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主星,藍星。
京都上空,天色微沉。
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一塊灰色的幕布,把整座城市籠罩在陰影裏。
街上行人匆匆,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知道,在那些雲層之上,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
空間忽然泛起漣漪。
不是風,不是雲,是天空本身在顫抖。
像平靜的水麵被人投下巨石,一圈圈波紋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雲層被撕開,露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巨大的艦首從漣漪中緩緩探出。
黑色的,冰冷的,像一柄從虛空中刺出的利刃。
接著是船身、艦尾——五艘龐大的星艦,從虛空中顯現,懸停在京都上空。
它們遮住了天光,把整座城市籠罩在陰影裏。
艦身上的燈火如繁星閃爍,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但就在那五艘星艦出現的同時,京都的地下,有什麽東西蘇醒了。
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感覺。
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睜開了一隻眼。
那感覺一閃而過,但五艘星艦上的所有探測儀器同時發出了警報。
能量讀數飆升,光譜異常,空間波動加劇——不是從星艦上發出的,是從地下傳來的。
從這座古老的城市的地下。
從他們看不見摸不著、但能感覺到的地方。
五艘星艦的艦長同時握緊了扶手,臉色發白。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們知道——那不是他們能惹的東西。
華夏中會堂,門口。
周正淵站在台階上,一身中山裝,筆挺如鬆。
須發花白,腰桿筆直,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身後沒有衛兵,沒有儀仗,隻有他一個人。
他就那麽站著,望著天空中那五艘遮天蔽日的星艦,麵色平靜,像是在看幾隻路過的飛鳥。
他身後的中會堂,燈火通明。
沒有人出來,沒有人張望,沒有人慌張。
彷彿那五艘星艦不是來對峙的,是來參觀的。
五道人影從星艦中緩步踏出。
他們穿著各色納米戰甲,覆蓋全身,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腳下的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火焰,托著他們緩緩下降。
那是宇宙中除華夏外,最強、最有勢力的五大生命星係之主——北鬥、天狼、熊熊、粉格、織女。
五人落地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周正淵沒有動,隻是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從五人臉上掃過,不緊不慢,像是在看五個來串門的鄰居。
北鬥星係之主最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絲試探:“老周,你這不解釋解釋?”
周正淵抬手,指了指麵前懸浮的直播虛影,語氣平淡:“我這不是發布宣告瞭嘛?”
天狼星係之主皺眉,聲音冷峻:“老周,這可是另一種體係。弄不好,會發生宇宙大戰。”
周正淵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但天狼星係之主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說不上來為什麽,隻是本能地覺得——這個老人,不好惹。
不是因為他身後有軍隊,不是因為他腳下有武器,是因為他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一個被五艘星艦堵在門口的人。
“所以呢?”周正淵開口,語氣依然平淡,“你們覺得,我們華夏怕?”
他頓了頓,“我們雖然才加入宇宙不過四百多年,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四百年,追上了他們上千年的積累。
這個老人不是在炫耀,是在陳述事實。
他不需要炫耀,因為事實就在那裏。
熊熊星係之主悶聲開口,聲音厚重,像從地底傳來的鼓聲:“雖然那修仙體係聽起來很厲害,但你別忘了,基因戰士和裝甲軍士的強大”
周正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熊熊星係之主忽然覺得,這個老人在笑他。
不是嘲笑,是那種——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的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他想起宇宙中那個傳聞——華夏的基因戰士,不是人造的。
是自然覺醒的。
是那個古老的血脈,自己醒過來的。
他沒見過,但他不敢賭。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周正淵收迴目光,望向遠處那柄懸在秦嶺上空的巨劍,“我有秘籍。但靈氣尚未複蘇,給你們也研究不出來。”
“說不定呢?”粉格星係之主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笑意,“說不定我們就研究出來了呢?”
周正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給你研究也行。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我會得到什麽?”
五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氣氛沉默了片刻。
他們心裏清楚,這不是交易,是試探。
他們想知道華夏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周正淵想知道他們願意為這些東西付出什麽。
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北鬥星係之主歎了口氣,打破了沉默:“老周,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直接。”
周正淵沒有接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那五艘遮天蔽日的星艦,麵色平靜。
他知道,他們不是來打仗的。他們隻是來要東西的。
要到了,就走。
要不到,就賴著。
他不怕他們賴著。
畢竟,現在華夏缺的就是時間。
如果預言成真,其它星係,都會化為他們向前的踏腳石。
…………
直播這邊。
嬴曦深吸一口氣,朝巨劍下方走去。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吹不動她身上的太上玄衣。
那衣服緊貼著她的身體,青綠色的暗紋在月光下緩緩流轉,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伸手摸了摸衣角,指尖觸到的地方,暗紋散開又聚攏,像是在迴應她。
隨著她前行,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慢慢變的,是忽然變的——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被她撞破了。
空氣開始扭曲,光線開始折射,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像隔著一層水,像在夢裏。
直播畫麵開始受到影響,一閃一閃的,雪花點越來越多,像隨時要黑屏。
彈幕瞬間炸了:
【直播裝置大哥,你要挺住啊!】
【就是!你完了我們看什麽!】
【我覺得是不是該讓主播把直播裝置放進自己胸前?那衣服不是能保護東西嗎?】
【樓上主意不錯,但我腦袋有點黃黃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黃!保護裝置要緊!裝置壞了我們看什麽!】
【對呀主播,要不你先迴來,我們給你打造一部更好的裝置!】
【熊熊星網友:看了下樓上位置,熊熊星係的,說的話很有保證。我們星係的軍工,確實不錯。】
【天狼星網友:但你們覺得,現在的主播能看到彈幕嗎?】
【粉格星網友:應該不能。她周圍的空間都不穩定了,訊號能傳出來就不錯了。】
直播畫麵中,嬴曦繼續朝前走。
她根本看不到彈幕。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柄劍,步伐沒有停。
那柄劍在她眼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劍身上有紋路。
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像樹的年輪,像水的波紋,又像是什麽古老的文字。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活的。
下一瞬,嬴曦整個人沒入了一片漣漪之中。
像穿過了一層水麵,身體周圍蕩起一圈圈波紋。
嘩啦一聲——直播間黑屏了。
天幕黑了。
彈幕瞬間炸了:
【黑了黑了!】
【裝置壞了?!】
【不是壞了,是訊號斷了!】
【她進去了!她進到那片霧裏麵了!】
【能出來嗎?】
但還不等彈幕和眾人反應過來,下一刻,天幕又亮了。
畫麵恢複了,但看到的已經不是剛才的景象。
這裏,像是另一個世界。
山是青的,水是綠的,天是藍的。
不是外麵那種被霧籠罩的樣子,是幹淨的,清澈的,像沒有人來過。
空氣是甜的,風是輕的,陽光是暖的。
遠處的山巔上,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地底湧出來,衝天而起。
那光不刺眼,但很深,像有什麽東西在地底燃燒。
所以,外麵那些青綠色的霧、那柄巨劍,都是這道光芒造成的?
嬴曦沒有讓人提醒,抬步就朝山巔走去。
她穿過草叢,翻過樹木,踏過泥土。
太上玄衣在她身上輕輕飄動,青綠色的暗紋在血色的光芒中格外顯眼。
她的周身不染一點泥土,不沾一滴露水。
爬了這麽久的坡,她的呼吸沒有變重,步伐沒有變慢,額頭沒有出汗。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托著她往前走。
彈幕又開始刷:
【這什麽神仙衣服?上連結!】
【羨慕了。主播此刻就好像無限體力一樣。】
【藍星網友:她爬了多久了?得有十分鍾了吧?一直在上坡。】
【天狼星網友:不止。從她進去到現在,至少二十分鍾了。一直在走,一直在爬。但她的速度沒有慢下來。】
【粉格星網友:這就是修仙者的衣服嗎?穿上就不會累?】
【藍星網友:不是不會累,是累的感覺被衣服吸收了。她感覺不到。】
隨著嬴曦來到山巔,她慢慢靠近那道血紅色的光芒。
太上玄衣開始發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是柔和的,青綠色的,像月光,像晨霧。
光芒在她周圍凝聚,化為一道虛型的光罩,把她整個人包裹在裏麵。
彈幕又炸了:
【光罩!那衣服自己撐起了光罩!】
【不是衣服撐的,是衣服在保護她!】
【你們看光罩表麵!有漣漪!】
【那不是漣漪,是有什麽東西在撞擊光罩!】
【無形的氣浪?那血光周圍有東西!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光罩之上,漣漪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像雨點打在湖麵上。
那是無形的氣浪,從血光深處湧出來,衝擊著光罩。
每一道漣漪,都是一次衝擊。
每一次衝擊,都足以把普通人撕成碎片。
但光罩紋絲不動。
嬴曦站在光罩裏,看著那些漣漪,麵色平靜。
她伸手,摸了摸光罩的內壁。
指尖觸到的地方,漣漪散開,像怕她疼。
她忽然想起那件衣服,是昭聖女帝送給文惠帝的。
彈幕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打出一行字:
【那光罩在保護她。那衣服在保護她。兩千年前的昭聖女帝,在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