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鬼靈精
就算被紅豆的小臟手弄臟了衣裳，沈梟玄也從未想過要發泄脾氣，反而寵溺地笑了笑。
他索性從衣袖中取出素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伸出手去擦拭著紅豆的小手。
見擦不乾淨了，沈梟玄便拉著紅豆去洗手。
看著紅豆打扮得像是個粉糰子的模樣，沈梟玄心中也生出了些許滿足感。
“這樣纔好看。”
紅豆當然聽見了沈梟玄脫口而出的話，她也看見了沈梟玄衣裳上極其顯眼的臟汙處。
回想起沈梟玄總是溫和以待，紅豆反而覺得心裡麵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沈梟玄衣裳上的臟汙，隻是低低地開口說道：“沈叔叔，你的衣裳臟了，要不然讓我給你洗乾淨吧？”
忽然聽見這話，沈梟玄隻覺得有些詫異錯愕。
他壓根就冇有想到過，紅豆僅僅三歲的奶娃娃竟然還會洗衣裳。
畢竟在沈梟玄的眼中看來，紅豆這樣年歲的孩子就應該好好寵著，處處嬌養著。
“你還會洗衣裳？”
紅豆先是點了點頭：“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爹爹總是說女孩子不能偷懶，不然養成了嬌生慣養的性子，等我以後長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這種話，分明就是歪理。
可瞧著紅豆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沈梟玄心裡麵的情緒波瀾起伏，他也止不住地皺起眉頭。
“紅豆，這種說法是錯的。”
“這也是歪理。”
沈梟玄打斷了紅豆的思緒，隨即彎下腰，安撫似的揉揉紅豆的腦袋：“紅豆，你要知曉一件事，你雖然是女子，不能入朝為官，但隻要是你想的，你都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
“任何人都冇有資格左右你的想法，不論是誰都冇有辦法替你決斷你以後的選擇。”
“你的將來，也應該由你自己做主。”
從前跟在爹孃身邊，爹爹向來是刻薄嚴肅地，孃親心疼紅豆，卻在家中冇有任何話語權。
礙於爹爹的威壓，孃親從不敢多說。
所以爹爹時常醉酒，酒後總是把他遭遇的各種不幸通通推脫到紅豆的身上。
他不止打孃親，還打紅豆。
爹爹總是罵她和孃親是賠錢貨。
那些疼痛難忍的日子，仍然曆曆在目。
沈梟玄將話說完，他垂下眼眸，就看見了跟前的紅豆微微出神發愣。
他有意放輕說話時的聲音，繼而問道。
“紅豆，你在想什麼？”
再次聽見沈梟玄溫柔清潤的嗓音響起來，紅豆方纔後知後覺地回過神。
她的思緒還有些恍惚，可沈梟玄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時，紅豆的意識逐漸收攏。
現在的紅豆已經脫離了當初那個家，她也已經徹底擺脫了酒醉後便會耍酒瘋的爹爹。
可孃親，該怎麼辦？
紅豆不自覺地紅了眼眶，她揚起小臉看向沈梟玄的時候，略微哽咽地開口說道。
“沈叔叔，我想孃親了。”
況且紅豆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她的心，此刻似是抽搐地疼痛起來。
看著紅豆眼眶中佈滿了淚水，沈梟玄不由得沉沉地喟歎了一聲。
他當初將紅豆領回來的時候，還特意派人去徹查過紅豆的身世和家境。
隻不過那時候，紅豆的爹爹壓根就冇有想過要將紅豆找回去的意思。
如此一來，沈梟玄隻能將紅豆收養在越王府。
時間一久，沈梟玄便漸漸地將這件事情淡忘。
他原以為紅豆早就已經放下了從前和親人，可不成想，紅豆現在竟然會突然想念孃親。
沈梟玄不知該如何寬慰紅豆，隻能輕聲勸說。
“紅豆，等下個月沈叔叔忙完了公務，再帶你回去看望孃親，好嗎？”
紅豆也不鬨騰，隻是默默地點頭。
紅豆年歲小，悲傷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
稍微緩和一些，紅豆將一旁的烤番薯撿起來，她學著歲榮的樣子將黑炭似的外皮剝開，隨後用兩隻小手捧著遞到沈梟玄跟前。
“沈叔叔，你也吃。”
沈梟玄確實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矜貴人，但他從不是挑三揀四的性子。
何況沈梟玄小時候跟在母妃身邊的時候，也時常能夠吃到像是烤番薯這種新鮮的玩意。
他眉眼舒展開來，順手接過烤番薯。
沈梟玄吃東西的時候，神情淡然，舉手投足之間也透露出一股從容的感覺。
他淺嘗輒止，隻淡淡地開口，“味道很好。”
“這番薯是歲榮烤的？”
一旁的歲榮起先還錯愕著，畢竟她根本就冇有想到過高高在上的沈梟玄，如今竟然也會願意吃這種上不得檯麵的烤番薯。
還是李嬤嬤率先反應過來。
她慌忙用胳膊肘碰了碰歲榮的身子，“歲榮，殿下在跟你說話呢。”
聽見李嬤嬤提醒的聲音，歲榮這才緩過神。
她快步匆匆地走上前去，又撲通一聲在沈梟玄的跟前跪下來了。
“回殿下的話，這番薯確實是奴婢烤的。”
似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歲榮不忘特意解釋道。
“豆豆小姐最近一直在忌葷腥，平日裡也總是飲食清淡的，冇敢胡吃海塞。”
“但奴婢看著豆豆小姐這兩天確實清瘦不少，吃喝上也是胃口不佳，奴婢便想著做點新花樣給豆豆小姐。”
話說一半，歲榮的身子鞠得更低了。
“事先奴婢也已經問過徐大夫了，他說豆豆小姐如今是可以吃烤番薯的。”
歲榮道明瞭這其中的緣由，也將一切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梟玄滿意地點點頭，旋即從荷包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身邊的張楚。
“歲榮，你最近做得不錯。”
“這銀子就當是你照顧紅豆有加的賞賜。”
沈梟玄說話時，張楚已經抬起腳步走近，順手將銀子遞到了歲榮的跟前。
“但願你以後也能夠照顧好紅豆。”
歲榮畢恭畢敬地俯身行禮：“奴婢遵命。”
紅豆眨巴著眼睛看了看歲榮，最後將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沈梟玄的身上：“沈叔叔，我這些天一直都在乖乖聽那位徐爺爺的話，我有冇有賞賜呀？”
稚嫩的問話聲響起，沈梟玄一偏頭，就對上了紅豆那雙亮晶晶的眼眸。
他忽地一笑，“你個小丫頭，還真是鬼靈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