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畫麵還在繼續。
金色的麥浪,繁華的街道,飛奔的火車,歡笑的人們——
一幅幅畫麵如流水般滑過,每一幀都像刻刀,在大秦眾人心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彈幕還在瘋狂刷屏:
【這就是昭元盛世!】
【六十年,換了人間!】
【我哭了,真的哭了……】
【那個時代的老百姓,真幸福啊……】
大秦眾人已經顧不上看彈幕了。
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畫麵。
那些金黃的麥穗,那些堆成山的土豆紅薯,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
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
【大秦民眾·夢裏不知身是客】
鹹陽城外,十裏鋪村。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了一群人。
天幕還在播放,但沒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仰著頭,盯著那些畫麵。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眼眶漸漸紅了。
他叫老陳頭,家裏六口人,兩個兒子,三個孫子,擠在三間漏風的土坯房裏。
去年收成不好,交了賦稅,剩下的糧食隻夠吃半年。
此刻,他看著天幕上那些金黃的麥浪,嘴唇微微顫抖。
“那……那是麥子?”他喃喃道。
“是麥子。”旁邊的人點頭,“那麽高,那麽密,一畝能收多少?”
“起碼五石……”另一個懂行的喃喃道,“不,可能更多……”
“五石?”老陳頭的聲音發飄,“俺家那三畝薄田,一年也就收兩石……”
沒人接話。
因為畫麵裏,又出現了土豆地。
一鋤頭下去,圓滾滾的土豆滾了一地。
“那是啥?”有人問。
“土豆,天幕上說過,畝產二十石……”
二十石。
老陳頭愣住了。
他家三畝地,一年收兩石。
人家一畝地,收二十石。
這是什麽神仙日子?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孫子——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娃娃,正仰著頭,盯著天幕上那些烤得金黃的土豆,口水都流下來了。
“爺爺,那是啥?能吃嗎?”
老陳頭喉結動了動。
“能。”他啞著嗓子說,“等那個小儲君長大了,就能吃了。”
小孫子眼睛亮晶晶的:“那她什麽時候長大?”
老陳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畫麵裏,又出現了新的景象——
學堂。
一群孩子坐在屋裏,搖頭晃腦地讀書。
他們穿著整齊的衣服,臉色紅潤,沒有一個瘦的。
老陳頭的小孫子眼睛更亮了:
“爺爺,他們幹啥呢?”
“讀書。”
“讀書是啥?”
“就是……認字。”
“認字幹啥?”
老陳頭答不出來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個字都不認識。
從來不知道認字能幹啥。
但天幕上那些孩子,看起來真好啊。
一個個白白淨淨的,有說有笑的。
“等那個小儲君長大了,”他喃喃道,“說不定你也能去讀書。”
小孫子不知道讀書是啥,但看爺爺的表情,好像是很厲害的事。
他用力點點頭:
“那她快點長大呀!”
老陳頭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天幕上那個還在繼續播放的盛世,渾濁的老眼裏,有了一點點光。
---
村口另一邊,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
“那個火車,你們看見了嗎?”一個年輕後生壓低聲音,興奮得臉都紅了。
“看見了看見了!不用馬拉,自己會跑!”
“還能拉那麽多人!那麽多貨!”
“那得多大力氣?”
“不是力氣,是……是那個什麽……蒸汽?”
“對,蒸汽!天幕上說的,蒸汽火車!”
幾個年輕人嘰嘰喳喳,激動得不行。
一個年紀稍長的歎了口氣:
“別想了,那是昭元盛世的東西。咱們這輩子,怕是趕不上了。”
年輕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其中一個忽然開口:
“趕不上盛世,但能趕上那個小丫頭。”
眾人看向他。
他指著鹹陽宮的方向,目光灼灼:
“她現在才三歲。等她長大,等她造那些東西,咱們還活著。到時候,說不定能親眼看見那個火車跑起來。”
“真的?”
“真的。咱們好好活著,好好種地,別給她添亂。等她長大了,那些東西就有了。”
幾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光。
那光,叫希望。
---
另一個村莊。
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裏,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對著天幕的方向磕頭。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那個小儲君……保佑她平平安安長大……”
旁邊,她的兒媳扶著她:
“娘,您別磕了,地上涼。”
“我高興。”老婦人頭也不迴,“我高興啊。你看那些畫麵,那些麥子,那些土豆,那些孩子——那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兒媳沉默了。
她也看見了那些畫麵。
金黃的麥浪,堆成山的糧食,吃得滿嘴流油的孩子——
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娘,咱們能趕上嗎?”
老婦人停下磕頭,迴頭看她。
月光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笑。
“趕不上,但你兒子能趕上。”
她指著炕上熟睡的孫兒,聲音微微發顫:
“他才三歲。跟那個小儲君一樣大。等小儲君長大了,他也長大了。到時候,那些好東西,他都能吃上。”
兒媳眼眶紅了。
她轉頭看向炕上的兒子。
那孩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夢裏,說不定也在吃好吃的。
“對。”她喃喃道,“他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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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陰
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前,韓信站在院子裏,仰頭望著天幕。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一幅幅畫麵,從他眼前流過。
金色的麥浪。
繁華的街道。
飛奔的火車。
還有——
那些整齊的軍隊,那些精良的裝備。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些軍隊的方陣,行進的步伐,排列的陣型——
別人看熱鬧,他看門道。
那個時代,軍隊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想起天幕上說的——
“兵仙韓信,昭聖二十四星之首。”
“用兵如神,從無敗績。”
那是他。
可那個盛世裏,還有仗可打嗎?
畫麵裏,大秦的旗幟插遍了全球。
四海臣服,萬國來朝。
沒有敵人了。
那他這個“兵仙”,還有什麽用?
韓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沒有敵人?
那就開疆拓土。
那就向外探索。
那就——
陪著那個小丫頭,把大秦的旗幟,插到更遠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向天幕上那個還在播放的盛世,目光灼灼。
“三年。”
他輕聲說。
“三年後,你一定要來。”
---
沛縣
劉邦家的院子裏。
劉邦難得沒有躺著。
他站著,仰著頭,盯著天幕,一眨不眨。
旁邊,蕭何也是同樣的姿勢。
樊噲蹲在一邊,手裏拿著肉,卻忘了啃。
旁邊還有曹參幾人。
那些畫麵,把他們都震住了。
金黃的麥浪。
繁華的街道。
飛奔的火車。
還有那些在學堂裏讀書的孩子,那些在工坊裏做工的年輕人,那些在公園裏下棋的老人——
“蕭何。”劉邦忽然開口。
“嗯?”
“你說,那個盛世……是真的嗎?”
蕭何沉默了一瞬:“天幕還能有假?”
“我不是那個意思。”劉邦搖頭,“我是說……那個盛世裏,有咱們。”
蕭何一愣。
劉邦指著天幕上那些畫麵,聲音有些發飄:
“丞相蕭何,外交達人劉邦,大將軍樊噲。”
“天幕說的。咱們在那個盛世裏,是有位置的。”
蕭何沒有說話。
但他心裏,也翻湧著同樣的念頭。
丞相。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可天幕說,他能當上。
在那個盛世裏。
“劉季。”他緩緩開口。
“嗯?”
“你想去嗎?”
劉邦轉頭看他。
月光下,那張平日裏吊兒郎當的臉上,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想。”他說,“老子想得很。”
“那丫頭才三歲。”
“我等得起。”
“等她長大,還要好多年。”
“我知道。”
“等她創造那個盛世,還要更久。”
“我知道。”
“那你——”
“我等得起。”劉邦打斷他,咧嘴笑了,“老子才四十五六頭,等個二十年,也才六七十。六七十去坐火車,不晚吧?”
蕭何愣了愣。
然後,也笑了。
他和劉邦認識很多年了。
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就等。”他說。
劉邦咧嘴笑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幕上那個還在播放的盛世,眼睛亮得驚人。
“蕭何。”
“嗯?”
“你說,那個火車,跑起來是什麽感覺?”
蕭何想了想:“不知道。”
“等以後,咱們坐一迴。”
“……好。”
樊噲在旁邊撓頭:“劉季,那我呢?”
劉邦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大將軍了,急什麽?到時候咱仨一塊兒坐。”
然後看向旁邊幾個兄弟“到時候,我請你們一起坐”
“哈哈,好”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曹參幾人迴道。
樊噲憨憨地笑了。
一群人,站在院子裏,仰著頭,看著那片還在播放的天幕。
夜風微涼。
但他們心裏,都燒著一團火。
---
鹹陽城,某處隱秘的宅院裏。
燭火搖曳。
幾個人影圍坐在一起,盯著天幕,一言不發。
天幕上,昭元盛世的畫麵還在繼續。
那些金黃的麥浪,那些繁華的街道,那些歡笑的人們——
像一把把刀子,紮在他們心上。
“夠了。”一個中年漢子終於忍不住,別過頭去,“別看了。”
“為什麽不看?”另一個冷笑,“你怕了?”
“我怕什麽?”
“怕那個盛世。怕那個小丫頭。怕你自己——後悔。”
“你——”
“行了!”老者低喝一聲,“都少說兩句。”
眾人安靜下來。
老者盯著天幕,目光複雜。
那些畫麵,他看得比誰都仔細。
那些金黃的麥浪,他看到了。
那些繁華的街道,他看到了。
那些歡笑的人們,他看到了。
他還看到了——
那些在朝堂上站著的臣子。
那些人裏,有六國之人嗎?
天幕說過,有。
蕭何是楚人,樊噲是楚人,劉邦也是楚人。
他們在那個盛世裏,是丞相,是大將軍,是外交達人。
名垂青史。
而他們呢?
躲在這裏,密謀複國。
等來的,是那個小丫頭“半年殺盡六國異心之人”。
老者閉上眼。
良久。
他睜開眼,緩緩開口:
“那個盛世,你們都看見了。”
“大秦的旗子,插遍了全球。四海臣服,萬國來朝。”
“六國?早就是曆史塵埃了。”
眾人沉默。
有人低下頭。
有人攥緊拳頭。
有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老夫不逼你們。”老者站起身,“隻是把路擺出來。”
“怎麽選,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拄著柺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那個小丫頭,才三歲。”他背對著眾人,聲音蒼老,“但她已經能讓嬴政立她為儲君,能讓天幕上那個盛世成為可能。”
“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
“惹不起的。”
門開了。
又關上。
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
角落裏,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
他們是六國舊貴族的後裔,從小聽著“複國”的故事長大。
可此刻,他們看著天幕上那些畫麵,心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念頭。
“那個盛世……”一個少年喃喃道。
“別想了。”旁邊的人苦笑,“那是秦人的盛世,跟咱們有什麽關係?”
少年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開口:
“蕭何也是楚人。”
眾人一愣。
“樊噲也是楚人。”他繼續說,“劉邦也是楚人。”
“他們在那個盛世裏,是丞相,是大將軍,是外交達人。”
“名垂青史。”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
“咱們為什麽不能?”
死一般的沉默。
有人想反駁,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下口。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蕭何是楚人。
樊噲是楚人。
劉邦是楚人。
他們投了秦人,結果呢?
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而他們呢?
“你想說什麽?”有人問。
少年站起身,望向窗外。
那裏,是鹹陽宮的方向。
“我想說——”
他深吸一口氣:
“複國,真的還有意義嗎?”
沒有人迴答。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著他們。
照著一群開始動搖的人。
…………
一座不起眼的客舍裏。
張良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幕。
那些畫麵,他一幅幅看過去。
金色的麥浪。
繁華的街道。
飛奔的火車。
歡笑的百姓。
還有那些在學堂裏讀書的孩子,那些在工坊裏做工的年輕人,那些在公園裏下棋的老人——
他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韓國亡了。
祖父、父親的仇,他記了二十年。
可此刻,他看著那些畫麵,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那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比複國,難道不好嗎?
他閉上眼。
腦海裏,浮現出博浪沙的那一幕。
鐵椎砸下,副車粉碎。
他以為那是複仇的開始。
可天幕告訴他——
大秦不會亡。
不僅不會亡,還會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六十年。
換了人間。
那他這二十年,算什麽?
他睜開眼。
天幕上,那些畫麵還在繼續。
百姓的笑臉,孩子的奔跑,老人的安詳——
張良忽然笑了。
苦笑。
“博浪沙……”他喃喃道,“就當是年少輕狂吧。”
他抬起頭,繼續看天幕。
目光裏,沒有了往日的深沉。
隻有一種——
釋然。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那個小丫頭。
那個三歲就被立為儲君的小丫頭。
那個以後會開創盛世的小丫頭。
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他忽然想親眼見見。
---
天幕上,畫麵還在繼續。
昭元盛世,六十年,換了人間。
那八個字,像刻刀一樣,刻在每個人心上。
嬴昭寧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小口小口地啃著糕點。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越來越熾熱。
有期待。
有敬畏。
有不敢相信。
還有——
希望。
她彎了彎嘴角。
繼續啃糕點。
那些東西,她還沒換出來。
但總會換出來的。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幕。
三天後。
古墓。
昭聖二十四星。
她眨眨眼。
有點好奇。
會是誰的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