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看了眼彈幕,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讓我開?”她用手敲了敲那厚厚的玻璃層,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還是肉體凡胎,做不到。”
彈幕瞬間笑成一片:
【哈哈哈,主播你沒發現嗎,你這樣子真的好搞笑!】
【敲玻璃的動作像極了敲魚缸!】
【主播:我是人,不是錘子!】
嬴曦也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讓我們看看武城侯的一生吧。”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王翦傳記》的扉頁上,然後翻開,開始念誦。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室裏迴蕩,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鄭重。
“餘老矣,行將就木。女帝以稚齡臨朝,強餘作傳。餘本不欲自誇,然帝命不可違,遂勉力為之。”
“餘之一生,有何可述?少入行伍,征戰四方,積功累遷,位極人臣。佐陛下平六國,一天下,兒孫滿堂,門楣光耀。此生足矣。”
“然憾事有二:一者,不能再上戰場,策馬衝鋒;二者,舊日袍澤,皆先餘而去。”
“始皇三十七年,陛下崩於沙丘。餘聞之,終夜不寐。”
“憶昔陛下威加海內,氣吞八荒,而今長眠地下。嗟乎,任你功蓋千秋,終歸塵土。”
彈幕安靜了下來。
大秦眾人也安靜了下來。
“昭聖三年秋,餘病篤,纏綿病榻,形銷骨立。是時,餘恍然自問:此生將盡,是否亦如陛下當年,孤寂無助?”
“忽聞門響,一稚子推門而入。玄衣玉冠,眉目如畫,乃女帝也。”
“帝屏退左右,至榻前,取一丹授餘。餘服之,頃刻間,暖流遍體,病痛盡消,四肢百骸,如沐春風。三息而已,餘已能起身下榻。”
“餘整衣冠,伏地叩首:‘臣,拜謝陛下再造之恩。’”
“帝頷首,曰:‘此丹之力,僅能延汝一載。’”
“餘對曰:‘一載足矣。臣願以此年,遍祭舊友,囑托後輩。’”
“帝默然良久,忽曰:‘若朕欲汝去陪朕祖父,汝可願往?’”
“餘愕然,旋即頓首:‘臣,願往。’”
“帝目中有光,幽深莫測。餘觀之,那目光不似九歲稚童,倒似曆盡千帆、看透萬世的老人。”
“帝曰:‘朕將送汝至一處。彼處需汝不斷征戰,召集亡魂,操練兵馬。待朕祖父歸來之日,汝當率軍來赴。’”
“餘驚駭失聲:‘始皇陛下尚在人世?’”
“帝淡然曰:‘死矣。’”
“餘茫然。”
“帝複曰:‘然終有一日,他將再臨世間。’”
“餘重重叩首,聲如金石:‘臣願往!臣願候陛下歸來!’”
“彼時餘心無他想,唯願再隨陛下,馳騁天下。”
“帝問:‘彼處兇險萬分,稍有不慎,魂飛魄散。汝不懼乎?’”
“餘對曰:‘臣隻願再隨陛下征戰。生死不計。’”
“帝頷首:‘善。’”
“昭聖四年春,餘隨帝至黃河之畔。國師許負引路,攜餘入地宮。”
“餘初見那片水晶世界,驚駭無言。帝曰:‘此乃玄陰冰晶,內含極純之陰氣,可保汝屍身千年不腐。’”
“環顧四周,棺槨林立,皆昔日袍澤。帝曰:‘此皆汝之舊部,隨汝同往。’”
“餘立於棺前,心潮翻湧。良久,俯身下拜。”
“陛下,老臣待詔,攜十萬閻羅,來赴君前!”
“翦,絕筆。”
嬴曦唸完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在空曠的墓室裏迴蕩了很久。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所以王翦沒死?!他吃了女帝的丹藥,去那個地方了?!】
【不是沒死,是死了,但沒完全死!他的屍體在這裏,魂魄去了那個地方!】
【“待詔”——他還在等命令!】
【“攜十萬閻羅”——他在那個地方,已經召集了十萬亡魂?!】
【十萬陰兵?!】
【所以那句“陛下!老臣待詔,攜十萬閻羅,來赴君前!”不是遺言,是軍令狀!】
【他在等始皇帝歸來!】
【始皇帝真的會迴來?!】
【“終有一日,他將再臨世間”——女帝說的!】
【所以那顆丹藥到底是什麽,延壽丹嘛?】
【不隻是延壽,是讓他死後還能去那個地方征戰!】
【那個地方……到底是哪裏?!】
【國師許負帶路,玄陰冰晶保屍身不朽,十萬舊部陪葬——女帝到底在佈置什麽?!】
大秦
所有人都盯著天幕上那行字——“陛下,老臣待詔,攜十萬閻羅,來赴君前!”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發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眨不眨。
十萬陰兵,等他歸來。
王翦在那個地方,等了他將近三千年。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嬴昭寧窩在母親懷裏,盯著那行字,眼睛亮得驚人。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小九。”她在心裏輕輕喚了一聲。
“在呢昭寧。”
“那個地方……是哪裏?”
小九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輕聲說:“小九不知道。但小九覺得——那是另一個一個戰場。”
嬴昭寧沒有說話。
她隻是盯著天幕上那行字,把它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心裏。
武城侯府。
王翦坐在輪椅上,盯著天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落淚。
他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沒有人聽見。
“陛下,老臣還在等。等著再與你,共戰天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