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漸漸暗下。
悲壯激昂的樂聲響起,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一行大字緩緩浮現——
【昭聖元年·秋】
【某處山穀·六國餘孽大營】
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來了來了!霸王專場!】
【昭聖元年?那是女帝剛登基的時候!】
【對!清剿六國餘孽!】
【霸王折戟——這名字聽著就悲壯!】
……
大秦朝堂外,一片暫時安頓,賢才的院子處。
那裏,站著一個魁梧的年輕人。
項羽。
他正盯著天幕,麵無表情。
但旁邊的項梁注意到,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
夜色如墨。
群山環抱之中,一座巨大的營地鋪展開來。
營帳連綿,篝火點點,一眼望不到頭。
這裏是六國餘孽的聚集地。
數萬人馬,從各地匯聚而來。
有楚國的舊部,有齊國的遺民,有燕趙的豪傑,有韓魏的壯士。
他們帶著同樣的仇恨,同樣的目標——
反秦。
篝火旁,有人低聲交談。
“聽說其他幾路也快到了,等匯合了,咱們就有十萬之眾!”
“到時候殺迴鹹陽,活捉那小女帝!”
“九歲的小丫頭,能有什麽本事?怕是見了咱們的陣仗就嚇哭了吧?”
“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色中飄蕩。
他們不知道——
死神,已經在四周的山坡上,靜靜的注視著他們。
---
鏡頭拉遠。
山坡上,一道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移動。
玄甲軍。
數萬人馬,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占據了每一個製高點。
沒有火把。
沒有馬嘶。
沒有號令。
甚至沒有腳步聲。
那些玄黑色的甲冑,在夜色中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們像幽靈一樣,靜靜矗立在山坡上,俯視著腳下的營地。
將其慢慢的包圍。
彈幕飄過:
【等等……你們看山坡上……】
【臥槽!那些是……】
【玄甲軍?!什麽時候來的?!】
【數萬人馬,一點聲音都沒有?!】
---
項羽的瞳孔,微微收縮。
數萬人馬,悄無聲息地完成合圍。
他也被叔父教導多年,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那支軍隊的紀律,已經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想起剛才短片中那些玄甲軍的畫麵。
那些士兵,像從地裏長出來的黑鐵之林。
他深吸一口氣。
這樣的軍隊,他從未見過。
……
鏡頭拉近。
一個玄甲士兵靜靜站著,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不出任何反光。
那甲冑,是特製的玄鐵甲。
輕便,堅固,且——不反光。
旁邊的戰馬,四蹄裹著厚厚的布條。
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所有戰馬,都戴著嘴籠。
發不出嘶鳴。
彈幕恍然大悟:
【玄鐵甲不反光!怪不得夜裏看不見!】
【馬蹄裹布!馬戴嘴籠!這是有備而來啊!】
【數萬人馬,悄無聲息地完成合圍,這得訓練多久?!】
【女帝手下都是什麽神仙?!】
---
營地中,六國餘孽們渾然不覺。
他們還在喝酒,還在吹牛,還在做著重返故國的美夢。
沒有人抬頭看山坡。
沒有人察覺到,死神已經降臨。
彈幕有人幽幽道:
【他們還在笑……】
【根本不知道被包圍了……】
【這就叫,死到臨頭不自知……】
---
風很冷。
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營地中央,一座最大的帳篷裏。
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個是魁梧的年輕人。
他坐在那裏,即使隻是一道剪影,也如山一般厚重。
濃眉虎目,鼻梁高挺,一雙眼睛在火光中銳利如鷹。
項羽。
旁邊放著他的長戟,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另一人則完全不同。
三十來歲,麵容普通,穿著尋常的粗布衣裳。
但那雙眼睛,格外靈活,總是帶著三分笑意。
嘴角微微上翹,一看就是個慣會與人打交道的。
劉邦。
兩人麵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濁酒。
酒是粗釀的,菜是野地裏挖的野菜、烤的半生不熟的野味。
但在這樣的夜裏,能有這些,已是難得。
---
劉邦拎起酒壺,給項羽滿上一碗。
酒液渾濁,在碗裏晃了晃。
“項兄,來,喝一碗!”劉邦笑嗬嗬道,聲音裏滿是熱絡,“這幾日奔波,辛苦了!這荒郊野嶺的,也沒什麽好東西,就這碗酒,權當給項兄解乏!”
項羽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辛辣滾燙。
他悶聲道:
“劉季,你說咱們這些人,還能成事嗎?”
劉邦又給他滿上,笑容不變:
“項兄這話說的!成不成事,打了再說!現在那女帝才九歲,一個黃毛丫頭,能鎮得住誰?咱們隻要聯合起來,未必沒有機會!”
項羽沉默了一瞬。
九歲女帝。
雖然才九歲,可他們那些窩點,卻一個個被拔除。
就像有人提前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一樣。
一處接一處。
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匯合,準備舉事。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但劉邦已經把酒碗遞到他麵前:
“來,項兄,再喝一碗!喝了這碗,以後碰到秦軍,咱們殺他個片甲不留!”
項羽接過酒碗,又是一飲而盡。
彈幕開始躁動:
【劉邦這嘴,真能說!】
【項羽明顯在猶豫,劉邦還在拱火!】
【你們注意到劉邦的手了嗎?】
---
項羽看著短片中那個“自己”一碗接一碗地喝,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蠢。”
項梁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項羽沒再說話,但臉色更難看了。
……
畫麵拉近。
劉邦的手,在給項羽倒酒時,極其隱蔽地抖了抖。
袖中,一點粉末落入酒碗。
粉末極細,入酒即化,瞬間消融在渾濁的酒液中。
快得幾乎看不清。
但鏡頭定格了一秒。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下藥!】
【劉邦!你這個老六!】
【哈哈哈哈霸王要栽了!】
【劉邦:兄弟,對不住了!】
【項羽: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
---
項羽的臉,徹底黑了。
下藥。
劉邦給他下藥。
他看著短片裏那個笑嗬嗬給自己倒酒的劉邦,牙齒咬得咯咯響。
項梁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羽兒,冷靜,那是以後的事……”
“以後也不行!”項羽低吼。
……
短片繼續
項羽渾然不覺。
他端起酒碗,大口大口地喝著。
一碗接一碗。
劉邦的笑容,越來越真誠。
真誠得有些過分。
“項兄海量!來,再喝!”
“項兄果然是英雄豪傑!這酒量,劉某佩服!”
“項兄……”
一壺酒很快見了底。
項羽晃了晃腦袋。
“這酒……勁兒還挺大……”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
眼皮越來越重。
眼前的人影,開始晃動。
他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劉季……你……”
話沒說完,他轟然倒下。
魁梧的身軀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鼾聲如雷。
彈幕笑瘋了:
【倒了倒了!】
【劉邦:搞定!】
【項羽:???我還沒反應過來!】
【這藥效也太快了!】
【劉邦這演技,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
項羽看著短片中那個倒下的自己,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罵那個“自己”蠢。
現在覺得,那個“自己”確實蠢。
蠢到家了。
項梁在旁邊小聲道:“羽兒,以後離那個劉邦遠點……”
項羽沒說話。
但他心裏,已經把劉邦的名字記在了小本本上。
……
劉邦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如山的身影。
他拍了拍手,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彈幕飄過:
【劉邦跑了?】
【不是,他就這麽跑了?】
【不然呢?等著項羽醒來砍他?】
【哈哈哈哈也是!】
---
畫麵一轉。
天邊泛起魚肚白。
晨曦的第一縷光,刺破雲層,落在山穀中。
有六國士兵走出帳篷,打著哈欠,準備去解手。
他抬起頭,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然後——
他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眼。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玄黑色的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數萬玄甲軍,靜靜地站在那裏。
沒有旗幟飄動。
沒有戰馬嘶鳴。
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就那麽站著,像一座座黑色的雕像。
晨風吹過,拂動他們頭盔上的紅纓。
但也隻是紅纓在動。
那些士兵本人,紋絲不動。
像是從地裏長出來的黑鐵之林。
那士兵張大嘴,想喊,卻喊不出聲。
他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胸口。
喘不過氣。
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彈幕飄過:
【那士兵的表情……】
【我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絕望……】
【數萬人馬,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完成合圍,醒來發現自己被圍得水泄不通——換誰都得嚇尿!】
【關鍵是太安靜了……】
【對!數萬人站在那裏,一點聲音都沒有,太詭異了!】
【這種壓迫感,比喊殺聲還可怕!】
---
項羽盯著那些玄甲軍,忽然問項梁:
“叔父,咱們的軍隊,能做到這樣嗎?”
項梁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項羽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
很快,整個營地都醒了。
尖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有人想往山上衝,但看到那密密麻麻、紋絲不動的玄甲軍,又退了迴來。
有人想往後山跑,卻發現後山也全是人。
四麵八方,全是那黑色的身影。
他們就這麽站著。
不說話。
不動彈。
就那麽靜靜地看著。
像在看一群死人。
彈幕有人道:
【這已經不是軍隊了……】
【這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女帝手下到底是一群什麽樣的怪物?!】
---
數萬玄甲軍,將這片山穀圍得水泄不通。
沒有死角。
沒有退路。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這陣勢!】
【四麵八方全是玄甲軍!】
【數萬玄甲軍圍數萬六國軍——這是要一網打盡啊!】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們不覺得,他們聚在一起,太順利了嗎?】
【好像……是故意讓他們聚在一起的?】
【臥槽!細思極恐!】
【女帝故意的?!】
【一網打盡?!】
【這波啊,這波是請君入甕!】
---
大秦朝堂外。
眾人看著這些彈幕,倒吸一口涼氣。
故意讓他們聚在一起?
好一網打盡?
他們看向嬴昭寧。
那小丫頭正盯著天幕,小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彷彿在說——
猜對了。
---
營地中,六國餘孽們亂成一團。
有人手裏的兵器“咣當”掉在地上。
有人一屁股坐下去,再也站不起來。
有人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玄黑色的潮水,像一道無形的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數萬人對數萬人。
但一方是士氣高昂、裝備精良的玄甲軍。
一方是剛剛驚醒、士氣崩潰的烏合之眾。
這仗,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彈幕飄過:
【完了完了……】
【這還怎麽打?】
【士氣直接崩了……】
---
項羽從最大的帳篷中踉蹌著走出來。
他頭疼欲裂,眼前發黑。
劉邦那廝……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臉上。
“砰!”
血沫從嘴角溢位。
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到四周山坡上那漫山遍野的玄甲軍,瞳孔猛地收縮。
但他沒有慌。
他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
“楚人——!集合——!”
聲音如雷,響徹營地。
---
混亂的營地中,一部分人動了。
那是項羽的嫡係。
從楚國舊地一路跟著他走來的老兵。
數千人,迅速聚攏過來。
他們身上帶著傷,臉上帶著疲憊。
但眼神裏,還有光。
彈幕飄過:
【這就是霸王!】
【哪怕被圍,也還有數千人願意跟他死戰!】
【太燃了!】
---
項羽翻身上馬。
烏騅嘶鳴,鐵蹄踏地。
他看著眼前這數千人。
每一個人的臉,他都記得。
“兄弟們!”
他的聲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
“是我項羽,對不住你們!”
“今日困局已定——降是死,戰也是死!”
“既如此——”
他猛地拔出長戟,指向山坡上的玄甲軍:
“隨我殺出一條血路!”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
彈幕瞬間沸騰:
【殺!】
【太燃了!】
【霸王!霸王!霸王!】
【雖千萬人吾往矣!】
---
項羽看著短片中那個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那個自己,在絕境中還能喊出這樣的話。
他不知道,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能不能做到。
不,一定能。
因為我是西楚霸王!!
……
他一拍馬,朝山坡上衝去。
身後,數千騎兵緊緊跟隨。
馬蹄如雷。
喊殺震天。
彈幕瘋狂刷屏:
【衝啊!】
【雖然知道打不過,但還是好燃!】
---
山坡上,玄甲軍靜靜列陣。
一動不動。
像一堵黑色的牆。
沒有號令。
沒有呐喊。
就那麽靜靜地看著衝來的數千騎兵。
彷彿在看一群垂死掙紮的螻蟻。
彈幕飄過:
【這壓迫感……】
【太強了……】
【數萬人紋絲不動,看著幾千人衝過來——這種鎮定比喊殺聲還可怕!】
---
項羽越來越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他握緊長戟,準備衝陣——
突然,玄甲軍陣中,兩騎緩緩而出。
一人麵容剛毅,氣勢沉穩,手中長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章邯。
刑部天將,平亂侯。
一人儒雅中帶著英氣,目光如電,手中長劍斜指地麵。
蒙恬。
長城侯,帝國雙璧之一。
兩人拍馬,直衝項羽而來。
彈幕瞬間興奮:
【章邯!蒙恬!】
【兩大猛將出戰!】
【這是要單挑霸王!】
---
三騎相遇。
章邯一刀劈下,勢大力沉,刀風呼嘯。
項羽揮戟格擋,“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蒙恬一劍刺來,快如閃電,直取項羽咽喉。
項羽側身避開,反手一戟橫掃。
三人瞬間戰成一團。
刀光戟影,劍鳴馬嘶。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章邯的刀,沉穩如山,一刀接一刀,壓得人喘不過氣。
蒙恬的劍,靈動如蛇,一劍接一劍,專攻項羽的破綻。
項羽的長戟,霸烈如火,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
三人你來我往,殺得天昏地暗。
項羽身後,數千騎兵與玄甲軍撞在一起。
殺聲震天。
血肉橫飛。
而戰場中央,三人的戰鬥,愈發激烈。
彈幕看得熱血沸騰:
【臥槽!這打得也太精彩了!】
【章邯的刀法好穩!】
【蒙恬的劍好快!】
【項羽是真的猛,一個人扛兩個!】
---
但項羽畢竟被下藥在先,藥力未散,動作越來越慢。
章邯一刀比一刀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蒙恬一劍比一劍快,專攻他的破綻。
終於——
章邯一刀橫掃,劈向項羽的肩膀。
項羽揮戟去擋,卻慢了一瞬。
蒙恬一劍刺來,刺中他的手臂。
長戟脫手飛出,插在地上,嗡嗡作響。
蒙恬的劍,抵在他咽喉。
章邯的長刀,架在他頸側。
畫麵定格。
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
【被抓了……】
【霸王被抓了……】
【兩大猛將聯手,霸王也扛不住啊……】
---
項羽看著短片中那個被劍抵著喉嚨的自己,沉默了。
他輸了。
被章邯和蒙恬聯手擒獲。
他想起剛才自己一個人扛兩個人的畫麵,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再能打,又怎樣?
還是輸了。
隨即,眸中燃起鬥誌。
這次,我不會再輸了。
……
項羽被押著,跪在地上。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山坡。
那裏,玄甲軍已經結束了戰鬥。
他的數千兄弟,死的死,降的降。
沒有一個人能衝到玄甲軍陣前。
章邯低頭看著他:
“項羽,陛下要見你。”
項羽沒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那片天空。
晨光刺眼。
他的眼中,有不甘,有落寞,還有一絲——
倔強。
良久。
他閉上了眼。
……
項羽看著短片中那個閉上眼睛的自己,沉默了。
他知道那個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不甘。
落寞。
倔強。
還有——
迷茫。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他不知道那個“陛下”會怎麽對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項羽看著那個自己,忽然有些同情。
但很快,他又把這絲同情壓了下去。
那是他。
不是自己。
自己有了一條更加璀璨奪目的道路。
……
畫麵,也漸漸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