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嬴曦看著彈幕,笑了。
“看來你們對甜甜的戀愛和八卦也很感興趣。”
她頓了頓,“接下來我要講的,除了歷史記載,還有一些我查到的資料。可以讓你們對歷史中那些不瞭解的地方,也有答案。”
彈幕瞬間興奮起來:【主播快講!】
【我要聽陳平!】
【我要聽墨聖父母!】
【都講都講!】
【我覺得最好是短片】
【對對,這樣的戀愛,短片最合適】
嬴曦沒有賣關子:“今天,我們就來看看墨聖父母——墨啟宸與公輸沁。”
她伸手在光幕上點了點,畫麵一轉。
不再是她的臉,而是一段短片。
畫麵是黑白色的,像舊時的影像,邊緣有些模糊。
配樂很輕,帶著一點古琴的韻味,又混著齒輪轉動的哢哢聲。
彈幕瞬間炸了:
【短片!真的是短片!】
【主播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這配樂好好聽!】
【畫麵好有感覺!】
大秦各地,無數人盯著光幕,安靜下來。
畫麵亮起。
仁宣二年,少司府的工坊裡人來人往,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木屑和鐵鏽的氣味。
墨啟宸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厚厚一遝圖紙,手裏的炭筆動得飛快。
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眼睛佈滿血絲,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木屑和墨漬,但他渾然不覺。
旁邊一個墨家弟子端著飯進來,看了一眼又端出去了。
飯已經涼了,熱了三次,他一口沒動。
畫麵切換。
墨家禁地,古樸的木樓依山而建,廊下掛著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幾位白髮蒼蒼的長老圍坐在一起,麵前擺著從少府送來的圖紙。
有人皺眉,有人嘆氣,有人拍桌子。
“公輸家欺人太甚!說咱們技術不行?當年他們老祖宗可是輸給咱們的!”
“就是!派啟宸去!讓他們看看,墨家新一代的厲害!”
長老們紛紛點頭。
畫麵切回墨啟宸,他剛被人從工坊裡拖出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塞進了馬車。
他坐在車裏,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衣裳,又看了看對麵那幾個一臉興奮的師弟,麵無表情。
少府,會議殿。
長桌兩邊,墨家和公輸家的人各坐一側。
墨啟宸坐在中間,被長輩拉著坐下。
他有些不自在,低頭看著桌麵,耳朵卻豎著。
“對麵是公輸家的人,那個女娃,是他們未來的家主。很厲害。”長輩低聲說。
墨啟宸抬起頭。
對麵坐著一個女子,穿著素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眉眼清冷,正在低頭看圖紙。
陽光從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臉上,像給她鍍了一層柔光。
墨啟宸愣住。
他覺得她好美。
然後他低下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三天沒洗澡,一股木屑和汗味。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畫麵切到公輸沁。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對麵那個蓬頭垢麵的年輕人飛快地低下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皺了皺眉,收回目光,繼續看圖紙。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齊齊站起來。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門口走進來,穿著玄黑色的儲君朝服,小身板挺得筆直,兩個小揪揪整整齊齊,仰著臉,不慌不忙。
太女來了。
彈幕開始刷:
【女帝小時候!好可愛!】
【七八歲就這麼有氣場了!】
【她來了她來了!】
嬴昭寧坐在主位上,掃了一眼兩邊的人,問了幾句進度。
墨家長輩推了墨啟宸一把,他站起來,把墨家的研究進度一五一十地說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條理清楚。
嬴昭寧聽完,點點頭,又看向公輸家。
公輸沁站起來。
她的聲音不高,清清冷冷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墨啟宸聽著,心裏想,她的聲音真好聽。
旁邊長輩又推了他一下:“這女娃很厲害,你可別被她比下去了。咱們墨家壓了他們這麼多年,你可是新一代的領頭,得讓他們翻不了身。”
墨啟宸看了公輸沁一眼,又低下頭,臉更紅了。
畫麵切換。
太女開辦的小學堂裡,坐滿了人。
墨家和公輸家的人都有,足有上百。
墨啟宸坐在角落裏,麵前攤著筆記本,手裏的炭筆動得飛快。
他在記太女講的物理課。
一開始他聽不太懂,那些什麼“力”“熱”“光”“聲”,和他學過的機關術完全不一樣。
但他越聽越覺得有道理,越聽越覺得,這些知識,能把機關術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抬起頭,看到公輸沁坐在前排,也在記筆記。
她的側臉很安靜,睫毛很長。
他看了一眼,趕緊低下頭。
彈幕開始刷:
【偷看!他偷看她!】
【木頭開竅了?】
【還沒有。他隻是覺得她好看。】
【笨死了!】
畫麵切換。
昭聖元年,女帝登基。
蒸汽機的圖紙發到少府,墨家和公輸家首次聯手。
墨啟宸和公輸沁被分到同一個小組。
畫麵裡,兩人坐在同一張案前,中間隔著一摞圖紙。
墨啟宸畫圖,公輸沁計算。
偶爾交換意見,偶爾爭論,偶爾沉默。誰也不肯認輸,誰也不肯低頭。
但圖紙在一點點完善,模型在一點點成形。
畫麵快進。
齒輪轉動,活塞滑動,連桿升降。
墨啟宸在工坊裡敲敲打打,公輸沁在案前寫寫算算。
兩人從日出忙到日落,從日落忙到日出。
偶爾同時抬頭,對視一眼,又同時低下頭。
誰都沒有說話。
彈幕急得不行:
【說啊!你們倒是說啊!】
【急死我了!】
【兩個木頭!】
畫麵切換。
昭聖五年,蒸汽機終於完成了。
巨大的機器在工坊中央轟鳴,活塞來回滑動,齒輪咬合轉動,連桿升降如舞蹈。
墨啟宸和公輸沁站在機器前,看著它運轉,看著它發出低沉的吼聲,看著它把一桶水從低處提到高處。
所有人人都歡呼起來。
墨啟宸轉過身,看著公輸沁。
她也看著他。
兩人同時笑了。
然後他們擁抱在一起。
畫麵定格。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抱了!抱了!】
【終於抱了!】
【我等了整整一章!】
但下一瞬,兩人同時分開。
公輸沁低下頭,墨啟宸別過臉。
兩人的耳朵都紅了。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兩個木頭!】
【抱都抱了,還裝什麼!】
【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女帝來了。
她看著蒸汽機,很滿意,對兩家大加嘉獎。
墨啟宸站在人群中,聽著那些誇獎,心不在焉。
他在想,她剛才臉紅了。
她是不是也……他沒有想下去,不敢想。
畫麵切換。
墨家,木樓。
墨啟宸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钜子走進來,看著他,問:“怎麼了?”
墨啟宸猶豫了很久,咬咬牙,說了。
钜子聽完,哈哈大笑。
墨啟宸愣住。
钜子說:“你以為兩家還是仇人?這幾年合作下來,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怨,早沒了。女帝要的是天下大同,不是兩家相爭。上麵都不讓你們爭了,你們還爭什麼?”
墨啟宸愣住,恍然大悟。
可他又失落了。
他知道兩家不反對了,但他不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他。
钜子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厲害了:“你就為這個發愁?去問啊。”
墨啟宸沉默了很久,說:“不敢。”
钜子搖搖頭,走了。
畫麵切換。
墨啟宸的房間裏,他翻箱倒櫃,找出一卷舊圖紙。
那是他很久以前畫的,一直沒有完成。是一隻會飛的木鳥。
翅膀用齒輪驅動,身體用彈簧減震,尾翼用絲線控製。
他畫了很多年,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缺的是她。
他把圖紙拿出來,重新畫。
加了滑輪組,改了重心位置,調整了翅膀的角度。
畫了三天三夜,終於完成了。
彈幕開始好奇:
【他在做什麼?】
【給她的禮物?】
【會飛?真的能飛?】
畫麵切換。
公輸沁的房間裏,她也在畫圖紙。
是一盞燈。
燈罩用薄銅片打造,內部用齒輪傳動,點亮後會緩緩旋轉,燈罩上的圖案會像走馬燈一樣轉動。
她畫了很久,改了又改。
彈幕:
【她也在做東西!】
【這是什麼?燈?會轉的燈?】
【所以兩人都在給對方準備禮物?】
畫麵切換。
墨家駐地,院子裏。
墨啟宸把木鳥放在地上,上緊發條。
木鳥的翅膀緩緩扇動,身體輕輕震動,然後——飛起來了。
它繞著院子飛了一圈,又飛了一圈,穩穩噹噹地落回地上。
墨家弟子們圍過來,目瞪口呆。
有人喊:“師兄,你太厲害了!”
墨啟宸沒有說話,隻是把木鳥捧起來,小心地放進木盒裏。
彈幕:
【他會送給她嗎?】
【什麼時候送?】
【急死我了!】
畫麵切換切換。
公輸家駐地,院子裏。
公輸沁把燈點亮。
燈罩緩緩旋轉,上麵的圖案一一閃過——是機關,齒輪,滑輪,連桿,還有一隻飛鳥。
她盯著那隻飛鳥看了很久,關掉燈,把燈放進木盒裏。
彈幕:
【飛鳥!她畫了飛鳥!】
【所以她也想著他!】
【她不說!他也不說!】
【兩個木頭!】
畫麵切換。
少府,工坊。
蒸汽機還在轟鳴。
墨啟宸和公輸沁站在機器前,誰都沒有說話。
工坊裡人來人往,嘈雜得很,但他們之間很安靜。
墨啟宸從身後拿出木盒,放在案上。
公輸沁看了一眼,也從身後拿出木盒,放在案上。
兩人同時開啟。
木鳥。
飛鳥燈。
彈幕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同時!他們同時拿出來!】
【心有靈犀!】
【這纔是雙強!】
【快開啟!快看!】
墨啟宸拿起那盞燈,輕輕點亮。
燈罩緩緩旋轉,上麵的圖案一一閃過——齒輪,滑輪,連桿,還有那隻飛鳥。
他盯著那隻飛鳥,眼眶紅了。
公輸沁拿起那隻木鳥,上緊發條。
木鳥的翅膀扇動,從她掌心飛起來,繞著她飛了一圈,落在墨啟宸肩上。
畫麵定格。
兩人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眼睛在笑。
彈幕安靜了很久。
然後有人打出一行字:【不需要說話。他們什麼都說了。】
畫麵暗下,配樂停了。
天幕上,嬴曦的臉重新出現。
她看著彈幕,笑了笑:“這就是墨聖父母的故事。不是轟轟烈烈,是安安靜靜。他做了會飛的木鳥,她做了會轉的燈。他們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說了最想說的話。”
彈幕開始刷:
【這就是愛情啊!】
【不是山盟海誓,是木鳥和燈。】
【他們懂對方。所以不需要說。】
【嗚嗚嗚,我哭了!】
大秦各地,無數人盯著光幕,沉默了很久。
墨家族地,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盯著光幕,眼睛紅紅的。
旁邊的小師弟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公輸家族地,公輸沁盯著光幕,麵無表情。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絞著衣角。
旁邊的師妹偷偷看了一眼,沒敢說話。
軍營裡,陳平盯著光幕,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想起那個“腹黑陰毒男和單純善良貴女”的評價,忽然覺得,也許他也可以試試。
用自己擅長的方式,說最想說的話。
他低下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