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姐李麗質登場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翠兒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小兕子的麵前。
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在這深宮內苑，哪怕是一隻飛鳥闖進來都會被盤查半天。
更何況是眼前這個穿著暴露、奇裝異服的“妖童”！
可是，被她護在身後的大唐晉陽公主，不僅沒有絲毫的害怕。
反而還用那種充滿了保護欲的姿態，反過來拉住了那個“妖童”的手。
“公主殿下……”
翠兒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她覺得公主肯定是被這妖童施了什麼可怕的**法術。
就在翠兒急得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隻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突然從她的視線死角裡伸了過來。
那隻小手的主人，正是被翠兒當成妖魔鬼怪的惜惜。
惜惜雖然才三歲，但她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小機靈鬼。
在幼兒園裡，如果有小朋友因為搶玩具要哭鬧，惜惜隻要拿出一塊小餅乾，就能瞬間平息一場“戰爭”。
所以，麵對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兇、但又好像很害怕的阿姨，惜惜決定故技重施。
“阿姨泥布耀生氣鴨~”
惜惜軟糯糯的奶音在寂靜的樹林裡響起。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半個小碎步。
那隻胖乎乎的小手裡，正捏著一塊撕開了包裝的、晶瑩剔透的橘子味果凍。
“介個給泥次~”
“次惹甜甜噠，就布會生氣惹~”
惜惜仰著小腦袋，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沒有一絲雜質。
充滿了純真和分享的善意。
翠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
那塊被稱為“果凍”的東西，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橘色光芒，還會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
這絕對是用來毒害公主的毒藥！
“拿開！你這妖物莫要害人！”
翠兒厲聲喝道，甚至想要伸手去打掉惜惜手裡的東西。
“翠兒泥住手！”
小兕子一看翠兒不僅不領情，還要凶自己的新姐姐，頓時急得直跺腳。
她從翠兒的身後繞了出來，一把抱住惜惜的胳膊。
“泥布許凶窩姐姐~”
“姐姐給噠東西可好次惹~”
小兕子仰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對翠兒下達了命令：
“泥次！姐姐給泥噠，泥必須次！”
翠兒絕望地看著自家公主。
公主殿下竟然連“必須吃”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惜惜手裡那塊奇怪的橘色軟肉。
又看了看小兕子嘴邊還沒擦乾淨的蝦條碎屑和奶漬。
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在翠兒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已經吃了這個妖童給的東西了！
如果這東西是有毒的，那公主殿下豈不是……
翠兒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完了，全完了。
公主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陛下和娘娘絕對會讓她生不如死，甚至會株連九族！
既然公主都已經吃了這不知名的毒藥，那她這個做奴婢的，就算活著也沒有任何活路了。
與其到時候被剝皮抽筋、嚴刑拷打致死。
還不如現在索性陪著公主一起吃了這毒藥！
黃泉路上，她還能繼續伺候公主殿下，免得公主殿下孤單害怕！
想到這裡，翠兒的眼中閃過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
“奴婢……奴婢遵命！”
翠兒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像接聖旨一樣，悲壯地從惜惜的手裡接過了那塊橘子味的果凍。
“公主殿下，奴婢先走一步了！”
翠兒閉上眼睛，眼角滑落兩行清淚。
她猛地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將那塊果凍整個塞進了嘴裡，視死如歸地嚥了下去。
她甚至做好了肝腸寸斷、七竅流血的準備。
可是。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預想中穿腸爛肚的劇痛並沒有襲來。
相反，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的清甜和果香，瞬間在她的口腔裡爆炸開來！
那是一種什麼味道啊？
冰冰涼涼的，滑嫩無比，甚至不需要怎麼咀嚼，就順著喉嚨滑進了胃裡。
濃鬱的橘子香氣在唇齒間縈繞，比禦膳房裡最頂級的新鮮蜜橘還要濃烈百倍。
甜而不膩，清爽宜人。
翠兒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原本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瞳孔，此刻瞬間聚攏，裡麵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
“這……這是什麼……”
翠兒喃喃自語，甚至忘記了尊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好吃了！
這簡直太好吃了！
翠兒雖然隻是個侍女，但她伺候的是大唐最受寵的晉陽公主。
平日裡，公主殿下吃剩下的一些精美糕點和零碎小嘴，都會賞賜給她們這些貼身宮女。
所以，翠兒的嘴巴也是被皇家的頂級美食養刁了的。
她敢發誓，自己這輩子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龍肝鳳髓。
哪怕是那些番邦進貢的奇珍異果，在這塊小小的橘色軟物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這根本就不是凡間該有的東西！
翠兒的身體再次顫抖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震撼和敬畏。
她抬起頭，獃獃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惜惜。
看著她那身怪異卻乾淨整潔的黃色短衣。
看著她背上那個栩栩如生、彷彿仙家法寶一樣的黃色小鴨子。
再看看她那張純凈無瑕、不染凡塵的小臉蛋。
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念頭在翠兒的腦子裡誕生了。
難道……難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娃，根本不是什麼山野妖精。
而是從九重天上偷偷下凡來遊玩的仙童？！
隻有仙人，才能擁有如此不可思議的裝扮！
隻有仙人，才能隨手拿出比皇家禦賜還要美味百倍的仙家玉食！
“難道……難道您真的是仙人？”
翠兒激動得語無倫次。
她看向惜惜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半點敵意，隻剩下深深的敬畏和狂熱。
她甚至想要立刻給這位小仙童磕幾個響頭。
惜惜被翠兒這突如其來的大轉變弄得一頭霧水。
剛才還要打人的凶阿姨，怎麼吃了一口果凍就變成這副奇怪的樣子了？
惜惜撓了撓自己有些淩亂的小揪揪。
滿臉茫然地反問道：
“什喵仙人鴨~”
“窩布係仙人~”
“窩係惜惜~ 係賴露營噠勇敢小盆友~”
惜惜又把自己的自我介紹重複了一遍。
可是在翠兒聽來，“露營”這種聞所未聞的辭彙，肯定就是仙家的一種特殊修鍊方式！
小仙童這是在隱藏身份呢！
就在翠兒跪在地上，腦補著一出出神仙下凡的大戲時。
樹林外麵再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環佩叮噹的清脆撞擊聲，一個清脆悅耳、透著濃濃焦急的女聲傳了過來。
“兕子！”
“兕子你在哪裡！”
“快出來，莫要嚇阿姐了！”
聽到這個聲音，小兕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就像是一隻聽到了母雞召喚的小雞仔，開心地轉過身，朝著聲音的方向揮舞著小手。
“阿姐~”
“阿姐窩在介裡鴨~”
隨著小兕子的話音落下。
一陣輕風拂過，幾株高大的灌木被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撥開。
一個身穿雲雁細錦衣、外罩淺色薄紗的絕美少女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她梳著優雅的隨雲髻，發間插著一支金步搖，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動。
少女生得明眸皓齒，氣質高貴溫婉，宛如一朵盛開在春風裡的出水芙蓉。
這便是大唐的嫡長公主，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最疼愛的長女——長樂公主李麗質。
李麗質剛才正在禦花園的涼亭裡賞花。
聽聞底下的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說晉陽公主在假山附近走丟了。
她嚇得花容失色，立刻帶著人親自過來尋找。
此時看到小兕子安然無恙地站在樹林裡。
李麗質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兕子！你這丫頭，怎的跑到這般偏僻的地方來了！”
李麗質快步走上前。
一把將小兕子緊緊地摟進了懷裡，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阿姐布怕~”
“兕子沒有丟鴨~”
小兕子乖巧地窩在李麗質的懷裡，用小腦袋蹭了蹭姐姐的肩膀。
李麗質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番，確定她沒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是。
當她的目光越過小兕子的肩膀，落在那站在不遠處的惜惜身上時。
李麗質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眸裡，頓時充滿了震驚和深深的疑惑。
“呀！”
“你是誰家的小女孩？”
李麗質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秀眉微蹙，目光緊緊地盯著惜惜那身奇異的現代裝束。
這布料看著如此平整光滑，卻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那鮮艷的黃色，似乎比宮廷禦用的染料還要純正幾分。
而且，這大半截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麵，成何體統！
作為大唐的嫡長公主，李麗質自幼聰慧。
這長安城裡，凡是有資格進宮伴讀、或者是那些皇親國戚、開國功臣家的小姐們。
哪怕是再偏遠旁支的女孩，隻要進過宮，李麗質都認識。
長孫家、房家、杜家、尉遲家……
哪家的小女孩長什麼樣，她心裡門兒清。
可是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紮著兩個奇怪髮髻的小女娃，她敢肯定自己絕對是第一次見！
更何況，這世間哪有這般奇裝異服的人家？
“阿姐~”
“她係窩噠姐姐鴨~”
還沒等惜惜開口，小兕子就從李麗質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她跑到惜惜身邊，一把牽起惜惜胖乎乎的小手。
小兕子仰著頭，像獻寶一樣對著李麗質大聲宣佈著。
李麗質被妹妹的話弄得更是滿頭霧水。
“姐姐？”
“兕子，莫要胡鬧，你哪裡來的什麼姐姐？”
李麗質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她和幾位皇姐，兕子哪來的其他姐姐？
“窩沒有胡鬧鴨~”
“剛剛窩們才認係噠鴨~”
小兕子非常認真地反駁道。
李麗質覺得這事情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可是皇家內苑，守衛森嚴。
一個不知來歷、穿著怪異的三歲小女娃，是怎麼避開重重金吾衛的巡視，憑空出現在這樹林裡的？
“兕子，你告訴阿姐，她是怎麼來這裡的？”
李麗質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
小兕子歪著小腦袋，仔細地回想了一下。
“窩……窩也布知道鴨~”
“窩賴噠時候，姐姐就在介裡吃好次噠惹~”
小兕子實話實說。
她當時隻顧著看那個紅色的鐵罐子了，哪裡知道惜惜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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