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係窩噠姐姐鴨！“名叫兕子的大唐小公主，此刻正微微瞪大了那雙宛若秋水般澄澈的眼眸。
她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奇怪黃色短衣的小女孩。
還有那個被小女孩遞到自己麵前的、紅彤彤的鐵罐子。
鐵罐子上畫著一個胖乎乎、笑得很開心的大頭娃娃。
大唐的皇室裡，從未有過如此奇特又古怪的器物。
兕子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身邊的吃穿用度皆是這世間最頂級的珍品。
可是她發誓，她從來沒有見過顏色如此鮮艷、形狀如此規整的鐵器。
更讓她感到新奇的是，這個奇怪的小女孩一點兒也不怕她。
在這偌大的皇宮裡，除了父皇母後還有哥哥姐姐們，其他的宮女太監見到她，哪怕是再喜愛她，也是要低著頭、弓著身子，恭恭敬敬地行禮的。
可是眼前這個自稱叫“惜惜”的小女孩，卻笑得像是一朵迎著太陽盛開的向日葵。
她的笑容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和恐懼，隻有滿滿的真誠和分享的喜悅。
那罐被稱為“牛奶”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滋滋的香氣。
這股香氣順著微風，悄悄地鑽進了小兕子的鼻腔裡。
好甜的味道。
大唐雖然也有羊奶和牛乳，但那些大多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膻腥味，哪怕禦膳房的廚子用盡了各種香料去掩蓋，喝起來也總是有些膩人。
可是眼前這個紅罐罐裡散發出來的味道，卻隻有純粹的奶香和一種極其誘人的甜蜜。
小兕子的喉嚨忍不住輕輕滾動了一下。
她確實是有些渴了，也有些餓了。
她原本隻是在禦花園裡撲蝴蝶，身邊的宮女姐姐們為了讓她玩得盡興，稍微退開了一些距離。
誰知道她追著追著，跑進了一片茂密的假山樹林裡，再一轉頭，就不小心迷路了。
“介……介係給窩噠嗎~”
小兕子終於沒忍住那股甜香的誘惑，怯生生地開了口。
她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荷花綉帕。
那軟糯的聲音，就像是清晨掛在花瓣上的露珠一樣惹人憐愛。
惜惜看到漂亮妹妹終於說話了，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彎彎的小月牙。
她非常用力地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頭上的兩個小揪揪也跟著上下飛舞。
“係鴨係鴨~”
“介個給泥飲~”
“超甜噠~”
惜惜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熱情地往前湊了湊。
她直接把那個紅色的旺仔牛奶罐，塞進了小兕子那隻白嫩嫩、軟綿綿的小手裡。
小兕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嚇了一跳。
鐵罐子拿在手裡涼絲絲的，表麵十分光滑，完全沒有大唐青銅器那種粗糙和厚重的感覺。
“飲鴨~ 泥快飲鴨~”
惜惜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小兕子。
在三歲小朋友的世界觀裡，把自己最喜歡的好吃的分給別人，就是表達友好的最高階方式。
小兕子看著惜惜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心裡的防備和害怕不知不覺地就消散了一大半。
雖然母後常常教導她，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但是……但是這個奇怪的小女孩看起來真的一點都不像壞人呀。
而且她笑起來的樣子好可愛，比宮裡那些小心翼翼的小伴讀們要鮮活太多了。
小兕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紅色的鐵罐子。
她學著剛才惜惜的樣子，將罐子上方那個奇怪的開口對準了自己粉嫩的小嘴唇。
微微仰起頭。
一股冰涼、絲滑、帶著濃鬱奶香和極緻甜蜜的液體，順著鐵罐的邊緣流進了她的嘴裡。
轟！
小兕子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盛開了一萬朵絢麗的煙花。
這是什麼絕世的仙家玉液？！
怎麼會有這麼好喝的東西？！
入口是濃鬱到了極點的奶香，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膻味。
緊隨其後的是一種直衝天靈蓋的甜蜜。
大唐的飴糖和蜂蜜雖然也甜，但那是一種有些厚重、甚至有些糊嗓子的甜。
可是這種名為“旺仔牛奶”的神奇水，它的甜卻是清脆的、爽口的、讓人喝了一口還想喝第二口的！
“咕嘟咕嘟……”
小兕子完全忘記了皇家公主應有的矜持和儀態。
她雙手捧著鐵罐，像是乾旱了許久的小幼苗終於等到了春雨，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一罐原本就不算太多的旺仔牛奶，很快就被她喝去了一大半。
“嗝~”
一個小小的、帶著奶香味的飽嗝從小兕子的嘴裡跑了出來。
小兕子瞬間漲紅了臉。
白皙的小臉蛋上像是塗了上好的胭脂，紅撲撲的，可愛到了極點。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放下鐵罐，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奶漬。
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震驚和回味。
“介……介個好好飲鴨~”
小兕子忍不住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那雙看著惜惜的眼睛裡，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好奇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絲崇拜。
能拿出這麼美味的神仙水，這個穿著黃衣服的小女孩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惜惜聽到漂亮妹妹誇自己的牛奶好喝，心裡頓時充滿了成就感。
她驕傲地挺起了自己肉嘟嘟的小胸脯。
就像是一個打了勝仗凱旋歸來的小將軍。
“係布係超好飲~”
“窩粑粑給窩買惹好多好多~”
惜惜奶聲奶氣地炫耀著。
雖然她現在找不到家了，但是能在這個“大型古裝劇片場”交到一個這麼漂亮的妹妹，惜惜覺得這次的露營大計劃簡直太成功了！
“泥叫什喵名字鴨~”
惜惜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小兕子頭上那兩個精緻的花苞頭，還有額頭上那個紅色的好看花印。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
麵對這個用仙家玉液招待自己的“小神仙”，她沒有任何隱瞞。
“窩……窩叫兕子~”
小兕子乖巧地回答道。
聲音脆生生的，像是黃鶯在唱歌。
“柿子~”
惜惜有些疑惑地皺起了小眉頭。
她伸出小胖手，撓了撓自己的小揪揪。
“係秋天樹上結噠那種紅紅噠、軟軟噠柿子嗎~”
惜惜最喜歡吃奶奶買的軟柿子了，甜甜的，一吸全是汁水。
小兕子聽懂了惜惜的疑惑，連忙把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頭上的珍珠流蘇也跟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布係布係~”
“係小兕子噠兕子~”
“阿耶說，兕係一種很厲害噠神獸~”
小兕子努力地用自己三歲的辭彙量，向惜惜解釋著自己名字的由來。
雖然她自己也搞不太懂“神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父皇每次抱著她的時候，總是笑著說兕子最厲害了。
惜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還是不太明白神獸是什麼，但是漂亮妹妹說不是吃的柿子，那就不是吧。
“那……那窩比泥高一點點，泥就當窩妹妹好布好鴨~”
惜惜伸出小手，在自己和小兕子的頭頂上比劃了一下。
其實兩個小糰子看起來一般大，身高也幾乎一模一樣。
但惜惜因為穿著現代那種厚底的運動鞋，勉勉強強比穿著軟底繡花鞋的小兕子高出了那麼一絲絲。
就因為這一絲絲的身高優勢，惜惜單方麵宣佈了自己姐姐的地位。
小兕子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還給自己喝那麼甜的“牛奶”的小女孩。
在她簡單純粹的小腦袋裡，能把這麼好吃的東西分給自己的人，絕對是一個大大的好人。
既然是好人，那當姐姐也是可以的呀。
更何況……
小兕子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惜惜旁邊那個鼓鼓囊囊的黃色“鴨子”上。
那個鴨子肚子裡，是不是還有其他好吃的呀？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大唐小公主雖然不懂這個深奧的道理，但身體的本能卻讓她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泥給窩飲介麼甜噠東西~”
“泥就係好姐姐~”
小兕子眉眼彎彎，笑得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那甜甜軟軟的一聲“好姐姐”，直接叫到了惜惜的心坎裡。
“哇哦~ 窩有妹妹惹~”
惜惜開心得在原地蹦躂了兩下。
她有妹妹了！
以後去幼兒園，她也可以像隔壁班的胖虎一樣，到處炫耀自己有一個超級漂亮的小妹妹了！
為了鞏固自己“好姐姐”的地位，惜惜決定拿出自己所有的庫存。
她一屁股坐在大石頭上，把那個被塞得快要爆炸的小黃鴨書包拽到了大腿上。
“妹妹快賴看~”
“姐姐介裡還有好多好次噠~”
惜惜豪氣萬丈地拍了拍書包。
小兕子被惜惜的動作吸引了過去。
她邁著小碎步，像一隻好奇的小貓咪一樣湊到了惜惜的身邊。
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奇怪的黃色包袱。
惜惜伸出兩隻小肉爪，捏住了書包上的拉鏈頭。
“嘿咻~”
隨著惜惜用力一拉，一道尖銳的“滋啦”聲在安靜的樹林裡響起。
這聲音在現代人聽來再正常不過，但對於從未見過拉鏈的大唐小公主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
“哎呀~”
小兕子嚇得驚呼一聲，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個能夠發出奇怪聲音的“暗器機關”。
“介……介係什喵怪物鴨~”
小兕子的小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襟，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絲的顫抖。
惜惜被小兕子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看拉鏈，又看了看嚇得躲得遠遠的漂亮妹妹。
“介布係怪物鴨~”
“介係鴨鴨包包噠嘴巴~”
惜惜為了證明這東西沒有危險，又來回拉動了幾下拉鏈。
“滋啦——滋啦——”
看著那排細密的金屬齒在惜惜的手中開開合合，卻沒有傷人，小兕子這才勉強放下了心裡的戒備。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挪回了惜惜的身邊。
可是看向那個小黃鴨的眼神裡，依然充滿了敬畏。
能隨身攜帶這麼精巧神奇的法寶，這位惜惜姐姐，難道真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小仙童嗎？
“噹噹噹噹~”
惜惜終於把書包徹底開啟了。
她學著動畫片裡尋寶者的樣子，雙手捧出一包紅色的、長條形的袋子。
上麵印著幾個大字和一些卡通圖案。
“介係咪咪蝦條~”
“可香可脆惹~”
惜惜獻寶似的把蝦條遞到了小兕子的麵前。
小兕子好奇地接過來。
這包裝袋的材質滑滑的，非絲非麻，更不是紙張，上麵的圖案顏色鮮艷得連宮裡最好的畫師都調配不出來。
惜惜熟練地撕開包裝袋。
一股濃鬱的鮮蝦海鮮味混合著油炸的香氣，瞬間撲麵而來。
“次鴨~”
惜惜捏出一根短短的蝦條，直接塞進了小兕子微微張開的小嘴巴裡。
“哢嚓。”
小兕子下意識地咀嚼了一下。
清脆的聲音在口腔裡響起。
鮮！香！鹹！脆！
各種複雜的味道在舌尖上爆炸開來。
小兕子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天上最璀璨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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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雖然也有海產，但運輸極其困難，到了長安往往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鮮美。
更何況，這種用現代工業香精和調料製作出來的膨化食品，對於味蕾還沒有經受過現代科技洗禮的古代人來說，那就是降維打擊！
“哢嚓哢嚓哢嚓……”
根本不需要惜惜再喂，小兕子自己就從袋子裡抓起蝦條，像隻小鬆鼠一樣快速地往嘴裡塞。
兩邊肉嘟嘟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可愛到了犯規的地步。
“好好次~”
“姐姐給噠東西都好好次~”
小兕子一邊嚼著蝦條，一邊含糊不清地表達著自己對這位新晉“姐姐”的崇拜之情。
惜惜看著妹妹吃得這麼開心，自己也跟著傻樂起來。
她又把手伸進了彷彿百寶箱一樣的鴨鴨包裡。
“妹妹別急~”
“窩還有介個~”
惜惜這次掏出了幾個晶瑩剔透的小塑料碗。
裡麵裝著五顏六色的、像水一樣卻又不會流出來的神奇東西。
“介係果凍~”
“係草莓味噠和橘子味噠~”
惜惜費力地撕開了一層透明的塑料膜。
一陣比花朵還要濃鬱的水果香氣飄散出來。
小兕子簡直看呆了。
這是什麼神仙物件？
不僅顏色像寶石一樣漂亮，還會像剛出鍋的肉凍一樣彈來彈去。
可是它為什麼是水果味道的呢？
大唐的水果也是極為珍貴的，像草莓這種東西更是聞所未聞。
惜惜用小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塊粉紅色的草莓果凍，遞到了小兕子嘴邊。
“啊~ 張嘴~”
小兕子乖巧地“啊”了一聲。
果凍入口即化。
冰冰涼涼的，甜絲絲的，那種濃鬱的草莓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口腔。
“哇~”
小兕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介個水水甜甜噠，滑滑噠，一下就跑到肚肚裡去惹~”
兩個三歲的小糰子就這樣坐在大石頭上。
你一口蝦條，我一口果凍，喝著甜甜的旺仔牛奶。
在這片古老參天的森林裡，舉辦著一場跨越了千年時空的、最純真也最不可思議的零食派對。
吃了別人的東西，感情自然就升溫了。
更何況是兩個本來就天真無邪的小萌娃。
“姐姐~ 泥衣服上噠小人係誰鴨~”
小兕子吃飽喝足，指著惜惜T恤上的草莓圖案好奇地問。
“介個布係小人~ 介係草莓鴨~”
“剛才給泥次噠粉色果凍，就係草莓味噠~”
惜惜耐心地解釋著。
“那泥背上噠黃鴨子，係活噠嗎~ 為什麼布會叫鴨~”
小兕子又戳了戳那個乾癟下去的小黃鴨書包。
“它係假噠鴨~ 係裝東西噠包包~ 就像……就像泥手裡噠帕子一樣~”
惜惜絞盡腦汁地尋找著合適的比喻。
兩個小女孩你一言我一語，雖然經常雞同鴨講，但卻交流得異常和諧。
“姐姐~ 窩帶泥去抓蝴蝶好布好鴨~”
小兕子主動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牽住了惜惜那隻胖乎乎的小手。
她覺得這位惜惜姐姐真是太好了。
雖然穿得奇怪，說話也有些聽不懂，但是她有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以後在這禦花園裡，惜惜姐姐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好鴨好鴨~”
“窩們去探險~”
惜惜從大石頭上跳下來，也緊緊地反握住了小兕子的手。
在惜惜看來，這個逼真的古裝劇片場實在太好玩了。
不僅有真實的樹林，還有一個穿著漂亮衣服、願意叫她姐姐的小演員。
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著手，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向著樹林深處走去。
陽光在她們的身上跳躍，畫麵溫馨得像是一幅傳世的名畫。
“介裡有好多花花~”
惜惜指著路邊一叢開得正艷的牡丹花，興奮地叫道。
大唐的牡丹，那是出了名的雍容華貴。
花朵大如海碗，層層疊疊的花瓣宛如雲霞一般。
惜惜在現代的花園裡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花。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想要去摸一摸那柔軟的花瓣。
“姐姐小心~ 花花上麵有蟲蟲~”
小兕子連忙拉住了惜惜的手。
她記得宮女姐姐們說過，有些花上麵會有咬人的蟲子。
“布怕布怕~”
“惜惜係勇敢噠小盆友~”
惜惜雖然嘴上說著不怕，但還是乖乖地收回了手。
兩個小丫頭蹲在花叢邊，頭挨著頭，研究著花瓣上的一隻小瓢蟲。
就在這靜謐美好的時刻。
一陣極其慌亂、甚至帶著幾分淒厲的呼喊聲，打破了樹林的寧靜。
“公主——！”
“公主殿下您在哪兒啊——！”
“晉陽公主——！”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撥開灌木叢的沙沙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惜惜和小兕子同時擡起頭，像兩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係翠兒姐姐噠聲音~”
小兕子聽出了來人的聲音，原本開心的笑臉頓時跨了下來。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跑得太遠，身邊的宮女找不見她，急壞了。
“誰係翠兒姐姐鴨~”
惜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也是這個古裝劇裡的演員嗎？
還沒等小兕子回答。
前方的樹叢猛地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撥開。
一個穿著青色宮裝、梳著雙環髻的年輕女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女子的臉上滿是驚恐和焦急，頭髮也因為在樹林裡穿梭而顯得有些淩亂。
她的眼眶通紅，甚至還掛著淚水。
這可是陛下和娘娘最疼愛的晉陽公主啊！
如果公主在禦花園裡出了什麼差池，她們這些伺候的奴婢就算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公主！”
翠兒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花叢邊的那抹粉色小身影。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跪撲在了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殿下！奴婢該死！奴婢終於找到您了！”
翠兒連滾帶爬地沖向小兕子，想要檢視公主有沒有受傷。
可是。
就在她即將靠近公主的時候。
她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公主身邊站著的那個……奇怪生物。
翠兒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滿是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惜惜。
“嘶——”
翠兒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個什麼東西？！
這小娃娃穿著顏色如此怪異紮眼的黃色短衣，竟然連袖子和褲腿都沒有，白花花的胳膊和小腿就這麼大喇喇地露在外麵！
在這禮教森嚴的大唐，哪怕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絕不可能穿得如此傷風敗俗！
再看她的頭髮，居然剪得那麼短，隻在頭頂胡亂紮了兩個奇怪的揪揪。
她的背上，竟然還背著一個極其詭異、長著扁嘴巴的黃色怪物！
這是哪裡來的妖童？！
難道是專門在深山老林裡蠱惑人心、拐騙孩童的山精妖怪？！
一想到公主殿下剛才竟然和這種來歷不明、裝扮詭異的怪物待在一起，翠兒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呀——！”
翠兒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她像是護崽的母雞一樣，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將小兕子拽到了自己的身後。
由於用力過猛，小兕子甚至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大膽妖孽！”
翠兒張開雙臂，將小兕子死死地護在身後。
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怒視著眼前的惜惜。
“你是何人？！”
“竟敢在這皇家禁地裝神弄鬼，靠近公主殿下？！”
翠兒的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恐懼和敵意。
惜惜被這個突然衝出來的大嗓門阿姨嚇了一跳。
她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兩隻小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這個阿姨好兇哦。
比幼兒園裡最兇的保安伯伯還要可怕。
“窩……窩布係妖孽……”
惜惜委屈地撇了撇嘴，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明明隻是來露營的，為什麼要罵她是妖孽呀？
“窩係惜惜……”
“窩係賴露營噠勇敢小盆友……”
惜惜努力地想要解釋，但那軟糯的小奶音在翠兒尖銳的質問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小兕子被翠兒拉在身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
等她反應過來，看到自己新認的“好姐姐”被翠兒兇得快要哭了，大唐小公主的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在宮裡，除了父皇母後，誰敢在她麵前這麼大呼小叫？
更何況，翠兒罵的還是給她吃世界上最好吃東西的姐姐！
“翠兒！泥放肆！”
小兕子用力地掙脫了翠兒的手。
她邁著小短腿，毫不猶豫地衝到了惜惜的麵前，張開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將惜惜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就像剛才翠兒護著她一樣。
小兕子雖然年紀小，但闆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時，卻依然有著皇家公主不怒自威的架勢。
她瞪著翠兒，大眼睛裡滿是怒火。
“泥布許兇她！”
翠兒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像老母雞護崽一樣護著那個奇怪妖童的公主殿下，大腦一片空白。
“公主……殿下……”
“她……她穿戴如此怪異，來歷不明，恐怕是衝撞了殿下的妖邪啊！”
翠兒急得直跺腳，生怕公主是被妖術迷惑了心智。
“她才布係妖邪！”
小兕子仰著小腦袋，像是一個堅定的捍衛者。
她轉身，拉起惜惜因為害怕而有些發涼的小手。
然後轉過頭，用一種極其驕傲、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翠兒大聲說道：
“她係窩噠姐姐鴨！”
“她給窩吃惹全天下最好次噠東西！”
“泥再兇窩姐姐，窩就讓阿耶打泥噠屁屁！”
樹林裡。
回蕩著小兕子霸氣護姐的奶音。
翠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感覺這個世界都變得魔幻了起來。
公主殿下……叫這個穿著暴露、背著黃色怪物的妖童……姐姐？！
還說要讓皇上打她的屁股？！
完蛋了，公主殿下這是中邪入魔太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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