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寧正做夢呢。
夢裏她左手飴糖,右手奶茶,美滋滋地坐在一片柔軟的雲朵上,底下是萬國來朝的盛景,彈幕瘋狂刷著【昭聖女帝yyds】——
突然。
“陛下駕到——!”
一道渾厚尖利的嗓音,像一把小刀,直接把她的美夢戳了個稀巴爛。
飴糖沒了。
奶茶沒了。
雲朵也沒了。
她隻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扶蘇從懷裏放了下來,雙腳落地時還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小小的腦袋瓜子還在迷糊狀態,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然後,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已經邁步而入,登上高台。
玄黑色的龍袍。
睥睨天下的氣勢。
那張熟悉的臉,此刻沒有昨晚的溫和,隻有屬於帝王的無上威嚴。
嬴昭寧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祖父!!
她眨眨眼,看著高台上那個男人。
昨天的祖父,是和藹的老人,會蹲下來和她平視,會牽她的手,會揉她的小腦袋。
今天的祖父——
嬴昭寧不由站直了小身板。
那氣勢,比她前世見過的任何領導都可怕。
比教導主任可怕一百倍。
比論文答辯時的導師組可怕一千倍。
這就是祖龍。
這就是千古一帝。
嬴昭寧默默收迴“和藹老人”的評價,跟著周圍的人一起行禮。
殿內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嬴昭寧的小短腿跪在地上,姿勢居然還挺標準——早上奶孃臨時抱佛腳教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眾卿平身。”
嬴政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起身。
嬴昭寧也跟著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然後,她就感覺到——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像探照燈一樣,把她從頭到腳掃了個遍。
嬴昭寧:“……”
看什麽看?
沒見過三歲小孩嗎?
她麵無表情,任由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嬴政看著下方那個小小的人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朝身旁的宦官點了點頭。
宦官上前,展開手中的竹簡,高聲宣讀:
“製詔:公子扶蘇嫡女嬴昭寧,天資聰穎,夙慧早成,深肖朕躬。特立為儲君,位同公子,可開府建衙,自辟府僚。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話音落下。
滿殿寂靜。
然後——
嘩然!
雖然昨天天幕已經劇透了個七七八八,但真聽到旨意的時候,群臣還是炸了。
儲君!
位同公子!
可開府建衙,自辟府僚!
這是要培養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當繼承人啊!
有人蠢蠢欲動,想要出言勸諫。
畢竟,就憑天幕上那麽一說,就直接定下儲君之位,還是繞過扶蘇直接定其女,這於理不合啊!
一位老臣剛往前邁了半步——
“旨意已下。”嬴政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今日便會傳遍全國。”
那老臣的腳,生生定在原地。
張了張嘴,又閉上。
陛下這話的意思很明白——
朕隻是通知你們,不是要你們同意。
眾人麵麵相覷,再無人敢出聲。
嬴昭寧在心中給祖父豎了個大拇指。
霸氣。
太霸氣了。
她學著奶孃教的秦人禮儀,小步上前,雙手接過宦官遞來的竹簡,然後朝高台上的嬴政行了一禮:
“謝陛下。”
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
嬴政點了點頭。
正要說話,卻見那小丫頭又開口了:
“今日孫女有東西獻於祖父。”
嗯?
群臣一愣。
獻東西?
一個三歲的小丫頭,能獻什麽東西?
嬴政卻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呈上來。”
嬴昭寧從自己的小包袱裏拿出幾樣東西,交給一旁的侍人。
侍人捧著東西,快步上前。
那是一遝……什麽東西?
嬴政接過,首先看到的是一遝平整光滑的紙張。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手感……
他輕輕摩擦了兩下,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是竹簡,不是木牘,不是絹帛。
這是什麽。
這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錦繡都要好——光滑,細膩,潔白,韌性十足。
嬴政的目光,落在紙張上的字跡上。
秦小篆。
工工整整。
【造紙術·粗糙版製法】
第一步:選料。取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
第二步:浸泡。入水浸之,待其軟化……
第三步:搗漿。以杵臼搗之,成糊狀……
第四步:……
嬴政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他放下第一張,看向第二張。
【土豆種植之法】
此物名為土豆,可作主食,亦可作菜。畝產可達二十石以上……
種植之法:選種、切塊、催芽、下種、培土、施肥、灌溉、收獲……
注意事項:……
嬴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畝產二十石以上。
他放下第二張,看向第三張。
【紅薯種植之法】
此物名為紅薯,味甘甜,可生食,可蒸煮,亦可曬幹儲存。畝產可達三十石以上……
種植之法:育苗、扡插、施肥、翻藤、收獲……
注意事項:……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十石。
三十石。
他抬起頭,看向台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丫頭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等著被誇的小狗。
嬴政深吸一口氣,忽然——
“彩!”
一聲大喝,響徹大殿。
群臣嚇了一跳。
還沒等反應過來,嬴政又低下頭,把三張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
“彩!彩!大彩!”
連連三聲彩,一聲比一聲響亮。
嬴政抬起頭,看向台下那個小丫頭,目光裏是掩不住的喜色:
“昭寧,這些你都願意給朕?”
嬴昭寧眨眨眼,小臉上露出一個萌萌的笑:
“祖父今日給孫女這般大禮,孫女自然也要送祖父一些禮物作為迴報呀。”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
“可惜目前隻有這些……”
“夠了!”嬴政直接打斷她,“夠了,足夠了!”
他看向一旁的宦官:“拿去給眾卿看看。”
宦官捧著那三張紙,小心翼翼地下台,遞給最前麵的幾位重臣。
王綰接過,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再看一眼,手開始抖。
看完三張,他抬起頭,看向嬴昭寧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彩……”他喃喃道,“大秦有救了……大秦有救了……”
淳於越搶過去看。
看完,沉默了。
他是儒家,和法家不對付,和陛下也不對付。
但此刻,他看著那三張紙,看著那個三歲的小丫頭,忽然覺得——
自己昨天那些“女子不可為儲”的念頭,可笑至極。
畝產二十石。
畝產三十石。
這是什麽概念?
這意味著大秦再也不會有人餓死。
這意味著大秦的糧倉,可以堆到爆滿。
這意味著——
萬世基業,真的有可能。
淳於越閉了閉眼,深深看了嬴昭寧一眼,沒有說話。
蒙毅看完,直接朝嬴昭寧拱手一禮:
“小殿下大才!”
他想起大哥蒙恬還在邊疆吃苦。
有了這些東西,邊軍的糧草,再也不用愁了。
李斯最後一個接過。
他低著頭,看著那三張紙,看著上麵工整的秦小篆。
這是他外孫女寫的。
那個三歲的小丫頭。
他的外孫女。
李斯的手,微微顫抖。
昨天天幕上,他是那個“背叛者”,是那個“千古罪人”。
今天,他的外孫女,站在朝堂之上,獻上這三樣神物。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李斯,還有機會?
意味著法家,還有未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丫頭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李斯的眼眶,微微發熱。
嬴昭寧眨眨眼,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李斯低下頭,把紙張遞給下一個人。
沒人看見,他的眼角,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紙張在群臣手中傳閱。
驚歎聲此起彼伏。
“彩!”
“大彩!”
“天佑大秦!”
嬴昭寧站在那兒,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熾熱。
從剛才的“這就是那個小丫頭”的好奇。
變成了現在的“這是神仙吧”的崇拜。
她默默在心裏給小九點了個讚。
“小九,咱們這波操作怎麽樣?”
“昭寧太厲害了!”小九的歡呼聲在腦子裏炸開,“你看那些人的表情!他們傻了!全傻了!”
“低調低調。”
“可是昭寧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你閉嘴。”
嬴昭寧努力壓住嘴角,讓自己看起來淡定一點。
但她不知道,她那點小表情,全被高台上的嬴政看在眼裏。
嬴政的嘴角,彎了又彎。
這小東西。
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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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剛才也看了那三張紙。
造紙術。
土豆。
紅薯。
畝產二十石、三十石。
他低下頭,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兒。
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天天偷飴糖的小丫頭。
此刻正仰著臉,接受著滿朝文武的注視。
那些目光裏,有驚歎,有崇拜,有不可置信。
而她,就那麽站著,淡定得像個大人。
扶蘇忽然想起昨天她拍著自己臉說的那句話:
“阿父別怕,有我在呢。”
當時他覺得好笑。
現在他覺得——
好像,真的可以不怕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
嬴昭寧抬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阿父?”
扶蘇搖搖頭,沒說話。
隻是眼眶,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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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終於傳閱完畢。
紙張迴到嬴政手中。
嬴政站起身,看著台下群臣,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讓你們看看。
這是朕的孫女。
“眾卿以為如何?”
群臣對視一眼,齊齊行禮,高呼:
“恭喜陛下,獲得神物!”
“大秦必將,萬世永傳!”
嬴政擺了擺手:
“這都是昭寧的功勞。”
他看向少府和治粟內史:
“造紙術,由少府負責,即刻開始研製。”
“土豆和紅薯,由治粟內史負責,安排種植。記住,一定要嚴格保護,不得外傳!”
兩人上前,齊聲應道:
“是!”
嬴政這纔看向嬴昭寧:
“昭寧,這些東西雖是你送與朕的,但終究於國有利。你如今封無可封,可有什麽想要的?”
嬴昭寧眨眨眼,從自己的小包包裏又摸出一張紙:
“有呀。孫女想請祖父,幫我召來這些人。”
侍人上前,接過紙張,呈給嬴政。
嬴政一目十行看完。
上麵列著幾個名字——
【沛縣:劉季(劉邦)、蕭何、曹參、樊噲、周勃、王陵、盧綰】
【淮陰:韓信,曾受過胯下之辱】
嬴政的目光在那一串名字上頓了頓。
她找這些人做什麽?
他抬頭看了台下那小丫頭一眼。
那小丫頭正眼巴巴地望著他,小臉上滿是期待。
嬴政沒有當場發問,隻是點了點頭:
“好。”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不過你這字,還得再練練。”
嬴昭寧一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張紙。
秦小篆。
歪歪扭扭。
確實不太好看。
可這能怪她嗎?
三歲的小手,握筆都費勁。
昨晚熬夜寫這些,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迴頭朕給你安排個書法老師。”嬴政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好好練。”
嬴昭寧:“……是。”
她默默把小包包收好。
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
等活字印刷術換出來,誰還用手寫啊?
祖父,您等著。
到時候讓您看看什麽叫“批量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