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暗淡,主播下播。
嬴政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帝座上,望著那片漆黑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今天的資訊量太大了。
昭元盛世。
二十四星。
霸王歸心。
女相呂雉。
還有那個——
九歲女帝與霸王的神秘比武。
他收迴目光,看向台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丫頭正把最後一塊糕點塞進嘴裏,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衝他笑了笑。
嬴政的嘴角也彎了彎。
“退朝。”
他站起身看向嬴昭寧道,“昭寧留下用膳。”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扶蘇也留下吧。”
扶蘇:“???”
他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女兒。
順帶的?
行吧,順帶就順帶。
順帶也挺好。
---
群臣魚貫退出。
有人羨慕地看了一眼扶蘇。
有人眼熱地看了一眼嬴昭寧。
有人心裏酸溜溜的——陛下留孫女用膳,那是天經地義;留兒子,那是順帶;至於他們?想都別想。
但沒有人敢說什麽。
那可是昭聖女帝。
三歲就能拿出造紙術、土豆、紅薯的小祖宗。
留她吃飯怎麽了?
應該的。
---
禦膳房早就準備好了。
一道道菜肴端上來,擺滿了長案。
嬴昭寧坐在特製的高腳凳上,看著滿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
但她沒有急著動筷。
她先看向嬴政。
嬴政也在看她。
祖孫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吃吧。”嬴政說。
嬴昭寧點點頭,拿起筷子。
但她心裏,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吃完飯,纔是重頭戲。
---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扶蘇全程陪坐,基本沒怎麽說話,就是埋頭吃飯。
偶爾抬頭看看父皇,再看看女兒,然後繼續埋頭吃飯。
他知道自己就是個順帶的。
沒關係。
順帶也挺好。
至少能吃上禦膳。
---
飯後,宮人撤去碗碟,送上熱飲。
嬴政靠坐在憑幾上,看著嬴昭寧,眼中帶著期待。
“昭寧,今日要送給祖父的東西呢?”
嬴昭寧眨眨眼,朝殿外喊了一聲:
“拿進來吧。”
殿門開啟,一個侍衛拿著一個包裹進來。
包裹開啟,裏麵是一個正方形的盒子,盒子開啟——
一卷竹簡,整整齊齊地碼著。
嬴政走過去,拿起最上麵的一卷。
【精細鹽提純法】
他挑了挑眉,展開細看。
片刻後,他的眼睛亮了。
這法子……能把粗鹽提純成雪白的細鹽?
不僅口感更好,還能減少苦味,甚至能用於醫藥?
他放下這卷,拿起下一卷。
【止血消炎草藥配方】
嬴政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行軍打仗,最怕什麽?
不是敵人太強,是受傷之後傷口感染化膿,活活爛死。
有了這個配方……
他想起蒙恬,想起邊關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
如果這個配方真的有效,能救多少人?
他放下第二卷,拿起第三卷。
【複合弓製作(筋角木三層)】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來。
複合弓。
天幕上說過,射程比普通弓遠一倍,三百步內可穿重甲。
他仔細看著圖紙,看著那些精密的構造,看著那些複雜的步驟。
然後,他放下,拿起第四卷。
【床弩改良圖紙】
床弩。
攻城利器。
守城神器。
改良之後,射程更遠,威力更大,裝填更快?
他放下,拿起第五卷。
【玄鐵甲冶煉法】
玄鐵甲。
比尋常鐵甲輕三成,硬五成。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閱兵的畫麵,那些穿著玄黑色甲冑的將士,那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身影。
如果有這樣的甲冑,邊軍何懼匈奴?
他放下,拿起第六卷。
【騎兵長槍製式】
騎兵長槍。
製式裝備。
統一規格,統一打造,統一配發。
槍頭用什麽鋼,槍杆用什麽木,多長多重——全部定死。
這樣打造出來的騎兵,纔是真正的鐵騎。
嬴政放下最後一卷。
他沉默了。
良久。
他抬起頭,看向嬴昭寧。
那目光裏,有震撼,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
不可思議。
“昭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孫女在。”
嬴政張了張嘴,想問她這些東西是怎麽來的。
但話到嘴邊,他又嚥了迴去。
不需要問。
她是他的孫女。
她是昭聖女帝。
這就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足以讓大秦的實力翻上一番。”
“六件一起——”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朕可以告訴你,不出三年,邊軍必能橫掃匈奴。”
“不出五年,大秦的鐵騎,可以踏遍四海。”
嬴昭寧彎了彎嘴角:
“祖父喜歡就好。”
嬴政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欣慰。
“昭寧,這些東西,朕會安排最可靠的人去辦。”
“少府那邊,朕會親自盯著。”
“邊軍那邊,等裝備出來,先給蒙恬送去一批。”
“至於配方……朕會鎖在密室裏,隻有朕和你知曉。”
嬴昭寧點點頭。
“祖父安排就好。”
嬴政看著她,忽然笑了。
“朕的孫女,果然是上天賜給大秦的。”
嬴昭寧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摸了摸鼻子。
但她心裏,卻在默默給小九發訊息:
“小九,祖父好像很高興。”
“當然高興啦!”小九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昭寧給了這麽多好東西,祖父不高興纔怪!”
“那就好。”
“昭寧真厲害!”
“那當然。”
嬴昭寧彎了彎嘴角。
……
與此同時。
沛縣。
劉邦家的院子裏。
今天格外熱鬧。
因為蕭何、曹參、樊噲都在,周勃、王陵、盧綰也被叫了過來。
幾人剛看完天幕,正躺在席子上閑聊。
劉邦翹著二郎腿,眯著眼:“蕭何,你說那個古墓,會是誰的?”
蕭何想了想:“不知道。但應該是二十四星之一。”
“那會不會是咱倆的?”
“……你還沒死呢。”
“我這不是好奇嘛。”
樊噲在旁邊啃著肉幹,憨憨地問:“劉季,咱們什麽時候能去鹹陽?”
周勃在一旁插嘴:“去鹹陽幹嘛?”
“天幕上不是說,咱們以後都是大人物嗎?那肯定得去鹹陽啊。”
王陵笑道:“說不定過兩天就有人來請了。”
盧綰點頭:“對對對,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去。”
劉邦正要迴答,忽然聽到一陣喧嘩。
他坐起來,往遠處看去。
一隊官兵,正朝這邊而來。
為首的,竟然是沛縣縣令。
劉邦愣了愣。
蕭何也站了起來。
曹參、樊噲、周勃、王陵、盧綰也紛紛起身。
那隊官兵很快到了近前。
縣令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劉邦麵前,臉上的表情……怎麽說呢,恭敬得有些過分。
“劉……劉亭長!”
劉邦眨了眨眼:“縣令大人,這是……”
縣令連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劉亭長,這幾位是鹹陽來的禁衛,奉太女和陛下之命,前來邀請您和您的幾位朋友,一同前往鹹陽!”
禁衛?
太女?
陛下?
劉邦愣住了。
蕭何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禁衛首領上前一步,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抱拳行禮:
“敢問哪位是劉季劉亭長?”
劉邦下意識舉起手:“我……我是。”
禁衛首領點點頭,又看向其他人:
“蕭何、曹參、樊噲、周勃、王陵、盧綰——幾位都在吧?”
幾人愣愣地點頭。
禁衛首領笑了:
“奉太女之命,請幾位及家人,隨我等前往鹹陽。”
“太女說了,諸位都是大才,不可埋沒於鄉野。”
“還請幾位收拾行裝,即刻啟程。”
劉邦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現在……就走?”
“對,現在就走。”
劉邦看向蕭何。
蕭何看向劉邦。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興奮。
“收拾行李!”劉邦一躍而起,“快快快!都迴去收拾行李!”
樊噲也爬起來,往家裏跑。
蕭何、曹參、周勃、王陵、盧綰也各自迴家。
縣令在一旁陪著笑:“劉亭長,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太女親自點名,陛下親自下旨,這是要發達了啊!”
劉邦嘿嘿笑著,但心裏也有點懵。
太女。
就是那個三歲的小丫頭?
劉邦一直想知道她怎麽知道自己?
雖然天幕說過,她會來找自己,可那是三年後?
但現在天幕上才剛播出自己名字,不過一天,她就已經派人來了?
這速度……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話——
“外交達人劉邦。”
“通侯。”
“出使三十六國,無一敗績。”
搖頭,甩去那些問題。
鹹陽,他劉邦來了。
---
呂雉正在屋裏收拾東西。
她想起先前那些彈幕上刷過的“第一女相”“文成侯”,心裏還有點恍惚。
第一女相?
她?
可禁衛來的時候,點了她的名。
“呂雉夫人,請隨我等一同前往鹹陽。”
她答應了。
沒有猶豫。
不是因為什麽“第一女相”。
而是因為——
她想看看那個小丫頭。
那個三歲就被立為儲君的小丫頭。
那個以後會讓她當丞相的小丫頭。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
淮陰。
韓信站在家門口,看著那隊越來越近的秦軍。
他沒有驚訝。
從天幕上看到“兵仙韓信”四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禁衛首領下馬,抱拳:
“敢問可是韓信韓公子?”
韓信點點頭。
“奉太女之命,請韓公子隨我等前往鹹陽。”
韓信沒有猶豫。
他迴屋,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幾件舊衣服。
一卷兵書。
足夠了。
他走出門,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破舊的茅草屋。
然後,轉身,跟著禁衛離開。
他本以為還要等三年。
但現在不用了。
---
秦國某地。
項羽站在院子裏,望著天邊那片已經暗下的天幕。
項梁走到他身邊:“羽兒,你在想什麽?”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
“叔父,我想去鹹陽。”
項梁一愣:“現在?”
“嗯。”項羽點點頭,“不等他們來“請”了。我自己去。”
項梁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想好了?”
項羽深吸一口氣:
“想好了。”
“那個小丫頭……我想親眼看看。”
“那個九歲就能讓我‘神色恍惚’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
項梁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好。叔父陪你去。”
兩人轉身迴屋,收拾行李。
沒有什麽禁衛。
沒有黑冰台。
隻有叔侄二人,和一顆想去看看的心。
---
某處山間小道上。
張良背著包袱,獨自一人,朝鹹陽方向走去。
他沒有等禁衛來請。
他知道,禁衛不會來。
他是韓國貴族,是刺殺過始皇的人。
禁衛來找他,隻會是來抓他。
可他還是要去。
因為天幕上說了——
他會成為“留侯”。
會成為二十四星之一。
那就去看看吧。
看看那個小丫頭,到底值不值得他賭上性命。
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