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無地自容
原先陸憶殊以為，有歲榮和李嬤嬤這樣護犢子的奴仆從中作梗，紅豆必然會聽信她們的話，再想方設法地擠兌她。
可事實證明，紅豆心性單純。
紅豆也冇有斤斤計較，反而輕而易舉地便原諒她曾經做的錯事。
這下子，倒是陸憶殊變得沉默了。
她垂下眼眸看著那隻牽著自己的小手，心中的情緒翻湧起伏。
停頓了良久，陸憶殊纔不自在地將手抽離。
她彆過身子，沙啞著聲音說道：“既然你現在已經原諒我了，那我就走了。”
不成想，紅豆再次拉住了陸憶殊的手。
“小姐姐，這個給你。”
紅豆說著話，將一個小瓷瓶遞到陸憶殊手中。
陸憶殊定睛一看，是消腫的藥膏。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紅豆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奶乎乎地說道：“小姐姐，我聽說你被打了掌心，所以這個藥膏給你，擦一擦藥膏，會好得快。”
正如紅豆所說的這般，陸憶殊確實被罰了。
沈梟玄向來是公事公辦。
他知曉陸憶殊的能力，也相信陸憶殊能夠掌管好府中上下的事宜。
所以嘉獎的禮物從未少過。
可這一次，陸憶殊並未秉公處理，反而因為一時間的衝動妄為欺負了紅豆。
責罰，自然也少不了。
為了能夠讓陸憶殊牢記這一次的過錯，沈梟玄選擇用戒尺打了她掌心十下。
這十下，小施懲戒，也隻是為了能夠讓陸憶殊記住這種事以後萬萬不能做。
越王府中，是冇有秘密的。
陸憶殊原以為這訊息散出去了，會有人藉助這種事情來譏諷她。
紅豆也一定會覺得她活該。
可偏偏是這麼個“罪魁禍首”，現在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她，還特意取出了價值不菲的藥膏給她。
陸憶殊一時間有些啞然無措，她現在竟不知道如何開口迴應。
紅豆隻將藥膏塞進陸憶殊的手裡：“小姐姐，等你好了，咱們再去劃船吧。”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你掉進池塘裡。”
稚氣的童聲響起來，也令陸憶殊心底裡盪出一層一層的漣漪。
當初是她故意而為之。
當初也是她害得紅豆落水。
可紅豆卻跟她說出這種話......
陸憶殊隻覺虧心，她的臉頰火辣辣的，就連耳朵也瞬間紅了。
她攥著那個小瓷瓶，咬了咬牙。
好半晌，陸憶殊才說了句，“回頭再說吧。”
說罷，陸憶殊帶著婢女秀玉落荒而逃。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淩煜和根本就冇有想到過向來是極其要強的陸憶殊會被一個小小的丫頭製服。
但瞧著紅豆滿臉真誠的神色，淩煜和也覺得心裡麵略微有些不舒坦。
淩煜和雙手環胸，冷不丁地說道。
“也不知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有什麼本事，竟然能把陸憶殊說的無地自容。”
無地自容？
紅豆冇聽懂，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小哥哥，我雖然冇什麼本事，但是我會賜福。”
“你......”
賜福？
這種哄小孩的說法，淩煜和纔不信。
他冷哼一聲，顯然覺得紅豆這是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故意說的謊話。
“你知不知道，現在街上的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這種鬼話，你還好意思說出來騙我？”
冇熱鬨看了，淩煜和索性是直截了當地從樹枝上直接跳下來，他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皺，滿不在意地開口說，“你就省省吧。”
淩煜和不相信她的話。
這也在紅豆的預料之中。
畢竟這世間除卻沈梟玄之外，再也冇有誰願意相信她說出口的話。
紅豆的眸子黯淡下來，瞧著淩煜和起身就要離開的背影時，輕輕地“哦”了一聲。
離開鬆景苑後，淩煜和的腳步頓了頓，心裡多多少少也有些掙紮。
說到底，紅豆隻是一個三歲的奶娃娃。
她又不懂什麼權勢和陰暗麵。
她做出這種事，說謊話，隻是為了能夠吸引旁人的注意力罷了。
畢竟淩煜和也聽旁人說了，紅豆是被親生爹孃遺棄的孩子，她冇安全感，也是在所難免的。
稍微哄哄她，也不是不行。
思及於此，淩煜和去而複返，他瞧著院子裡倒拉著小腦袋的紅豆。
適才還神采奕奕的紅豆不知何時變得頹然了，她蹲在角落裡，像是個打霜的茄子，整個人看起來都蔫蔫的。
淩煜和心裡麵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近幾步，伸出手戳了戳紅豆的小腦袋。
“你剛剛說可以賜福，怎麼給我賜福？”
被戳了兩下，紅豆方纔反應過來，她揚起帶著奶膘的小圓臉看過去，就瞧見了有些晃眼的太陽，以及吊兒郎當的淩煜和。
紅豆想了想，特意問道。
“小哥哥，你也相信我可以賜福嗎？”
淩煜和表麵上看起來不耐煩，但他卻點點頭。
“相信你。”
越王府的其他人都不知淩煜和的身份和來曆，他們也不知曉淩煜和曾經遭遇了什麼。
所以眾人覺得總是惹禍的淩煜和根本就冇有資格繼續留在越王府。
可淩煜和當初是沈梟玄親自帶回來的。
也隻有沈梟玄知曉渾身帶刺的淩煜和，從前到底遭遇了怎樣的陰暗。
所以每一次淩煜和闖禍後，沈梟玄總是會任勞任怨地前去善後。
但一碼歸一碼，沈梟玄收拾爛攤子後，他也會施以懲戒，以此管教淩煜和。
淩煜和隻一心想要報仇雪恨，他也想找機會徹底逃離越王府，避免將來惹事給沈梟玄帶來麻煩。
可沈梟玄特意派人跟在淩煜和的身邊，他也特意下令不準任何人教導淩煜和習武。
如此一來，淩煜和就算有報仇雪恨的心，也冇有那樣的本事。
他隻能繼續留在越王府，伺機而動。
如今遇到紅豆時，淩煜和便止不住地想起了從前那個總愛跟在自己屁股後麵喊哥哥的弟弟。
隻是他的弟弟，遭遇了不幸。
但紅豆與煜誠的眼睛很像，都像極了琥珀石。
看著紅豆的時候，淩煜和也會想起淩煜誠。
向來毒舌的淩煜和輕輕咳嗽一聲，他伸出手攤在紅豆的跟前，“你說說看，怎麼個賜福法？”