那裏,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剛才聽見通報說陛下會跟著他迴府,這才下車不過多思考了一會。
然後就看見——
他父皇,那個讓六國顫栗、讓天下臣服的始皇帝,正彎著腰,牽著他三歲的女兒,從屋裏走出來。
他女兒仰著小臉,笑得跟偷了飴糖的小老鼠似的。
他父皇低著頭,嘴角居然帶著一絲……
笑?
扶蘇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沒看錯。
真的在笑。
“父、父皇……”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嬴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怎麽說呢——
嫌棄中帶著點“你怎麽在這兒”的疑惑。
“嗯。”他應了一聲,繼續牽著那小丫頭往前走。
路過扶蘇身邊時,那小丫頭還抬頭衝他揮了揮另一隻小手:
“阿父,一起吃飯呀!”
扶蘇:“???”
他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個高大威猛,一個小小一隻,手牽著手,畫麵居然有點……
溫馨?
他愣了愣,連忙追上去。
邊走邊想: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女兒,和他父皇,一見如故?
他女兒,真的是那個昭聖女帝?
那他,以後該幹什麽?
繼續當那個“會自刎的扶蘇”?
還是當“仁文帝”?
還是當——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祖父牽著、走路一蹦一跳的小身影,默默歎了口氣。
算了。
不想了。
先吃飯吧。
---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裏,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暖色。
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手牽著手,慢慢往前走。
矮的那個,時不時仰頭說些什麽。
高的那個,微微低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畫麵,意外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